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風(fēng)瞧見他這幅神色,似笑非笑的朝他搖了搖頭。
“方元吶,幾年不見,你竟也變得如此暴躁起來了?!?br/>
胡方元驚覺自己方才說錯了話,若不是面前坐著的是林清風(fēng),這話叫有心之人聽到了,指不定腦袋要搬家。
一時間面上有些局促,朝面前的人尷尬的笑了笑,“是我沖動,一時失言?!?br/>
林清風(fēng)無所謂的擺了擺手,心中感慨萬分。想不到自己原先便是喜歡“大放厥詞”之人,也會有這一天出來勸別人不要說胡話。
想到這里有些忍俊不禁,看著胡方元的面色越發(fā)覺得好笑?!拔矣浀媚阍臼莻€沉穩(wěn)的性子,如今倒是活潑了許多。”
胡方元有些不好意思,垂了垂眸,語氣輕松:“想來是這些年常與沈兄走動,叫他那副灑脫的性子沾染了些許。”
說到沈其賦,二人便自覺將話題引到了如今淮州的形勢上來。
林清風(fēng)想起原先在桐城時那小二說過的話,這淮州與越州共同接納流民入城,完全是這兩州的知州自己的決定。
如今他真的到了淮州城,剛剛也親眼瞧見了是怎樣的情景,開城迎人的確能解決暫時的難題,但是如今看來支撐不了多久。
沈其賦與胡方元,一個聰慧大膽,另一個穩(wěn)重。林清風(fēng)不相信他們會不知道這樣做的后果,這會兒倒是的確很想知道他二人這番做法究竟是何用意。
胡方元聽見林清風(fēng)的這一連串疑問,低聲嘆了一口氣。將這其中的一二說給他聽。
他與沈其賦并非不知道這其中后果,只是他們當時也實在是沒辦法了。
原先水路還沒被封的時候,荊州越州與淮州這三處地方借著越江是互通的?;粗蓦m然是這三州里面最貧瘠的一處,但是借著其他兩州的緣故,這三個地方形成了類似于商業(yè)圈一般的模式。
其他兩州還特意照顧淮州,貿(mào)易給的價格都是最低價。
淮州的糧食種不了,但是花生豆子還有西瓜一類卻生長的很好,因此這淮州從其他兩州買進大米,小麥等這類糧食,將自己盛產(chǎn)的作物銷售出去。
三州之間貿(mào)易往來頻繁,又加上距離比較近,在戰(zhàn)事未起之前,還有過三洲一家親之稱,當時淮州雖然無法自給自足,但是因著有貿(mào)易的這層關(guān)系,倒也不算特別疾苦。
后來戰(zhàn)事一起,荊州與西域地處交界,為了防止突發(fā)情況,不得不將水路封了起來。
這樣一來便導(dǎo)致三州之間的貿(mào)易斷開,淮州沒有了外來的支持,自己本身也無法產(chǎn)出必要的糧食,又加上朝廷增收賦稅,日子便一天天的艱難了起來。
而荊州這一戰(zhàn)拉的這樣長,戰(zhàn)況這樣激烈是他們?nèi)f萬也沒有想到的。荊州百姓流離失所,都在往荊州外面逃,水路被封,他們能去的最近的地方也不接納。
沈其賦與胡方元思索許久,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戰(zhàn)事還不知道要多久,若是荊州真的沒能扛住,那下一步要遭殃的便是他們兩州。
所以不論是為了百姓,還是為了國家社稷,他們別無他法,在當時的情況下只能由他們來當這個出頭鳥。
越州相對來說還好說一點,原先的時候逃荒的這些人也首先是奔著越州去,只是最近這些日子越州人也變多,他們才不得已往淮州去。
林清風(fēng)點了點頭,眉間緊緊皺起,神色有些復(fù)雜。
“你們二人,倒也是有心了?!?br/>
胡方元面色焦急,想到后面的事情就有些夜不能寐,如今見到林清風(fēng),依然是將他當成了全部希望的寄托。
“先生!還請先生幫著想想如今這副情景,這些難民究竟該如何?”他思緒放空,面色有些悲戚。
“若是繼續(xù)像今天這般,怕是我們淮州最多也只能撐半月了。”
“你如今那些難民,可都是安置在城中?”
胡方元點了點頭,他在城中設(shè)了兩個安置點,這些逃荒過來的難民都已經(jīng)被登記成冊,暫時安置在他設(shè)的這兩個難民營里。
林清風(fēng)嘆了一口氣,“那你今后可想過要怎么辦?就將他們一直安置在營里嗎?”
不安置在營里那還能怎么辦?胡方元有些不解。
林清風(fēng)瞧見他這幅疑惑的聲色,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與他說其中的利害關(guān)系。
“你若是一直將難民安置在營里,你這邊又能撐多久?半個月嗎?那半個月之后呢?你到時候無法供應(yīng)吃食,就讓他們靜靜等死嗎?”
胡方元原先頭疼的也正是此事,此時聽見這樣一大串的疑問,當下正了臉色,朝林清風(fēng)行了一禮:“還請先生解惑?!?br/>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道理你不會不懂?!绷智屣L(fēng)看向他,又繼續(xù)道:“你如今將他們安置在城中,倒不如直接將他們分到各個縣村,給他們田產(chǎn),讓他們自給自足?!?br/>
胡方元原先也并非沒有想到這層關(guān)系,他一開始也想過要將他們分配下去,只是先不說這樣冒昧的將人插在其他村子里,會引得原來的居民不滿。況且這淮州就算是分配了田產(chǎn),他們又能種出些什么東西來呢?
小麥水稻種不出來,就只種花生和紅薯嗎?如今水路又被封,他們種這些東西難道全靠這兩樣過活嗎?
林清風(fēng)聽懂了他的顧慮,胡方元本人確實是沉穩(wěn),但是這番未免有些畏首畏尾。
“方元吶,你怎么事情還沒開始做便已經(jīng)開始瑟縮了?”林清風(fēng)朝他正了臉色,面上一派嚴肅。
“你讓他們現(xiàn)在這般安逸,可這粥總歸有一天是會施完,這城內(nèi)的難民也總會越來越多。你這般瑟縮,是叫他們等死嗎?”
胡方元低垂著頭,一副虛心聽教的模樣。
林清風(fēng)語氣重了重,“種紅薯花生怎么了?只要餓不死,那便是救人命的東西!”
“如今還沒被分配下去,你又怎知會與其他村民不和?若是真的有不和,那我們便想法子去解決它,而不是現(xiàn)在在這邊猶猶豫豫不敢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