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三十八敘夜深沉
拔下發(fā)髻上的一根玉簪子。子妤挑了挑燈芯，又把小爐子上的冷水換了從新搬到門口起了火，這才左右瞧瞧，看隔壁屋里有沒有動靜。
還好，唐虞屋子的燈燭雖然還亮著，卻沒什么聲響，好像也沒有發(fā)現(xiàn)這邊的動靜，子妤這才將門關(guān)好回屋。
見子妤回來，諸葛不遜翻了翻白眼，和他平日里端正出塵的模樣很是不同：“虧得你還惦記著我會不高興。不過，今晚這事兒我確實也有不對的地方，你擔心戲班受牽連也是正常的?！?br/>
“你就那么不喜歡郡主么？”子妤替他斟了杯茶遞過去：“雖然她有一點兒小小的嬌蠻，但性子卻是極好的。模樣也大方出眾，加上從小就認識，也沒什么陌生感。比你家里找個完全不認識的人當媳婦兒不是更好？”
“倒也不是薄鳶郡主不好，只是我才十五歲，不想那么早就成親?！敝T葛不遜又像個小大人一樣，嘆了口氣：“而且，我從小就不喜歡她。仗著候府的人疼她，從來不把別人放在眼里。況且她也說過不想嫁給我，我又何必勉強呢?！?br/>
“所以你便借口幫我們撐場子。故意上臺去氣薄侯？”子妤已經(jīng)猜到了大半的原因，卻覺得本朝貴公子們多有好這一口的，上臺唱唱戲并非是天大的罪過，最多讓人感覺輕浮一些罷了，便道：“你這樣做，薄侯也不會就此退婚，何必呢。不如實話告訴你爺爺，就說婚事等過幾年再議就是了。薄鳶郡主也是十五歲，但畢竟是個女孩子，你能等，她卻等不得。到時候先于與已經(jīng)出嫁，這事兒不就了了嗎！”
喝下一口半溫的茶，諸葛不遜心里的悶氣兒也解了些，恢復(fù)了幾分平常的表情，冷冷道：“你卻不知道，薄侯與我家聯(lián)姻，還有其他的原因。具體是什么，也不方便說與你知道，總之，我就是不愿他如意，憑白利用了我們家，利用姑奶奶和太子表叔?！?br/>
聽諸葛不遜話里的意思，這兩家聯(lián)姻好像還和皇帝扯上了一些關(guān)系，而且還是不太好的關(guān)系，子妤蹙蹙眉：“你已在局中，如何跳的出來？除非你不是相府的孫少爺，否則。說什么做什么，到頭來也是一場空罷了。何必呢！”
子妤勸著，不由得打了個哈欠。諸葛不遜見狀，也不多留了，起身來讓她好生休息，便徑自推門而出。
沒走多遠，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諸葛不遜，以為是子妤出來還有什么話說給自己，故而停下轉(zhuǎn)頭：“怎么啦，剛剛是你直打哈欠趕了我”
半句話說完，諸葛不遜才發(fā)現(xiàn)一抹高挺俊逸的身影從院門處渡步而來，分明是同住小院的唐虞，頓時有些尷尬：“呃，唐師父，這么晚了您還要出去么？”
“諸葛少爺不也是沒睡么?！碧朴葑哌M了，臉上卻瞧不出什么喜怒，只淡淡道：“既然長夜難眠，不如你我去湖心小亭說說話，消遣一會兒?！?br/>
“也好?！敝T葛不遜看了看被夜風拂開露出半張臉的月亮，點點頭。做了個邀請的動作，與唐虞并肩向湖心的小亭走去。
踏著微涼的夜色，兩人立在亭中，一時誰都沒開口，只看著水面反射出的半輪月色羞羞掩掩地從濃云中緩緩滑出身子。
“唐師父，多謝您答應(yīng)讓我今晚上場唱了一出?！?br/>
還是諸葛不遜主動開口，提及了登臺唱戲之事：“先前子妤的話，您別放在心上。莫說薄侯并未當場發(fā)難，就算他不喜我做這事兒，也斷然不會連累到花家班的頭上?！?br/>
唐虞倒沒在意連不連累的事兒，只突然問道：“聽子妤說，你不愿答應(yīng)這門親事？”
諸葛不遜有些悻悻地苦笑了一下：“我雖為明說，想來花家姐弟都是看得出來的?！?br/>
“這些是你的私事，子妤本不該過問?！碧朴菰掍h一轉(zhuǎn)，拱手道：“她先前在迎玉園沖撞了諸葛少爺，還請見諒！”
“唐師父是要代子妤道歉？”諸葛不遜見他一副替子妤擔心的樣子，忍不住起了心思要逗逗這個只曉得裝嚴肅的師父，笑道：“聽說子妤并非唐師父的親傳弟子，若是她闖了禍，唐師父也要受罰么？”
沒瞧見諸葛不遜眼底露出的促狹之意，唐虞點頭：“這是自然，在戲班里，子妤是弟子，雖不是我的親傳，但總是晚輩。”
就等唐虞這么說，諸葛不遜一笑，反問道：“可我與子妤只是私下相交，關(guān)系也是朋友而已，唐師父又怎么好以長輩的身份插進來替她道歉呢？”
