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章：車子仿佛離弦的箭，朝秦珂撞過去——

    “蘇恩?！甭櫳鬟h(yuǎn)淡淡打斷她：“什么叫得寸進(jìn)尺知道嗎？”

    蘇恩哼了聲：“我是很得寸進(jìn)尺，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但你一直這么裝，一直這么虛偽，你以為又很了不起，很值得人喜歡嗎？”

    電話里傳來男人一聲低低地輕笑。

    那邊應(yīng)該是晚上8點了，蘇恩知道，他肯定還沒有睡。

    他這時候兩撇濃眉一定也跟著微微舒展，手指夾著煙，另一手握著手機。

    也許他剛結(jié)束完一臺加班手術(shù)，出來冒根煙提神；

    也許他就在回家路上，等紅燈的空隙，一邊接電話，一邊漫不經(jīng)心看著車窗外風(fēng)景……

    蘇恩想象著他現(xiàn)在的樣子，然后特別認(rèn)真地問：“聶老師，你出過軌嗎？”

    “什么意思？”

    蘇恩一步步審問：“跟我結(jié)婚以后，你出過軌嗎？”

    “沒有?！?br/>
    “出軌不止是生理上的，還有精神出軌也算。你有嗎？”

    蘇恩說完就已經(jīng)開始后悔，“要是有，你就不用告訴我了?！?br/>
    愛怎么樣就怎么樣吧，反正該來的總會來。

    “沒有，從來沒有。”聶慎遠(yuǎn)的語氣很果斷，也干脆。

    蘇恩擦了擦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手背上已經(jīng)濕漉漉的一片，“……聶老師，剛剛我和秦珂在微博上掐架了?！?br/>
    “……”

    “我跟她說了很多話，她也跟我說了很多話，我們說的話都很難聽。她暗示性地告訴了我一些事，我暫時不打算相信，我只想聽你親口跟我說?！?br/>
    只要你說。

    “好?！?br/>
    “等你從泰國回來，我一五一十全都告訴你?！?br/>
    蘇恩掛上電話，整張臉都變得鮮活明亮起來，她聽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跳得飛快。

    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上一次還是去年生日，她鬧離家出走回來后那晚，聶慎遠(yuǎn)第一次親她時。

    蘇恩從躺椅上站起來，光著腳踩在酒店陽臺的地磚上。

    晚風(fēng)輕吹，和著斜陽光。

    這么美的熱帶景色，她卻開始思念潮濕又冰冷的滬城了，她能感覺到自己忽然間想要回家的愿望是如此強烈。

    之前接連雙重打擊，她難過地把心門關(guān)得死死的，不準(zhǔn)自己出去，也不準(zhǔn)聶慎遠(yuǎn)進(jìn)來。

    不給他機會解釋，也不愿意去求證。

    出來這一個禮拜，有些事情忽然想通?，F(xiàn)在她想回去，那些親眼看到的，從別人嘴里聽來的，只想聽他親口解釋。

    ……

    滬城，聶慎遠(yuǎn)還沒下班。

    掛斷蘇恩的電話，他回到辦公室，打了個電話。

    電話迅速被人接了起來。

    秦珂的聲音意外又驚喜，“阿遠(yuǎn)？你找我？”

    聶慎遠(yuǎn)捻滅手里半支煙，說：“明天如果有空嗎，見一面?！?br/>
    *

    方亦銘一晚上沒睡好。

    隔天早上6點不到他就起來，出門打車去昨天那家餐廳買了湯圓和白果粥。

    蘇恩對這兩樣好像特別感興趣，昨天一口氣吃了兩碗。

    把東西打包好，他拎著回到酒店時，天才剛剛亮開。

    想著某人這時候應(yīng)該還沒睡醒，于是把東西放進(jìn)房間微波爐，然后自己去健身室鍛煉。

    8點一刻，他看時間差不多了，打她電話，那邊提示關(guān)機。

    方亦銘詫異，難道還在睡懶覺？

    又想，她昨天鬧肚子，晚餐都沒下樓吃，難道身體不舒服了？

    方亦銘去前臺詢問，前臺小姐卻笑著告訴他：“這位蘇小姐嗎？她昨晚半夜就已經(jīng)退房了?！?br/>
    “退房了？她有沒有說去哪兒了？”

