?炎陽忙抬手,一指天破使出,一道白光閃過,火團被擊碎,與此同時另一團烈火,眨眼之間已經(jīng)直奔炎陽面門而來。瞬間,喧囂的世界寂靜了,山下的族人已經(jīng)驚呆,大家都知道,這一擊,無疑將是致命的。炎陽無奈,躲閃不急,心道“吾命休矣!”
化奴早已見形勢危急,一個箭步?jīng)_上前去,推開炎陽,不料自己卻被天光流火擊中胸口,不禁身子一震,噴出幾口血來。
眾族臣忙護住炎陽和化奴兩人,轉(zhuǎn)至山石下躲避。形勢危急,由不得眾人商議,天火已經(jīng)如瓢潑驟雨般從天而降,夾雜著呼呼的風(fēng)聲,砸向地面。
本是冬末,大雪尚未消融,在這天火的炙烤下,很快融化。然而雪水似乎非但沒有減緩火勢,反而使得這怪火更加兇猛。山石被這烈火烤得發(fā)燙,到處是石頭開裂的噼啪聲和族人撕心裂肺的喊叫。這一切來得太快,不容人多想,大地已經(jīng)成了一片火海。
此時一聲轟響,原本湛藍(lán)的天,竟如一層被撕破的紙,在湛藍(lán)之上的這個洞口,呈現(xiàn)出一片暗紅的光焰,黑紅相間,像要滴下血來。無數(shù)火團正從這個洞口噴射而出,無窮無盡。
炎陽向山下望去,星星點點的火光散布在這千里雪原之上,這不知名的惡火仍在熊熊燃燒著,農(nóng)田、村舍、草木……瞬間化為焦炭。族人在火海中哀號,這已經(jīng)分明成了人間的煉獄。觸景生情,炎陽兩眼濕潤,默語道:“許是天命荒火,亡我太炎。”說罷,轉(zhuǎn)身對眾人道:“風(fēng)師、雨師聽命,爾等速求神降水,以解黎民之苦。修天率眾人先行回太廟暫避,保護長老周全。”眾人領(lǐng)命散去。
炎陽淚眼看向黎民蒼生,于是雙掌合十運氣,緩緩騰空。化奴見一層白色光環(huán)籠罩在圣祖炎陽體外,知道炎陽正要卸下炎盾,欲以身救民。
炎盾是太炎一族傳世的珍寶,傳說太炎先祖梵煉曾率族眾向雨神屏翳求雨不得,眼看溪流干涸,大地龜裂,黎民蒼生苦不堪言而怒撞雨神壇,搗爛石碑、拆毀廟堂,一舉破了屏翳的金身。此舉觸怒天威,責(zé)罰梵煉受千年炙刑。后來,梵煉嘗盡疾苦,經(jīng)過千年的炙身鍛骨,郁郁而終。臨終之際,梵煉化骨為甲,將神力注入其中,取名“炎盾”,以保太炎免遭禍難。炎盾平時僅有一般護甲的功能,只有用真氣催動后,才能發(fā)揮出神奇的力量,而且它啟動過程繁瑣,又需要消耗大量的真氣,修行不夠的人根本無法啟動,即使炎陽這種高人,啟動炎盾也要付出相當(dāng)大的代價,筋骨、元氣乃至生命。
化奴忍著劇痛掙扎起來,伸手拉住炎陽的衣襟,懇求道:“圣祖,萬萬不可!”
