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EK大樓走出來的楚雪,才覺得如獲新生,深深呼吸著外面新鮮的空氣。
她斂著眸子,低頭看那疊照片很久很久,明明是準(zhǔn)備很久才找過來的,在那個肖厭的面前,就這么不堪一擊么。
“楚小姐?!?br/>
身后傳來男人獨有的低潤嗓音。
楚雪轉(zhuǎn)過身,神經(jīng)頓時緊繃起來,去看那有一張厭世臉的英俊男人。
她扯出一抹職業(yè)化的笑,“肖律師,還有事?”
肖厭唇齒撩人,笑著的時候厭世感沒那么重,黑色的西裝顯得人格外清雋,“我只不過想提醒你一下,最好勸趙二他老婆撤訴,這樣她好歹能拿到一定的慰問金,和原本屬于他們的拆遷補助,要是他們繼續(xù)執(zhí)迷不悟,最后一分撈不到不說還會落個尸骨無存的下場?!?br/>
他頓足足三秒,又注視著她用平靜又緩慢的腔調(diào),“三天后的庭審,你的勝率是零。”
女人皮膚白,此時白得有些過分,短俏的黑發(fā)貼在無半點顏色的臉龐,唇齒間吐出的字沒有情緒,“肖律師,你這是赤裸裸的威脅,青天化日下就能說讓人尸骨無存這種話,荒唐不荒唐?”
荒唐?
男人牽唇淺笑,“是挺荒唐?!?br/>
無權(quán)無勢的平民,請一個初出茅廬的女律師,要和大名鼎鼎的肖厭以及權(quán)勢煊赫的EK集團對著干。
可他沒有這么說。
他委婉地表達(dá)著,“楚小姐,你是覺得......是我沒有本事勝你,還是說偌大的EK斗不過一個手無寸鐵的釘子戶?”
楚雪伸手將耳旁細(xì)碎的發(fā),撥在耳后,然后閉著眼艱難地吐出三個字,“別說了。”
他說的那些,她怎么能不明白,又怎么會不明白?
但是她不能放棄,放棄的話事務(wù)所會開除她,家中繼母妹妹都會嘲諷自己,當(dāng)初就是因為繼母偏心妹妹所以差點不能上大學(xué),現(xiàn)在好不容易找到工作,為的就是早日脫離那個家。
肖厭盯著神色異常的女人,俊俏眉梢覆上涼意,“你太小,小到分不清現(xiàn)實......”
“是你這種貴公子根本不懂現(xiàn)實?!?br/>
一句話,譏誚寒涼,站在人來人往的路邊,仿佛能自成一片天地——
有一種同歸于盡的氣勢。
楚雪抬起臉,雙瞳中映出男人清雋又矜貴的臉,她極輕到不留痕跡地一笑,嗓音泛著啞,“肖家公子是么,像你這種天之驕子生下來就萬事如意,花不完的錢,不用愁明天怎么過——不想繼承肖家的產(chǎn)業(yè),非要任性當(dāng)律師,沒想到天才的頭腦和旁人就是不一樣,一戰(zhàn)成名后無人不知肖厭,但是我不一樣!肖厭,我和你不一樣!”
一戰(zhàn)成名,無人不知肖厭。
那是太多人評價他的話之一,也是她聽周圍人說得最多的,在說起眼前這個男人的時候,周圍人的神情都是崇拜、艷羨,和對她的鄙夷、嫌棄,完全是兩個極端。
他有她最羨慕的人生,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楚雪說完,嬌俏清秀的臉蛋兒上蒼白中泛著激動的紅,胸脯微微起伏著,是掩蓋著不住的激動。
然而,眼前這男人仍舊滿臉厭世的模樣,臉上甚至沒有任何鮮明的表情,眸子平靜。
果然,是個冷血的怪物。
楚雪覺得是對牛彈琴,扶額平復(fù)情緒后嘆著氣說道,“算了,我不該和你說這些,是我不專業(yè),不管說什么,既然我的委托人不準(zhǔn)備撤訴我就會堅持到底,再見。”
她轉(zhuǎn)身就走,卻再次被越上來的男人攔著,一雙深湛湛深深看著她。
女人蹙眉,抿著唇,“肖厭?!?br/>
肖厭抬手看一眼腕表,指針正好在十二點,他重新將目光放在女人嬌俏的臉上,“我也不過是個要吃飯的人。”
“然后呢?!?br/>
“一起吃飯?!?br/>
............
