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昭也從蒲團上起來。如果這是今年的新灰,基上就明有人最近來過
真的是易寒之嗎
他是怎么做到在邯鄲城隨意出入的
還來不及思考與討論這個問題,忽然天光變色,空氣混濁如黃沙,席卷著彌漫開來。
遠處發(fā)出嗚嗚的響聲,由遠及近,鬼夜哭號
死魂靈的嚎叫
饒是蕭乘貘也不禁變色,他轉瞬將關昭攬到身后,抵抗住空間的壓力,在身前撐起冰藍色的防御壁。
黃色的風咆哮著闖進祠堂,直直撞向防御壁,逼迫蕭乘貘連續(xù)后退幾步。
在邯鄲城混亂的時空壓力下,他的修為剩下不到萬分之一
關昭亦是反應極快“跟我走祠堂地下有安全室”
在下一場風到達的間隙,她拉起蕭乘貘閃身至祠堂里間。重重帷幕之后,是面機關墻。
蕭乘貘沒有催促她。他知道,此刻的關昭心中更加急迫。
冷靜。關昭對自己道,冷靜。
庭院外天破魂哭,而她卻必須讓自己心如明鏡臺。
死魂靈是天地法則對惡世的詰難,聞一聲鬼哭減十年陽壽,觸一次魂風削一寸元神。
哪怕是大乘修士,也無法逃避的法則。她知道蕭乘貘撐不了多久,也知道自己只會比他死得更快。
關昭閉上眼睛,全身心地用神識接觸那道花紋繁復的機關門。上弦,天目;中弦,云宮;末弦,貪狼;背弦,西張
她完全憑借直覺,五指翻動,撥亂機關門上的花紋。而花紋在她手下游走,竟成勾陳星象之勢
最后一片花紋歸位之時,機關石門訇然而開
蕭乘貘將僅剩的全部靈力擊打出去,魂風被逼退丈許,他裹挾起關昭撲入石門
石門在他們進入后剎那關閉,將死魂靈的嚎叫阻隔在外。
石門后是幾十級臺階,蕭乘貘將關昭周密地裹在懷中,順著臺階滾到堅硬的地面。
此刻的兩人已經(jīng)與凡人無異,被保護著的關昭都渾身酸痛,她覺得蕭乘貘應該已經(jīng)受了皮肉之傷。
但是好歹眼前的危機總算是暫停了。
蕭乘貘在地上躺著,而關昭整個人都壓在他的胸膛上,卻沒有起來的意思。
“你真重?!笔挸缩笳餍缘赝屏送扑翱炱饋?,趴著像什么樣子?!?br/>
然而關昭干脆放任自己就這樣抱著他,哈哈大笑起來。并不是絕望或者顧影自憐,而是真正感覺到高興一般。
就在數(shù)彈指之前,她以為自己從沒有親人的溫暖,從未有家庭的滋味。六歲離開易家,記憶全無,在漫長的九百年里,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而當她終于接近真相,父親早已身隕道消,而母親全族覆滅。
可是生死之刻,那又如何呢
她仍然能走進易家的大門,仍然可以祭奠祖先。在為難來臨之時,易家仍然在保護她。
關信瑜內心梗住的地方,忽然就疏通了。
她愛自己的家人,盡管記憶模糊,無法謀面。而家人也從來沒有停止愛她,哪怕生死相隔,泉下不知。
關昭笑著笑著,越來越低,即使淚水滲出淚腺,卻也沒有停止。
于是蕭乘貘原推著她肩胛的手,改為越過她的肩背,按在自己懷里。
關昭伸手去撥他的眼瞼,笑嘻嘻地問“你是不是從來沒有這樣狼狽過”
“有過?!笔挸缩馈霸谖页擅?,有一半的經(jīng)歷都是狼狽不堪?!?br/>
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些什么。眼前的瞳孔深邃幽深,他的手肘撐起身體,與關昭越來越近,竟似乎要吻上她的唇。
關昭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但仿佛并不抵觸,并隱隱有些期待。她還在思考要不要閉上眼睛
他的睫毛幾乎要掃上關昭的臉頰,她能看清蕭乘貘的唇型線條和所有的輪廓。
她幾乎確信蕭乘貘想要吻她
但是并沒有。