    “蘇小姐讓我轉(zhuǎn)告你們說她有點事，要提前回國。她祝你們玩的愉快?！?br/>
    ……

    方亦銘將手里的早餐外賣直接丟了垃圾桶。

    *

    蘇恩買了第二天凌晨最早一班回滬城的飛機。

    到滬城時，才早上十點。

    飛機落地，外面寒風(fēng)瑟瑟，陰雨纏綿，小雨下得淅淅瀝瀝。

    蘇恩從包里把厚外套穿上，再系上圍巾。航站樓外，等出租的人排成長龍。

    蘇恩打了遍聶慎遠(yuǎn)的電話，那邊顯示占線，于是她自己去搭地鐵。

    早班飛機的早餐難吃，她今天幾乎是餓著肚子回來，站在擁擠沉悶的地鐵里，有點難受。

    半路下了車，從地鐵口出來，冷風(fēng)迎面吹來，整個人頓時清醒不少。

    她沒帶傘，在附近找了家看起來不錯的早餐店，要了白粥和灌湯包。

    吃了兩口熱的，胃里才感覺好受了許多。

    也就那么巧，馮芝芝打電話來問在哪里，說徐醫(yī)生約周末一起看電影，問有沒有時間一起逛街，陪她買衣服。

    蘇恩最喜歡逛街了，當(dāng)然不會拒絕。

    蘇恩打車回到延安東路。

    離開這么久，家里仍舊整潔如初。她用最快的速度洗了澡，給自己換了套保暖的衣服，化了妝之后又開車出門，去s醫(yī)大接馮芝芝。

    今天下雨，路上又堵車，這一路跟蝸牛一樣在路上松動，蘇恩漸漸沒了耐心。

    可能是最近一直滿世界到處跑，環(huán)境氣溫變化太快太快，她總覺得肚子也隱隱地疼，估計是快來姨媽了。

    蘇恩在路邊邊走邊看，想著要不要找家咖啡店去給自己買杯熱飲。

    開著開著，她就覺著對面那家咖啡廳玻璃窗后坐著的兩個人有點眼熟。

    蘇恩把車減速，緩緩?fù)？吭诼愤叀?br/>
    今天周末，聶慎遠(yuǎn)沒上班。應(yīng)該是直接從家里出來，穿了件很休閑款的淺米色大衣，還是今年他生日，蘇恩陪他買的。他的衣柜里，永遠(yuǎn)只有單調(diào)的黑白灰，當(dāng)時她死纏爛打非要他買件淺色。

    秦珂坐在對面，頭發(fā)披散著，化了很精致的妝，一如既往的溫婉美麗。

    隔著一條街，蘇恩不知道他們在咖啡廳里說什么。

    怎么？昨天才給他打電話說自己見過秦珂，今天這兩個人就迫不及待見面了？

    商量對策？怎么串通著用天衣無縫的謊言來騙她？

    蘇恩忽然生出一股惡趣味，她今天不想再打電話查崗，更不打算再像上次那樣傻乎乎沖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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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慎遠(yuǎn)等會兒還要出門，今天和秦珂約了折中見面的地方。

    秦珂新搬的房子就在附近，兩人挑了這家咖啡廳坐下談。

    “你最近睡眠不是不好嗎，少喝點咖啡吧?！鼻冂鎰裾f。

    聶慎遠(yuǎn)心思不在咖啡上，“秦珂，有些事情我覺得應(yīng)該和你說清楚，”

