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蓉能聽見聲音,可眼皮重得睜不開。
覃煬探了探她的鼻息,皺緊眉頭。
回去時,軍醫(yī)原地待命,一行人見他一身血趕緊圍上來。
“我沒事,先救她?!瘪麩腥税褱赝袢靥У揭贿?,跟軍醫(yī)說了大致情況,問有沒有救。
軍醫(yī)檢查后,面露難色:“初步判斷刀口深,傷及肺部,屬下盡力就是。”
覃煬擦擦手上的血:“把續(xù)命丸給她服用?!?br/>
軍醫(yī)怔了怔:“將軍,戰(zhàn)事未完,續(xù)命丸是保您的命,僅一顆給這位姑娘,您怎么辦?”
覃煬煩了,吼道:“我用不上最好!給她吃!”
說著,頭也不回去了前線。
宋執(zhí)等他多時,看他鎧甲上到處是血,關(guān)心道:“怎樣?救回來了?”
“人還在救。”覃煬煩躁嘖一聲,“完全是個蠢貨,傻愣著被捅一刀,不知道腦子想什么?!?br/>
宋執(zhí)倒一副能理解的口氣:“八成嚇傻了,剛上戰(zhàn)場的新兵都會出現(xiàn)的問題,何況一個姑娘。”
覃煬不以為意,他才不可憐溫婉蓉,沒膽子還來疆戎,以為串門好玩,嚇一次長長記性,看她以后敢不敢亂跑。
如此想,這段時間的氣就順了。
氣順了,做什么都來勁,他高聲命令:“風向變了,點火!”
頓時幾十支火箭齊齊射向空中,落到遠處的草地上,火苗忽地燃起,順著潑了油的地面快速推進,綿延幾里,變成一道堅不可摧的火墻,阻擋北蠻的反擊。
一時間嘶鳴聲、喊殺聲震天,只能對著火海隔靴搔癢。
“弓手準備!”覃煬知道總有不怕死的沖過來。
他拉滿弓,手里握著兩支箭,瞄準第一個沖出火海的人影,眼睛微瞇,透出嗜血的狂熱:“宋執(zhí),給你露一手,什么叫雙箭合并?!?br/>
話音剛落,松開兩支箭羽,一人一馬同時倒地。
弓手緊跟放箭。
箭雨呼嘯,正好印在溫婉蓉蘇醒半刻的眸子里。
她忽然有種錯覺,這里不是疆戎而是修羅場,周遭焚起的紅蓮業(yè)火是羅剎重生的溫床。
書上說,羅剎是吃人惡鬼。
她覺得沒錯。
覃煬首當其中。
而她是誤入他盤里一塊香艷人肉。
溫婉蓉想想,替自己感到悲哀。
其實她一點都不想嫁給覃煬,也明白他根本不在乎她這個未婚妻的生死。
溫婉蓉不求他喜歡,好歹做做樣子,表面上過得去?。?br/>
難道連做做樣子也不愿意?
她自嘲地笑笑,陷入無盡黑暗。
……
溫婉蓉不知昏迷多久,總聽見身邊有人說話,灌苦澀湯藥,給傷口敷藥包扎,擾得不安寧。
她嫌煩就不喝,不喝就強灌,灌不進就嘴對嘴強喂,一連好幾次,已經(jīng)分不清夢境還是現(xiàn)實。
唯一證明她活著就是背上鉆心的疼痛,有時疼得受不了她就哭。
哭過后,必然有人會塞一顆比黃蓮還苦的藥丸到她嘴巴里,沒一會她又重新沉入夢里。
這一覺,溫婉蓉不知又睡了多久,再醒來只覺得全身快顛散架,她動一動手指,緩緩睜開眼,嗓音沙啞,輕吐出一個字:“水……”
“醒了?”這一仗大獲全勝,順利班師回朝,覃煬心情好,對溫婉蓉耐心許多,拿來水囊,抱起她說,“我們已經(jīng)在回燕都路上?!?br/>
溫婉蓉垂眸嗯一聲,喝完水,趴在軟塌上,說了句“謝將軍成全”,又閉上眼。
覃煬對不走心的虛禮,當耳旁風,坐回矮幾邊,一門心思想報告措辭。
自上次杜廢材把他的報告一字不漏改成奏折,呈上去獲贊后,連文書部分也變成覃煬分內(nèi)事務(wù)。
他不寫,宋執(zhí)來勸,皇上不說不代表心里不明,杜將軍是國舅,少不了面子工程,就算杜家得了好,皇上睜只眼閉只眼放權(quán)給覃家是真,百官看在眼里放在心里。
不然按逛窯子有損官員風紀形象一條,夠彈劾一百次。
何況杜廢材的報告他們都看過,狗屁不通不說,錯別字一堆,據(jù)說杜大將軍年輕時喜武不喜文,歸根結(jié)底書讀少了。
道理都明白,覃煬細想就不舒服。
書讀少關(guān)他屁事!
翰林院的學士們閑得很,隨便揪兩個出來教教文盲國舅,不行?
叫下屬代寫,能代一輩子?
哪天他戰(zhàn)死沙場,杜廢材就不寫了?
再說……他瞥一眼不知真睡還是假寐的溫婉蓉,不打算把她的名字記在功勞簿上。
不然杜廢材知道,皇后黨出了功臣,還不飛天!
覃煬念頭一轉(zhuǎn),把狼毫丟到一邊,盤腿坐到軟塌旁邊,明知故問:“溫婉蓉,會寫字嗎?”
溫婉蓉睜開眼,點點頭,說會。
“會寫正好?!瘪麩褕蟾嬉笳f一遍,推給她,“我找宋執(zhí)有事,你歇好了,照我說的寫出來,我要看?!?br/>
溫婉蓉微微一怔:“可我沒寫過,不知道能不能入將軍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