在最后兩指寬的距離,蕭乘貘忽然從她眼前錯開目光,改為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快起來,莫著涼?!?br/>
關昭“”
地下石室甚是寬廣,比地上的祠堂大上幾倍。只是空空蕩蕩的,只有幾幅帷幔和兩張石凳。
關昭從蕭乘貘身上爬起來,坐在石凳上,開始談論她心中的疑惑“你來給易家收尸上香的人,究竟是不是易寒之”
“或者是易寒之,或者是邯鄲城中還有別人。這兩種在道理上都不可能?!笔挸缩鴨査馈澳阆嘈拍囊环N”
“我更愿意相信是易寒之?!标P昭道“如果他能來祭奠,那就明真的有安然離開邯鄲城的方法?!?br/>
她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還有好多問題沒有得到答案。
她想要活著離開邯鄲城。
“你有沒有恨過我”
蕭乘貘的目光望向別處,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他沒有宗門,沒有家族,身邊多是居心叵測之輩,年輕時都在顛沛流離中度過。在豺狼環(huán)伺中要想生存,只有比它們更兇狠。
可在關昭身上,他偏偏變得患得患失了。
他想知道關昭是怎么看待自己的這在原的蕭乘貘看來,絕對是一種懦弱不堪的情感,當這句話出口的那刻,便讓他羞恥不已。
但他的確不是原的蕭乘貘。他只是蕭乘貘的部分魂魄,住在傀儡的身體里,開始喜歡一個他看著長大的姑娘
哪怕這個姑娘也的確不是真正的姑娘,而是曾經(jīng)八百多歲的關信瑜。
八百多歲又怎樣呢在上萬歲的蕭乘貘看來,還是個姑娘。
“也許曾經(jīng)罷?!标P昭想了想,認認真真地回答他的問題“剛見到你和攬月君的時候,你們兩個神神叨叨的,全然像是話里的大反派?!?br/>
她坐直身體,挺拔如蘭“可你如果指的是這件事,那么沒有。你沒有隱瞞關于邯鄲城的任何事,我是在充分了解危險的情況下,選擇和你一起。寧陵侯的出現(xiàn)是誰也不能預見的,你也不能?!?br/>
“對了,你在姜川秘境里跟我保證,”到寧陵侯關昭突然想起來“保證什么來著,姜川秘境不是寧陵侯作案”
蕭乘貘“”
如果關昭能把姜川秘境忘掉就好了。
但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能解釋道“寧陵侯的存在,當世還是有幾位大能知道。雁城江家案發(fā)后,沈渡厄親自出手將寧陵侯驅趕回魔界,并封印虛空裂隙。”
“所以這三年來寧陵侯一直都沒有出現(xiàn),直到我們這次遇到”關昭從石凳上蹦下來,走來走去“寧陵侯是九夜羅殺了我,也就是九夜羅還活著攬月君寧陵侯現(xiàn)在是九夜羅的屬下,那么會不會是九夜羅在策劃一切,并再次把寧陵侯放出來”
“九夜羅是魔界九部之王。”蕭乘貘道“他是最強大的冥魔族,只要界門不打開,九夜羅就無法來到人界?!?br/>
他解釋道“虛空裂隙無法折躍高等魔族。寧陵侯是個例外,因為他以人身入魔,算不得真正的魔族?!?br/>
人魔兩界的界門永世封鎖,但虛空裂隙時不時在人間出現(xiàn),折躍一些低等魔物侵襲人間。若是高等魔族也可以通過折躍門,恐怕人界早已生靈涂炭。
萬物的存在都要依從法則,虛空裂隙亦是如此。即使是低等魔族,能夠通過虛空裂隙的也寥寥無幾。
“希望只是個別低等魔族自作主張罷?!标P昭挫敗地坐回石凳上“當初九夜羅會專程跑去殺我一個元嬰修士,恐怕也是為報牧鹿道君追殺他之仇?!?br/>
“或許你預想的方向沒錯。雖然冥魔族的確無法通過虛空裂隙”
一個危險的猜測在他腦海中逐漸形成。
“可若是他如我這般,拋棄自己軀體,附著于他人之身呢”美女 ”hongcha8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