    秦珂抿了口咖啡，看著他，“好啊，你說?！?br/>
    聶慎遠(yuǎn)稍稍往椅背上一靠，轉(zhuǎn)而嚴(yán)肅問她，“你最近私底下接觸過蘇恩？”

    秦珂一怔，然后幽幽地抿開一絲笑，“對，她跑上微博套我的話，我就逗她玩了幾句，估計讓她誤會了。小姑娘嘛，沖動莽撞，又容易想多，你別見外?！?br/>
    聶慎遠(yuǎn)和她對視，不動聲色，“你不該這么做，有些話之前我沒有點破。不管你有沒有放棄和明錚的婚姻，我和你之間都完全不可能了?！?br/>
    秦珂不說話，垂下眼瞼，輕車熟路地點了一支煙。

    細(xì)長的女士煙夾在她白皙的手指間，有種綽約曼妙的風(fēng)姿。

    聶慎遠(yuǎn)語氣平淡，“你應(yīng)該放下執(zhí)念，該有自己的幸福。”

    這么溫情脈脈的一句話，帶著最殘忍的拒絕。

    秦珂這個人，看上去清高，美麗，人人艷羨，可剖開她偽裝出來的堅硬外殼，她也有細(xì)膩和脆弱的時候。

    蘇恩昨天發(fā)私信罵她陰魂不散，像只癩皮狗一樣覬覦著別人的丈夫。

    那些話她看得面不改色，其實心里怎么可能沒有一絲一毫的心虛？

    因為她知道，蘇恩比她幸運太多，蘇恩有的，她可能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有。

    秦珂深吸口氣，勉強笑了笑，語氣里帶著無盡的酸楚：“我的幸福？可是慎遠(yuǎn)，我的幸福，從來都是你。我認(rèn)定了你，這輩子再也不會喜歡別人。我……”

    她似乎還想說什么，手機卻在這時響起。

    醫(yī)院燦燦的護(hù)工打來的。

    燦燦是早產(chǎn)兒，身體一直不好，這個冬天更是大病小病不斷，隔兩天就住院治療。

    “喂！燦燦媽媽嗎？燦燦忽然腎衰暈厥，現(xiàn)在已經(jīng)送去搶救，請你馬上回醫(yī)院一趟！”

    聽見兒子出事，秦珂一下子就慌了，站起來時手指碰到桌上的咖啡杯，淺褐色的液體流了滿桌。

    “怎么了?！甭櫳鬟h(yuǎn)站起身。

    秦珂抓著他的手，急得快要崩潰，“燦燦他不好了……腎衰暈厥……”