楚雪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會稀里糊涂地和肖厭坐到同一個飯桌上的。
肖厭是紳士的,將菜單地給她先讓她看。
一邊翻著菜單,一邊抬頭看對面的男人,“我們第一次見面,又是對手關(guān)系,你為什么要請我吃飯?”
男人坐姿慵懶且恣意,一只手臂擱在身后椅背上,一只手夾著煙輕搭在桌沿上,他淡笑一聲,“在我看來,你不算是對手,就是個普通異性?!?br/>
楚雪,“......”
她翻菜單的動作頓住,眸光凝著,“什么叫......普通異性?”
在肖厭的認(rèn)知里,他不討厭的女人才叫普通異性,那些主動湊上示好的叫做危險生物。
但是他沒有解釋。
對于肖厭的沉默,楚雪懊喪,隨手指幾個不喜歡的菜,“就這些吧?!?br/>
侍者重新將菜單到男人的眼皮子底下,畢恭畢敬地笑著,“肖先生,請問你看還需要點什么?”
肖厭吸一口煙,在吞云吐霧間用好看的指輕輕點著,“都記下了么?”
“記下了,肖先生,馬上準(zhǔn)備?!?br/>
侍者拿著菜單離開。
菜上得很快,不到十分鐘就上全,楚雪點的都是自己不愛吃的,肖厭點的卻偏偏合自己胃口......也不知道是不是秀色可餐,和美男吃飯,明顯比平時多吃了兩大碗。
是的,是兩大碗。
楚雪身體有疾,天生腸道吸收消化功能不好,吃得很多都會餓很快,也不會發(fā)胖,永遠(yuǎn)纖瘦苗條,就是身子骨弱了些。
從小就會因為吃得多,被繼母嫌棄,會故意少盛飯給她,零食也只有妹妹的沒有她的,在現(xiàn)在這個時代生活在城市中,居然還真的有從小都沒吃飽過的人,她就是。
肖厭胃口不是很好,簡單吃些菜就擱下筷子,吸著煙靜靜地看對面的女孩,發(fā)現(xiàn)她雖然吃得多,但是吃香好看,慢條斯理的樣子看起來很舒服,怪不得網(wǎng)上有些吃播那么火。
男人目光灼灼。
楚雪在那道視線中,抬起頭,筷子頓在空氣中,她愣愣地問道,“你為什么光看著我吃?”
肖厭眼角往下的,所以笑起來時顯得格外低魅,“沒事,”怕她尷尬,于是起身,“我去趟洗手間,你慢慢吃?!?br/>
這男人是骨子里的溫柔和紳士,天生的教養(yǎng),后天是養(yǎng)不出來。
在肖厭離坐沒兩分鐘,桌旁出現(xiàn)立著兩個人,投下一片暗影,打斷她的用餐。
上方傳來女人冷冰冰的嘲諷聲,“楚雪,你怎么會在這么高端的餐廳吃飯?”
楚雪夾菜的動作頓住,她抬頭,看清來人的時候,頓時沒有食欲了——
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楚秋然。
楚秋然滿身奢侈品,或真或A,扎著高高的丸子頭,臉上是精致得無懈可擊的妝容,和臉上清湯寡水和身著普通T恤牛仔褲的她,簡直是天壤之別。
楚秋然旁邊是她最好的閨蜜莫雨,一樣在嘲諷她,“秋兒,你姐姐真是一如既往地吃得多又不中用,不過我也很好奇,她怎么在這種地方,楚雪這是你能消費得起的地方么?”
女人神色不變,慢慢放下手中的筷子,再抬眼去看來者不善的兩人,“難道你們大中午來餐廳,就是為了打擾別人吃飯?”
見她反駁,楚秋然來了興致,將包放在桌沿上冷笑著,“讓我看看,你都吃什么呢——”她一道道點著桌上的菜,“鱘魚籽醬龍蝦煎蛋,海鮮寶藏咖喱......一道菜就得好幾千,楚雪,你哪兒來的錢,不會爸爸又偷偷給你錢了?”
