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七月二十四日,到七月二十六日,是連續(xù)進行劍道訓(xùn)練的三天,也是玉龍旗女子高校組比賽的三天。
除去最后一天所有人都去觀看的女子組決賽,在訓(xùn)練中的間隙,上原朔也會陪同近藤詩織,步行前往不遠(yuǎn)的馬琳麥瑟福岡,觀看女子組的比賽。
過程雖然波瀾不驚,但總還是能看見某些感興趣的人,或者事。
比如……男子組的選手們。
作為九州的權(quán)威劍道賽事,隸屬九州的高校,表現(xiàn)得通常比關(guān)東高校要好。
不過,這也和坂東旗吸引了大量關(guān)東劍道人才的緣故。
“九州學(xué)院,去年的優(yōu)勝。
“島原高等學(xué)校,去年的二位?!?br/>
櫻井日向看著觀戰(zhàn)席不遠(yuǎn)處的位置,低聲感慨道。
“過去兩年,奪得前四位的高校里,四所高校,都只有一所來自關(guān)東?!?br/>
一邊說著,他一邊將目光轉(zhuǎn)向上原朔。
“怎么樣,上原?看到他們,有沒有什么想法?”
“談不上?!?br/>
上原朔的面部表情并沒有多少變化。
“明天就有可能碰到他們了,你還是一點想法都沒有?”
櫻井日向笑著追問道。
“前輩是在盼著我出丑嗎?”
上原朔也笑了起來。
“那當(dāng)然,上原你自從加入劍道部以后,一直是這幅波瀾不驚的樣子。之前首席還說過,想看看你慌亂的時候是什么樣?!?br/>
一旁的寺川明插嘴道。
站在寺川明身旁的杉村和彥看了一眼寺川明,把他拽遠(yuǎn)一步,沒有說話。
“總會有慌亂的,比如說被對方得了太多本,或者無論用怎樣的劍技都沒法找出對手的破綻。”
上原朔略略停頓一下后,回答道。
“這樣說的話,我還是不要期待你慌亂的樣子好了……”櫻井日向笑著搖頭,“每次比賽都第一個派你上場,然后看你一直不慌到最后,不就贏了?”
“要是那么簡單就好了?!?br/>
上原朔還以笑容。
“最后一輪了,閑聊到此為止。”
一直關(guān)注著賽場上情況的逢坂和輝突然開口。
櫻井日向和上原朔同時閉嘴,將視線轉(zhuǎn)到不遠(yuǎn)處的對陣雙方上。
左側(cè)的赤方選手,是福岡第一高等學(xué)校的選手。
右側(cè)的白方選手,是岐阜縣,麗澤瑞浪高等學(xué)校的選手。
三名裁判左手紅旗,右手白棋,正呈三角狀站在兩名選手不遠(yuǎn)處的周圍。
互相接近的兩位女選手手上,竹劍劍尖微微顫抖。
長達三秒的互相試探,帶來赤方的威脅小手動作。
白方下劍尖短暫防守,并在瞬間恢復(fù)正常中段持劍姿態(tài)。不等赤方有反應(yīng)的時間,白方高抬竹劍,沿著中線正中順勢劈下。
因為威脅小手而帶來動作輕微遲緩的赤方,沒有能夠以竹劍側(cè)橫格擋,在“面”聲中被命中頭盔,黯然后退一步。
站在選手側(cè)方的兩位裁判同時舉起白棋,示意白方得本。
“近藤同學(xué)?!?br/>
趁著兩方選手重整調(diào)息的時間,上原朔微微湊近女孩。
“上原同學(xué)?”
女孩沒有料到上原朔向她靠近的動作。
“近藤同學(xué)會對不能參加玉龍旗抱有遺憾嗎?”
看著遠(yuǎn)處再次下蹲行禮,站起的兩方選手,上原朔壓低聲音問道。
“總會有一些的,畢竟是九州的權(quán)威賽事。”
女孩輕輕點頭。
“但……只有坂東旗才是我一直努力的方向。爸爸以前也說過,能夠不去參加鐮倉外的賽事,就最好不要參加。
“所以,也還算好吧?!?br/>
“嗯……”
上原朔輕輕點頭。
不遠(yuǎn)處,赤白兩方選手再次接近。
短暫對峙之后,都選擇中段持劍的兩人中,白方選手首先出擊,以向前的突刺的形式發(fā)動攻擊。
赤方右踏后仰,以向左偏去,橫向抬劍格擋的方式避開堪堪夠到面罩的竹劍劍尖,又左向劈出竹劍,趁赤方舊力用盡,難以回手的時刻斜劈中對方頭盔。
三名裁判同時舉起紅旗。
“真是不簡單的對決……”櫻井日向在一旁嘆了口氣,“以女生弱于男生的力量和速度,都能夠打成這樣的精彩戰(zhàn)況,真不知道這一屆的男子組戰(zhàn)斗會有多激烈。
最后一合。
再次打起精神的白方與赤方,互相靠近的動作愈發(fā)緩慢。
中段握劍,但抬高威脅位置,以面部為攻擊目標(biāo)的白方,首先向前邁出一步。
赤方向下壓劍,威脅小手以作反制。
見赤方不為所動,白方試探向前探劍,試圖以上一合的攻勢,引出對方相似的反應(yīng)。
只可惜,劍探一半,白方只看見對方冷靜的眼眸。
未灌注全力而向前擊出的竹劍,不具備前刺對方面罩的可能。
無奈之下,白方在不得不收回竹劍時,留下防備對方向左輕劈竹劍,避開自己劍鋒后二次劈斬的可能。
劍柄接近胸腹時,赤方果然如她所料,向左劈擊。
機會!