    “哪家醫(yī)院？”聶慎遠(yuǎn)拿起手機和車鑰匙。

    “你們?nèi)嗜A醫(yī)院。”秦珂眼淚都掉了出來。

    “走，我送你過去?！?br/>
    ……

    兩個人以一種十分親密的姿勢肩并肩出來，秦珂走路時緊張得腿都在發(fā)軟，無助地挽上聶慎遠(yuǎn)臂彎。

    隔著半條街，蘇恩看不清她表情。

    但是她看見聶慎遠(yuǎn)把秦珂扶進(jìn)副駕，再行色匆匆地走到另一邊，拉開車門，發(fā)動車子，然后疾馳而去。

    從始自終，他都沒有看到她。

    蘇恩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回過神。

    腦中開始高速運轉(zhuǎn)，滿腦子都是自從秦珂回滬城后的一些事情……

    肚子那股不舒服的癥狀好像更嚴(yán)重了，蘇恩雙手發(fā)抖，哆嗦地握緊方向盤，一踩油門，鬼使神差地跟上去。

    聶慎遠(yuǎn)超車，她也超車。

    聶慎遠(yuǎn)闖紅燈，她也闖紅燈。

    蘇恩開車出了名的龜速，今天卻第一次把車開得這么快。

    一路上了高架，再上下一個路口左轉(zhuǎn)，然后直行了兩個路口，過了紅綠燈，就是仁華醫(yī)院東門。

    聶慎遠(yuǎn)把車子臨時靠邊停下，然后和秦珂一起從車上下來。

    秦珂滿臉淚痕，踉蹌著跑了兩步。

    聶慎遠(yuǎn)始終在她身旁。

    兩人的手，從下車開始，就一直緊緊握著，沒有分開過。

    蘇恩愣愣坐在車?yán)?，只覺得心越過千山萬水，再從一瞬間走到了山窮水盡。

    大腦在眩暈中變成空白一片，一個問題仿佛魔咒一樣纏住她：她給過聶慎遠(yuǎn)機會的，為什么他又要再來騙她一次？

    那些他承諾給她的話，那些她自己描繪出的未來藍(lán)圖，甚至今天回國的路上，她滿心樂觀地期許，執(zhí)著、心動……都在一瞬間，仿佛突然炸開的玻璃，四分五裂一片片飛濺開來……

    蘇恩覺得自己瘋了。

    車子仿佛離弦的箭一樣，朝秦珂撞過去——

    周圍的路人都看到這輛紅色mini瘋了一樣沖過來，都趕緊往旁邊躲。尖叫聲中，秦珂嚇得臉都白了，聶慎遠(yuǎn)也沉著臉大聲吼著什么。

    蘇恩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現(xiàn)在在做什么。

    九米，八米，七米，眼看著就要撞上——

    蘇恩嚇壞了，幾乎是一瞬間，用盡全力將方向盤往左打。

    霎時間，輪胎摩擦地面的尖銳聲后，轟的一聲巨響。

    巨大的慣性讓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沖，胸口狠狠撞在方向盤上，又狠狠彈了回來。

    mini車頭一頭扎進(jìn)旁邊水泥綠化帶，車頭被撞得凹進(jìn)去一大塊，冒出白色的濃煙。

    蘇恩以為自己會像韓劇里那樣頭破血流，甚至是當(dāng)場死亡。

    可是沒有。

    除了胸口因為撞擊傳來震痛，她絲毫沒有受傷，而且連思維都清醒許多。

    周圍一片警報器的尖嘯聲，有許多人圍了過來。

    幾米之外，秦珂被旁邊一輛黑色倉促后退的廣本刮碰到，在地上滾出老遠(yuǎn)。

    她虛弱地躺在那里，一直用手緊緊抓著聶慎遠(yuǎn)，好像這個男人是她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隔著車窗，蘇恩看到聶慎遠(yuǎn)一把抱起秦珂，側(cè)頭和旁邊湊過來的路人大叔說了句什么。

    大叔迅速掏出電話打120，然后蘇恩看到了他抬頭看向這邊，眼神是難以置信的，不可思議的。

    怎么辦？聶慎遠(yuǎn)好像真的生氣了。

    他臉上那種震怒的表情蘇恩從來沒見過，好嚇人。

    來來往往的車流都紛紛停下看熱鬧，醫(yī)院門口的路人也好奇湊過來。

    “讓開讓開！”很快對面仁華急診的醫(yī)生已經(jīng)抬著擔(dān)架過來，將秦珂抬上去。

    聶慎遠(yuǎn)這才沉著臉朝mini走過來，一把拉開駕駛座車門。

    “下車?！?br/>
    蘇恩像傻了一樣，看著他，搖頭，“我不下。”

    他皺緊眉，直接伸手要拉她出去，動作粗暴，“蘇恩，我讓你下車！”

    蘇恩毫不猶豫就狠狠咬了他一口。

    他吃痛，手上一松，蘇恩反應(yīng)飛快，立刻關(guān)了車門，落了中控鎖。

    隔著一道玻璃窗，兩人無聲對峙。

    她坐在車?yán)?，眼珠亮晶晶地看著他，像個做錯事，怎么都不肯跟家長承認(rèn)自己錯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