“災(zāi)變已現(xiàn),若我一人之軀能救萬民于天火,有何不可?”炎陽怒道。
“圣祖,倘若炎盾不抵天火,豈不白白葬送了性命?”化奴仰頭望著炎陽,他知道,卸下炎盾,意味著放棄生命的最后一搏,炎陽這一去定是有去無回,太炎不可一日無主,何況炎陽是他的恩人。
“化奴小兒,我身為族長,保護族人是我的責(zé)任,況且現(xiàn)在形勢嚴(yán)峻,豈容你再行拖沓!”說罷,炎陽縱身一躍,騰至空中。
“圣祖!”化奴本受了重傷,怎禁得住炎陽這猛力的拉扯,不由得仰面摔倒?;瓜碌乃查g,看見炎陽已完全除去炎盾,身上的光華漸漸暗淡下來。炎陽怒吼一聲,將炎盾擎起,向著天空的燃洞飛去。炎盾在漸近燃洞的同時,逐漸消解,幻化成一張巨大的光盾像穹頂一般,將太炎城遮在下方。
天空出現(xiàn)奇景,巨大的穹頂如冰蓋一般,遮罩住太炎城,冰穹四周流光溢彩,像如夢的幻境。穹頂?shù)囊粋€黑點正是炎陽,他在為整個太炎子民做著最后的守護?;D時覺得渾身清涼無比,那種疼痛的灼熱感減少了許多。但那穹頂?shù)墓舛苤鴮嵦^明亮了,化奴不由得微瞇了眼睛。
正在這時,只聽得炎陽大吼一聲,化作一道白光消逝在茫茫蒼穹?;劬駶?,意識開始恍惚起來。冰穹之上,天火傾瀉而下,四周彩光閃耀,灼得他雙眼生疼。此時天際響起炎陽的聲音:“太炎多舛,此劫天定。黑暗再臨,誅妖亂世,汝當(dāng)秉承先祖遺志,寬厚仁德,佑我子民。獸血洶涌,萬不可泯滅心性。切記切記?!?br/>
聲音雄渾有力,由近及遠(yuǎn),在蒼穹和山谷間回響。這是炎陽的臨終授命,化奴含著熱淚,默默注視著冰穹頂部那個漸漸消失的人影,心中的悲傷猶如潮水般洶涌而至。
圣祖炎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將整個太炎托付給了他——化奴,一個來自外藩的平凡少年。
化奴掙扎著坐起,默念著圣祖恩人的叮囑,揮袖擦去眼角的淚水,向山下走來。身后炎盾幻化的冰穹在天火的炙烤下,發(fā)出咯咯的破裂聲。顯然炎陽最后的一搏未能扭轉(zhuǎn)局面,僅僅是延緩了太炎乃至整個中土的陷落。
行至山下,見眾族人悲號欲絕,妻離子散,族長仙歸,化奴不由得悲從中來,也跟著放聲痛哭起來。
“此時并非悲慟之時,少主,請節(jié)哀?!被鎏齑罂?,忽聞背后一個聲音幽幽響起。
“少主?”化奴一臉驚詫,心道我一個放哨的低等士兵,怎就成了少主?
“少主勿慮,請看左臂?!币粋€白發(fā)蒼蒼的老者走近化奴,低聲道。
化奴抬起左臂,見上臂上竟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團青色的火焰紋身。他知道,這是族長的標(biāo)志,歷任族長,才有資格紋這個圖案,它是太炎的族徽,是身份的象征。
“方才圣祖仙去之際,將這世代沿襲的族徽烙在少主身上,意思很明顯,圣祖希望你能承擔(dān)起守護太炎的使命。”老者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塊玉牌道,“我乃太炎長老會第三法座修倉?!?br/>
太炎長老會掌管著太炎族的禮祀、官職及工程建設(shè)等。修倉是主管工程的長老會成員,其上第二法座本木掌管禮祀,其下第四法座頡丁掌管人口,而第一法座賢尺做統(tǒng)籌管理,直接向圣祖負(fù)責(zé)。
“修倉大人,我本一介草莽,如何能擔(dān)此大任……”化奴焦慮道。
“少主稍安,圣祖臨危授命,就別再推脫。臣以為圣祖既將族記傳襲于你,必有道理。眼下天火未滅,當(dāng)盡快救萬民于禍亂。”修倉正色打斷道。
于是化奴只好隨修倉返回太廟,以從長計議。剛進庭院,只見眾臣早已聚齊,各自難掩悲戚神色。見化奴歸來,紛紛緘口不言,也有竊竊私語者不時睥睨于他。顯然,眾人都聽到了圣祖炎陽殉天之時的遺言,但對這個接管太炎的外藩少年顯然充滿疑慮和抵觸。
化奴被修倉半攙半搡扶著向中廳石階上走去。高臺上的那個寶座,將由他,這個外族人占有?;X得很尷尬,雖然長久以來受盡了冷漠和孤立,但此時,對于一個從未在戰(zhàn)場上建立功勛、對部族有任何貢獻的外族人,卻被陰錯陽差地加冕為一族之長,似乎成了一種變相的侮辱?;┯驳剡~著步伐,沿著石階向著高臺寶座走去。
“豎子何德何能,敢居此高位!”
突然,一聲高喝響徹太廟中廳?;惑@,轉(zhuǎn)過頭來。
(戰(zhàn)場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