白方雙眼發(fā)亮,就要向右偏去,以避開對方借助左劈擊后,借勢向右的劍鋒。
但對方竹劍的走勢,卻沒有如她所料那樣,繼續(xù)朝右劈去。
劍鋒從自己的左側(cè)劃出一道美妙的弧線,伴隨著“胴”的堅定喊叫。
明白自己已經(jīng)無力防守的她,只能將剩下的力氣灌注在右手中,盡力向?qū)Ψ降闹芯€劈去。
“胴!”
“面!”
場地中響起接近同時的響亮喊聲。
左側(cè)腰部傳來被擊打感,而右手劍上卻沒有確實打中的觸感。
輸了……
一片茫然中,白方選手看見周圍的裁判們舉起紅旗。
“本輪勝者,福岡第一高等學(xué)校!”
作為連勝賽制的玉龍旗,她已經(jīng)是利澤瑞浪的最后一名選手。
輸了……
看著白方其余選手的區(qū)域,她發(fā)出低聲啜泣。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自己就能贏下第一高等的最后一名選手,給利澤瑞浪帶回優(yōu)勝!
可惜,劍道比賽沒有后悔,也沒有幻想。
身穿西裝的裁判走近赤方選手,高舉起她的左手。
右手持著已經(jīng)脫下頭盔的赤方選手,年輕的臉上露出無與倫比的喜悅。
在觀眾們的歡呼聲中,她不住地躬身致意,又在最后看向自己的隊友們。
在場邊的赤方選手們,已經(jīng)緊緊扒著場地外的擋板,隱含淚水地看著她,想要沖進來與她擁抱。
“走吧?!?br/>
全場陷入歡呼,而逢坂和輝神色如常地對著部員們開口。
劍道部員們沒有反駁。
他們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在不被任何人注意的情況下,退出馬琳麥瑟福岡的場館。
福岡與東京一樣,都是沿海城市。
所以走出打滿冷氣的場館,迎面而來的就是悶熱的感覺。
“差不多也到解決晚餐的時候了,怎么說,明天比賽之前,還想吃點什么?”
仍舊是逢坂和輝這位指導(dǎo)教師最先開口。
“還有,這次的晚餐可不是成組自由行動?!?br/>
“其實找起來也很方便?!睓丫障蚪釉挼?,“去吃拉面,既能有易消化的面食,也可以在店里多點些肉類。
“至于蔬菜水果之類的,可以在回去的路上在雜貨鋪里買一些?!?br/>
“其他人有想法嗎?”
逢坂和輝看了一圈沉默的劍道部員。
“沒有。”
回答很整齊。
“很好,那么我們把注意點從晚餐挪到剛才的比賽上。”逢坂和輝笑了下,“知道我為什么要在宣布勝者的那一刻把你們從場館里帶出來嗎?”
問出問題的時候,逢坂和輝似乎也沒指望部員們能開口回答。
只給了幾秒思考時間的他,繼續(xù)說了下去。
“那里的氣氛,是送給所有參加比賽的隊伍的。而那里的狂歡,是送給唯一一支獲得優(yōu)勝的隊伍的。
“除了優(yōu)勝的隊伍外,越接近優(yōu)勝,心中的懊悔也就會越大?!?br/>
逢坂和輝轉(zhuǎn)過身,看著部員們面前巨大的場館。
“玉龍旗里,基本不會有實力不足的隊伍,通過僥幸闖過前面的賽事,最后進入到優(yōu)勝、二名與三名的爭奪里。
“也就是說,所有進入最后爭奪的隊伍,都有實力角逐優(yōu)勝。優(yōu)勝隊伍的狂歡,是在所有其它隊伍的失意之上的。”
“逢坂老師……”
女孩下意識地開口。
“雖然這句話有些難聽,但北河的劍道部,現(xiàn)在還不具備融入這場狂歡的資格。
“雜糅著觀眾與參與者的身分?!?br/>
逢坂和輝嘆了口氣,接著又笑了起來。
“至少,得要等男子組的比賽結(jié)束之后,我們才有融入狂歡的資格?!?br/>
說完之后,逢坂和輝瞥了一眼上原朔。
上原朔眼神凝滯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夜晚,回到酒店的劍道部員們早早洗漱休息,為明天一早就要到來的比賽做起準(zhǔn)備。
“上原同學(xué)今天晚上能按時睡著嗎?”
