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半晌,溫泉禁不住寒冷渾身一抖,又急急蹲進(jìn)水里去,木桶里水花翻涌,淹沒身體。
溫泉把水面做了鏡子,打量著這副身體。
十四五歲的小姑娘,臉頰消瘦,眉目倒是清秀,肌膚在熱水里若隱若現(xiàn),皮膚蒼白,骨架嬌小,瘦的幾乎沒有肉。
脖子上掛著一塊通透的滴水白玉,但是白玉并不純凈,里面貯藏著絲絲點(diǎn)點(diǎn)的血紅。
溫泉盯著白玉看了一會兒,甚至感覺玉中血絲閃爍了一下。
眼花了!
溫泉趕忙把眼光移走,又聽了些兩人的罵戰(zhàn)。
“呦呦呦,姚大虎,我又沒說那雜種是她生的!你是不是惦記人家還是個(gè)雛兒,真要收作小姨娘啊!”大虎媳婦哼哼笑了幾聲,轉(zhuǎn)而又哭鬧起來,嚷著:“我不活了,我活不下去了!”
引得一群孩子又跟著娘親哭起來,七七八八的女人聲音也響起來不斷地勸慰著。
“好了好了,你們這些娘們都快回家去吧,在這里看什么笑話!”姚大虎氣的趕人。
一群聲音一時(shí)間安靜了,轉(zhuǎn)而大虎媳婦尖利的聲音再次響起,又是掐又是打的聲音傳了過來。
“姚大虎!你今天不給我個(gè)公道,我就死給你看!”
人群哄哄鬧鬧的像一窩蒼蠅在耳邊嗡嗡,孩子哭作一團(tuán)亂,還有雞鳴狗叫的聲音,瓦罐落地碎裂的聲音。
吵的人心煩,倒是那些看客應(yīng)該很高興。
討個(gè)公道嗎,好。
溫泉斂容,既然是討公道,自己不妨也討一討。
“大虎媳婦,請你進(jìn)來一下!”溫泉坐在桶里,拿著擦身子的大布蓋住頸部以下,清脆的聲音忽然向外喊,外面的人都怔住了。
她知道她這一喊,進(jìn)來的肯定就不是大虎媳婦一個(gè)人了。
人多更好,人多好作證嘛。
“大虎媳婦你是明媒正娶的,怕什么,走我陪你進(jìn)去!”
“我也去!”
“我也陪你去!”
大虎媳婦哪里會怕溫泉,一個(gè)有人生沒人養(yǎng)的臭乞丐而已。
她只是想在街坊四鄰面前裝作受害者,好讓姚大虎感受到壓力,看這姚大虎下次還敢不敢再亂發(fā)慈悲了!
“你們就胡鬧吧!”姚大虎喝道,轉(zhuǎn)身帶著五個(gè)孩子走進(jìn)堂屋去了。
姚大虎早就想到自己一旦救人,家里就得雞飛狗跳。
可是溫泉是自己兒子射暈的,不救她不符合道義。
姚大虎將溫泉帶回家里,讓媳婦給她燒了熱水泡在浴桶里。
誰料他媳婦胡攪蠻纏,認(rèn)定他是要納娶小姨娘。
大虎媳婦一聲不吭地把溫泉放在浴桶里之后,就把事鬧的這么厲害,還驚動了左右鄰居,姚大虎這才明白媳婦這是要人贓俱獲。
也不嫌丟人,姚大虎暗罵一聲。
“姚大虎你不嫌丟人,我就不怕胡鬧!我今天不鬧,還不知你明天會不會把勾欄院花娘也給帶回來呢!”大虎媳婦沖著姚大虎的背影怒罵道。
大虎媳婦罵罵咧咧的,很快被眾婦人推推搡搡涌進(jìn)了屋子。
她們正好擋著門前的光,看上去黑壓壓一片。
屋里熱氣散退了許多,人臉都能看的清晰。
一群束著婦人發(fā)髻,釵著或銀或銅或桃木配飾的女人,站定在門口,有的身著粗麻布衣束腰側(cè)開領(lǐng)長衫襖,有的套著兔毛飛邊寬下擺夾襖。
有的涂脂抹粉,有的素顏寡淡,因?yàn)闇厝€在浴桶里,就沒有靠過來,而是齊齊朝溫泉的方向看來。
未等大虎媳婦開口,溫泉就先發(fā)制人。
“大娘,我想問問你,你們劫持我來做什么?”溫泉仗著自己的年幼臉,坐在木桶里好奇地向大虎媳婦問道。
“誰劫持你了!”大虎媳婦厲聲反問,轉(zhuǎn)而又氣急:“誰是你大娘,我有……我有那么老嗎?!”