自從繼母入門后,爸爸就變成一個嚴(yán)重的妻管嚴(yán),哪怕繼母辱罵毆打她,爸爸每次都會裝作上廁所然后躲進房間里面不出來,妹妹也仗勢欺人地變著法子欺負(fù)她,爸爸又會看在繼母的面子上,幫著妹妹說話。
就是這樣,以前每周二十塊的零花錢都是爸爸在她出門后偷偷追出去,在樓梯上塞到她手里,小聲謹(jǐn)慎的模樣真是讓她覺得可笑。
對于妹妹的羞辱,像是家常便飯,楚雪早已見慣不怪,“爸爸的錢,難道不是都被你搜刮去買名貴的包包衣服了么,如果你沒什么事的話,能別站在我的桌前么,打擾我吃飯了?!?br/>
她說完,淡淡地看著兩人,發(fā)現(xiàn)她們根本沒有走的意思,反倒是好整以暇地環(huán)胸站著,非要死磕到底的模樣。
多年來對她的敵意,總是無聲又明顯。
這家餐廳,是肖厭開車帶她來的,她不知道具體的消費水平是多少,看裝潢和環(huán)境就感覺不低,但是她認(rèn)為沒有必要吃個飯都要解釋得一清二楚,沒有這個必要。
楚秋然目光掃在女人對面位子上,那里有一副用過的餐具,“看來還不是一個人吃的,女人,還是男人?”
她開始微笑,裊裊嗓音輕柔,“成天不工作在家里閑出一身臭毛病是么,你母親將你慣壞了,沒事就光盯著我天天在干嘛?”
莫雨在閨蜜妹妹的多年熏陶下,自然也看她不順眼,冷冷嗤笑著,“楚雪,你不過是死了媽還爹不疼的,酸溜溜的樣子,是羨慕秋然被寵著么?”
她頓住,視線筆直又冷漠。
哦,真好笑啊。
永遠(yuǎn)不要去揣測人性可以惡劣到什么程度,當(dāng)你覺得一面鏡子頂多有裂縫的時候,它已經(jīng)完全碎了。
幾米開外的男人,神色漠然地注視這一切,看著女人被圍著,眸底是不見天日的黑暗。
見她沉默,那兩人愈發(fā)得意,楚秋然挪著腳竟然坐在她的對面,直勾勾地看著她,“我回去就告訴母親,說你在外面亂花錢,讓媽媽狠狠教訓(xùn)你一頓。”
楚雪斂眸不語,只是伸手按鈴,叫來侍者,她拿出包抽出一張銀行卡,“麻煩結(jié)賬?!?br/>
手中拿著pos機的侍者,禮貌微笑地說道,“小姐,總消費是19980.”
兩萬塊。
卡里面就兩萬,還是她工作一年,省吃儉用下來的。
楚雪忍著肉痛,她將卡遞給侍者,眼睛卻落在楚秋臉上,寫滿的全是‘關(guān)你屁事’。
侍者接過卡,正準(zhǔn)備刷的時候,一只指骨修長的手抽走那卡,旋即而來的是男人低沉冷漠的嗓音,聽著冷漠,卻有著不容人反駁的強勢感,“我可以直接簽單?!?br/>
他回來了?
楚雪愕然抬眸,觸及到的是男人厭世又好看的眉眼,他眼角眉梢都是無謂,看著她,“吃好了么?”
“嗯?!?br/>
最先愣住的是莫雨,她離肖厭最近,就在她旁邊突然多出一個高她一大截氣場強大的男人,難免多看兩眼,兩眼后......這他媽哪里來的神仙,這么好看?
莫雨下意識地去看閨蜜,想問她你姐什么時候認(rèn)識這么優(yōu)質(zhì)的男人,連聲音都優(yōu)質(zhì)得令人發(fā)指,她還是個聲控......發(fā)現(xiàn)秋然也僵住了,同時更是滿臉的問號。
于是,兩人同時看向?qū)γ娌懖惑@的女人,“楚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