夜燈的映照下,近藤詩織側(cè)躺在床上,面朝著上原朔。
平躺的上原朔向左側(cè)身,讓自己朝向女孩。
小巧而美麗的臉龐,在微弱的燈光下,看起來更加柔美。
“近藤同學(xué)為什么問這樣的問題?”
“逢坂老師今天說過的話……他似乎一點都不看好上原同學(xué)能帶領(lǐng)大家取得優(yōu)勝?!?br/>
“別說逢坂老師,就連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帶領(lǐng)大家獲得優(yōu)勝?!?br/>
上原朔嘴角微微揚起。
“一個好幾年沒有參加過玉龍旗的高中劍道部,宣稱因為有一名新晉部員,能夠做到制霸玉龍旗。
“這樣的事情要是傳出去,整個九州的劍道部估計都要打到關(guān)東來?!?br/>
“上原同學(xué)一點都不緊張呢?!?br/>
近藤詩織看著上原朔的面龐,眨了眨眼眸。
“其實,近藤同學(xué)?!?br/>
“嗯?”
女孩發(fā)出疑惑的聲音。
“我甚至覺得,如果能贏下坂東旗,玉龍旗也不算什么?!?br/>
“為什么?上原同學(xué)想要放棄玉龍旗嗎?”
女孩用手支著床墊,表情好奇地坐了起來。
“怎么會,我可沒有任何放棄的想法。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劍道部,我都沒有這樣的想法?!?br/>
“那……”
“坂東旗的勝利……跟我的存續(xù)考核應(yīng)該關(guān)系不小?!?br/>
上原朔笑了笑。
“不說了,今晚早點休息,讓明天初戰(zhàn)時的精神再充沛一點吧?!?br/>
“嗯?!?br/>
近藤詩織順從地輕輕點頭,重新躺下。
回復(fù)成原先平躺的姿勢,上原朔看著窗外的星空,一時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七月二十七日,七月的最后一個星期一。
上原朔醒來的時間,比過去三天的任何一天都要早。
坐起身體,在床上擺出盤腿的姿勢,上原朔從一旁拿過裝有竹劍的劍袋。
拉開拉鏈,兩把在過去一個月里悉心保養(yǎng)的竹劍,正靜靜躺在其中。
拿起上方的一把,上原朔輕輕摩挲劍身,感受竹劍有些冰涼的溫度。
記憶中的上一次參加劍道賽事,已經(jīng)是幾年之前的事情。
盡管對櫻井日向,對女孩都表明自己不會緊張,但比賽到來的日子,總還是會有些克制不住的微小想法。
“上原同學(xué)?!?br/>
女孩清脆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早上好,近藤同學(xué)醒得好像比過去三天都要早?!?br/>
“早上好……”
女孩的聲音逐漸靠近。
“畢竟是比賽的第一天……上原同學(xué),是在撫摸竹劍嗎?”
“嗯?!?br/>
沉默了一下,上原朔輕輕點頭。
“就算是比賽前的準(zhǔn)備動作,上原同學(xué)也很像是以前的武士。
“近藤同學(xué),如果有什么摸著很舒服的東西, 我想我應(yīng)該會拋棄竹劍?!?br/>
上原朔笑了出來。
“很舒服的東西?”
女孩繞到上原朔的前面,歪了歪頭。
神色帶著些許疑惑的她,看到上原朔的表情,向后退了一步。
“上原同學(xué),你在想些什么?”
“沒有想什么,只是說床單和枕頭摸起來都沒有那么順滑,不像竹劍摸起來那么舒服?!?br/>
“真的是這樣嗎?”
女孩有些懷疑地看著上原朔。
“當(dāng)然?!?br/>
上原朔點頭。
“我還以為……”
“以為什么?”
“以為……”
女孩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
上原朔的目光逐漸下移,從女孩的臉龐,到下方的白皙大腿——女孩這兩天入睡時,都沒有穿睡裙,而是材質(zhì)比較寬松的短褲。
“上原同學(xué),果然是在想高尾山的時候!是在想膝枕!”
上原朔一言不發(fā)地放下竹劍,起身進入洗手間,開始洗漱。
在他身后,女孩面帶紅暈,雙眸中的不滿與羞意難以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