一時間愣住了。唐虞并未立馬答話，只是覺得自己以戲班長輩的身份來干涉子妤交友，確實有些名不正言不順。但面對諸葛不遜，這個有可能影響到子妤聲譽的豪門公子，他又不得不問清楚，只好端正了臉色，有些嚴肅地開口道：“諸葛公子與子妤私交如何，唐某自是不好過問。但子妤在戲班好不容易可以登臺唱戲，若是為了一些事情而分心，或者受什么不好的影響，實在得不償失。我也知道諸葛公子性情大雅，能與子妤姐弟以友相交實在難得。但比如剛才，夜里去到她房間之類的事兒，還是避嫌的好?！?br/>
“這個，確實是我想得不夠周到，只當還是小時候，別人不會說什么?！敝T葛不遜輕飄飄的帶過了所謂的“男女有別”之說。
被諸葛不遜良好的態(tài)度所感，唐虞也收起了先前頗為嚴肅的語氣：“諸葛公子既視花家姐弟為友，有些東西就不得不避開些，這也是為了子妤好?！?br/>
總算逼得唐虞說了兩句心里話，諸葛不遜樂得眼中含笑，轉(zhuǎn)身來到亭邊扶欄，看著水面泛起的淡淡光華。輕聲道：“唐師父，你果真對子妤只有師徒之宜么？”
明明聽得清楚明白，唐虞卻覺得對方突然問出這樣一個問題，愣了一愣，只淡淡道：“諸葛少爺?shù)脑挘呛我?？?br/>
諸葛不遜捋了捋袖口：“沒什么。夜深了，咱們都回屋去休息吧?！闭f著，回頭朝唐虞一笑，眼底含了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然然轉(zhuǎn)身，便揚袍而去。只留下唐虞站在湖心亭上，久久回味著他剛剛所問的那句話。
難道，自己表現(xiàn)的太過明顯，言談舉止皆越鉅了？
唐虞自省一番，卻找不到任何疏漏之處。但想起諸葛不遜離開時那一抹笑容，分明就是暗含促狹與深意，他絕對不會是看錯了?？蓪Ψ皆趺淳鸵徽Z道出了自己心中的那個疙瘩呢？
看來，平素還是要再注意些。
心里雖這樣想，卻知道很難掩飾自己對子妤的關(guān)心愛護，唐虞甩甩頭，有些無奈地背了手，就此也緩緩渡步回了所居小院。
只是站在庭院中，唐虞又忍不住停下了腳步，抬眼望向了子妤所居的那間屋子。
“也不知她吃了那些糕點沒有？”
喃喃自語了一句，唐虞復(fù)又收回目光，總覺得剛才分明是自己找諸葛不遜想要說清楚一些事兒。一席話之后，對方卻飄飄然離開了，卻讓自己陷入了一個反復(fù)無法琢磨清楚的境地之中，著實有些煩悶。
但子妤的身份，自己的身份，這些東西始終無法忽視，或許，自己去勸諸葛不遜，也是想勸勸自己罷了
想著，唐虞提起了步子，目光略有些黯然，推門回了房去。
第二天一大早，巧思伺候了諸葛不遜起床梳洗，便拿了早膳往子妤所居的小院兒而來。
紅著臉將膳食送入唐虞屋中，羞得沒膽子留下來伺候，巧思又去了子妤的屋中，看看有沒有什么要幫忙的。
梳洗一番，子妤換上一身蔥綠的裙衫，將長發(fā)梳順了挽成一個斜髻在腦后，仍舊用了那支半舊的沉香木簪子別好。見巧思端了粥菜進屋，想著昨夜之事，便迎了過去：“巧思。你們相爺沒有因為諸葛少爺?shù)桥_的事兒責怪他吧？”
將托盤中碗碟一一擺好，又取來熱水烹茶，巧思一邊做著活計兒，一邊答道：“也不算是責怪吧，不過一早，相爺身邊的胡叔就過來請了孫少爺，說是有話要吩咐。想來會提點幾句。不過姑娘放心，最多是說孫少爺沒打聲招呼就登臺，怕侯爺不愉罷了，應(yīng)該不會責罰什么的。”
“那就好。”子妤聽了，放下半顆心來，又問：“那唐師父呢？今兒個不教你們孫少爺竹蕭了？”
“唐師父說讓姑娘您用過早點就過去聽曲做唱呢，可耽誤不得?！鼻伤嫁D(zhuǎn)了話，有些怯怯的，欲言又止：“那個現(xiàn)如今大暑的天兒，不如奴婢跟過去湖心亭上伺候唐師父和姑娘吧。斟茶倒水，打扇送涼，都能讓你們練功的時候省些心。”
其實子妤也知道巧思的心思，見她半埋著頭，好不容易說出了這幾句話，若自己拒絕了，恐怕她要悶氣許久，只好點頭道：“那你先過去準備著，等會兒我給唐師父說一聲，必是沒什么問題的。就是咱們練習的時候，你可以繡繡花什么的打發(fā)時間，莫要出聲吵鬧便行?！?br/>
“誒！”巧思一喜，趕忙答了聲，提起裙角就出了屋子，準備先備好茶水和一些時令鮮果，免得唐師父之后太累，沾了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