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沐雯氣得還沒說出話，就被林月茹再度搶白。
“據(jù)我所知，這吉祥并非孫府的家仆，也并未和孫府或是孫小姐簽過什么賣身契。所以他要去什么地方，恐怕孫小姐還管不到那么寬?！?br/>
林月茹趕在孫沐雯說話前又補(bǔ)充了一句：“或者孫小姐若是真的要追究到底的話，大概你和吉祥二人之間所剩下的也就只有一些金錢糾葛了?！?br/>
她故作思索，遲疑著從手上的銀票里抽出一張。
“這些夠么？”
“……”
這是在打發(fā)叫花子的嗎？
她在乎的是這點錢嗎？！
孫沐雯從胸腔涌出來的怒意和恨意幾乎要把她整個人都吞噬！
她從未見過像林月茹這般不依不饒，又咄咄逼人的人！
她真是該死！
孫沐雯氣得耳中一片嗡鳴，已經(jīng)聽不清林月茹在說什么了。
到后來，她甚至也看不清林月茹的臉了。
搖搖晃晃地，緩緩倒了下去。
竟是被……氣暈了！
旁邊幾個丫鬟原本瑟縮在一邊不敢說話。
這會兒等孫沐雯徹底倒在了地上才發(fā)覺過來。
嚇的驚呼一聲，連忙上前將人扶了起來。
“……”
林月茹看著孫沐雯竟真的被氣暈過去了，心情一時還有幾分復(fù)雜。
這人也……
太經(jīng)不起折騰了。
罷了。
今日已經(jīng)敲詐了她這么一大筆錢，今后只要她不來招惹自己，她就不會再去找孫沐雯的麻煩。
林月茹看了施杰和吉祥他們一眼。
幾人會意，立即跟在她后面，從容不迫地出了孫府的門。
孫府本就無人敢攔他們，如今孫沐雯暈倒之后府中一片手忙腳亂，更是沒有人顧得上他們。
林月茹一路暢通無阻地離開了孫府。
回到萬香閣的時候天都已經(jīng)黑了。
萬香閣此刻空無一人。
鋪子里的人、作坊那邊的人，都已經(jīng)被林月茹下令去慶祝了。
林月茹掃了一眼空空蕩蕩的屋子，回頭對施杰道：“你也去找他們吧，這會兒應(yīng)當(dāng)還沒散?！?br/>
施杰堅定地?fù)u搖頭，“我陪著掌柜的?！?br/>
林月茹笑：“我這兒暫時用不到你，你去玩玩吧。”
他也算是從苦海中被拉出來的，如今這么大的好日子，怎么可能不想去慶祝一番。
見林月茹這么說，施杰猶豫了一下就答應(yīng)了。
“掌柜的，那您自己小心些?！?br/>
施杰退了出去。
店鋪里一時只剩下了林月茹、吉祥和陸大人派來護(hù)著她的那個護(hù)衛(wèi)。
林月茹坐在后院她讓施杰專門做的躺椅上。
搖搖晃晃的，讓她整個人都陷了進(jìn)去，實在是安逸。
仿佛消解了她一整日的疲憊。
吉祥恭敬地站在她前面，心下十分忐忑。
他今日算是徹底見識到了林月茹的雷霆手段。
雖說她把自己從孫府帶了出來，可是帶出來的目的是什么，他實在琢磨不透。
不敢想，也不敢問。
半晌，林月茹忽然開口。
“你跟在孫小姐身邊幾年了？”
吉祥不知道她怎么會突然提起這個話題，卻還是恭敬道：“掌柜的，三年了?！?br/>
他也隨著施杰他們一樣叫她掌柜的。
林月茹不置可否，睜開眼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眼。
“這三年，她對你如何？”
“尚……尚可?！?br/>
吉祥不敢說謊。
“孫小姐是看重我那點小聰明，所以才會將我從鋪子里帶出來。這三年時常會讓我?guī)退鲂┦虑椤！?br/>
“做的好的時候，會有獎勵。但是做砸了的時候……挨打挨罵也是常有的事?！?br/>
吉祥自嘲般地笑笑。
他這種人，本來就是賤命一條掌握在旁人手里。
孫沐雯就是他的主子，若是她高興，讓他學(xué)兩聲狗叫他也是沒資格質(zhì)疑的。
林月茹仿佛看透他心中所想，淡淡笑了笑。
“若是如此，你先前的日子應(yīng)當(dāng)還算是過得去？”
吉祥心里浮起不詳?shù)念A(yù)感，無力地辯解：
“掌柜的，雖說銀錢上孫小姐并未短缺過小人，可是她并不把小人當(dāng)人看。平日里若是她高興了還好，可要是不高興了，是個人都會成為她發(fā)泄的對象?！?br/>
“小人……實在受不了她的虐待?！?br/>
他聲音極低，甚至還發(fā)著顫。
林月茹卻并未有任何的心軟。
“你應(yīng)該知道，這不是你背叛她的理由。”
“你說她待你不好，時常拿你發(fā)泄。”
“可是我讓施杰檢查過你的全身上下，并沒有一處傷痕。說明她無論待別人如何，至少是從未打過你的。”
“至于罵，或許倒是有幾聲吧?！?br/>
可是像孫沐雯那樣自恃清高的世家小姐，她即使是罵，又能罵的多難聽呢？
左不過是幾句蠢貨罷了。
吉祥聽到這兒，已經(jīng)知道自己在林月茹面前多半已經(jīng)宣判死罪了。
他絕望又無力地閉了閉眼。
果不其然，下一刻林月茹毫不留情的聲音就在院中響起。
“我這兒不會留一個背叛者?！?br/>
“我已經(jīng)將你從孫府帶了出來，往后的路，你自己走吧?！?br/>
話落，她繼續(xù)閉眼躺在搖椅上假寐，也不管吉祥臉上滑過多少淚痕。
吉祥知道，林月茹是不會收留他了。
這個結(jié)局從孫府出來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有過猜測了，可如今真的面對時，他還是忍不住失望、難過到極致。
他太向往了。
看到林月茹對待下人的態(tài)度、做事的風(fēng)格，他太憧憬了。
他實在是太想跟在這樣的人手下做事，而不是跟在孫沐雯那樣只會打罵人的小姐手下。
可林月茹這等聰明的人，怎么會輕易接受一個曾經(jīng)賣主求榮的人？
他深呼吸幾口氣，勉強(qiáng)止住滿面的淚水。
一掀衣服跪了下去，拜倒在地給林月茹行了一禮。
“多謝掌柜的救命之恩，吉祥沒齒難忘?！?br/>
“若、”他聲音發(fā)顫，“若是有朝一日掌柜的有用得著吉祥，吉祥定是赴湯蹈火、萬死不辭?！?br/>
林月茹抬了抬眼，點點頭。
“也希望你今后，一切順?biāo)臁！?br/>
因為她這句話，吉祥堪堪止住的淚水又有往下落的趨勢。
他恐污了林月茹的眼，匆匆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后就轉(zhuǎn)身逃一般跑出了院子。
陸大人給她的護(hù)衛(wèi)沉默寡言，從不會打擾到她。
只會像現(xiàn)在這樣，默默地守在離她不遠(yuǎn)的地方，時刻做好不惜一切代價保護(hù)她的準(zhǔn)備。
林月茹躺在搖椅上，聞著滿院子都是面包的香氣。
她享受這樣靜謐的時光。
因為，已經(jīng)不知道還能過幾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