“那喊你姐姐?”溫泉歪著頭,不咸不淡征詢意見。
“那可不行!輩分豈不是跟你平起平坐了嗎,大虎媳婦你可要精明著點(diǎn),她喊你姐姐可就是占你便宜了!”有人議論。
“必須喊大娘啊,大虎媳婦,你兒子年紀(jì)跟這乞丐差不多的!”
“對,喊大娘!大虎媳婦你跟她比起來,年紀(jì)的確是不小了,認(rèn)了吧,可別上了她的當(dāng)!”
大虎媳婦氣的臉都擰成了一團(tuán),她找這些后援團(tuán)可不是來漲這乞丐威風(fēng)的啊,一群自己人居然要讓自己承認(rèn)情敵更年輕漂亮,簡直就是羞辱。
一群,豬一樣的隊(duì)友!
敵人稍稍誘導(dǎo),就全部臨陣倒戈了!
唉!
大虎媳婦痛定思痛,喊她們來撐腰簡直就是慢性自殺。
眾婦人七嘴八舌,最后口徑一致道:“喊大娘!”
“誒!那還是喊大娘了?”溫泉笑笑,看著臉上紅一陣青一陣的大虎媳婦,又道:“大娘,你既然說沒劫持我,為何故意用弓箭把我射暈了帶來?”
“是故意射暈了的?”一個(gè)婦人驚訝捂嘴。
“是故意…那不就是劫持……”又一個(gè)婦人懷疑道。
“我可沒故意射你,是我家那……”大虎媳婦忙推脫。
“那也是你家人故意射的!”溫泉截住她的話說道:“我可是有權(quán)告官的,你們暴力劫持!在場的每一位,我就想問一下,劫持人質(zhì)是什么罪,參與者怎么判刑?”
“可不關(guān)我的事??!”有個(gè)婦人心虛了一聲,心想還是別惹禍的好,抬腳悄悄想走。
旁邊一婦人拉住她,瞪她,給她使了個(gè)眼色,她還是說了聲內(nèi)急閃逃了出去。
她這一走,別的婦人眼珠子都滴溜溜地轉(zhuǎn)著,腳底也像抹了油都有些站不住。
“沒人射你,你自己暈的!是我家大虎好心把你帶回來!”大虎媳婦見有婦人跑了,就唾了那人一口,轉(zhuǎn)頭又對溫泉說:“你可別把我們大虎的好心當(dāng)做驢肝肺!”
“真沒人射我?”
“沒射!”大虎媳婦十分確定。
“那就奇怪了?哎呦……”溫泉摸著后腦勺,“我這后腦勺和小腿上可都有傷,你們誰來看看,我自己可狠不下心!”
正有婦人熱心要上去查看,大虎媳婦心虛,忙說了聲“臟”才把人給拉回來。
還真是自己理虧,大虎媳婦忽然后悔自己把事情鬧大了,心里慌的一團(tuán)亂,真心害怕這臭乞丐去告官。
官府可是不問青紅皂白的,吃了官司準(zhǔn)要兜著走。
看著大虎媳婦有些怯色,向來喜歡挑事的村婦給她壯了膽子,道:“大虎媳婦莫怕,大不了我們把她殺了,一了百了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