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暖并不覺得幕習賢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蘇府有什么不妥,而蘇子名和蘇夫人也沒有同她說這其中的不妥來。
她的生活中多了一個人,勢必就會對另外一些人一些事情的注意力少了一些,況且,她覺得這也是一件好事。雖然每次想著杜蓉那個女人霸占著幕習賢,她都頗為不甘,但是讓她去同這個女人搶男人,這種事情怎么想來都不該是她會做的。
所以,還是能趁著能收住心的時候收收心,免得陷在泥坑里拔不出腳來,她這般自以為成熟穩(wěn)妥的告訴自己,甚至一度以為自己就要成功。
這之后的數(shù)日內,玫暖再也沒見過幕習賢一眼,她的日子過的渾渾噩噩,被各種孩子式的樂趣和寵愛填滿,幾乎失去時間的概念,只是偶爾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好些時候沒見著幕習賢了,但是,隨即,何七又會吸引她的注意力,讓她不再去想。
何七說她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她便連忙說自己沒喝過酒,語言間的意思就是試一試“今朝醉”的滋味。
聽了她故意曲解的回答,何七便笑了起來。
何七戴著面具,銀色的,左邊下巴的位置是個光滑的缺口,露出嘴巴以及嘴唇旁邊的一小片窄窄的肌膚,這讓玫暖能看到他喝酒或者吃東西的樣子。雖然他并不和他們在一處吃飯,何七笑的時候,幾乎是沒有任何聲音的,但是玫暖即便不看他的唇角是否彎成了一個舒緩的角度,她還是能從那雙發(fā)光的眼中看出來他的笑意。
何七雖然是以護衛(wèi)的名義住在蘇府,但是沒有人把他當是護衛(wèi)看,而是蘇玫暖的救命恩人,而何七除了每日陪著上下早朝外,也就沒了別的活計,何七屬于自己的東西只留了兩樣,一個是小小的有點扁的酒葫蘆,另外一個就是一支半臂長的黑色鮫魚皮的匕首,不過,玫暖從來就沒有見過何七拔出那把匕首過,但是,應該是很鋒利的就對了,況且,何七的右手臂已經(jīng)廢了,玫暖也不會沒心沒肺到在他面前說什么武器武功之類的話題。
何七把酒葫蘆遞給玫暖,玫暖小心翼翼的接過去,看著棕色的酒葫蘆,想了一會兒后就盯著何七的眼睛說:“不準跟別人說,紅映她們都不行!”
何七用他粗啞的嗓子慢吞吞的說:“不說,不說!”
玫暖立刻喜上眉梢,急惶惶的就先喝了一口,結果鼓著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臉皺巴巴的。
等到終于把那口燒嗓子的酒咽了下去的時候,玫暖立刻擦著眼淚說:“我差點就吐回去了,嗆的我眼淚都出來了,怎么見你還有父親喝起來就跟喝茶水似的,聞起來也沒聞出來辣味!”
何七只是笑,因為嗓音的關系,他很少開口,蘇府上甚至有好些人都以為他是啞巴,聽到玫暖同他說話的時候,都先忍不住說一句何公子會說話,然后就尷尬的退下了。
而對于何七的嗓子,玫暖最好奇的自然還是他的臉,從露出來的一點皮膚看,玫暖根本就沒看出他哪里會丑了,她甚至堅持自己一開始的想法:只不過是高手怕人認出來罷了。
玫暖喝下一口烈酒后,瞬間就覺得一股火苗從肚子從升了起來,身體和手腳都暖烘烘的,她伸手把酒葫蘆遞給何七,何七伸手接過的時候,玫暖忽然倒向他,何七立刻就撇開酒葫蘆,伸手去扶玫暖。
但是玫暖并沒有摔倒,她只不過是朝何七靠近了一些,然后劈手抓掉了何七臉上的面具:“哈,我可要見著你的臉了,!”
,,玫暖的聲音隨著酒葫蘆一起摔在地上。
雖然何七迅速抬手擋住了自己的臉,但是一瞬間玫暖還是清楚的看到了他臉上,,額頭,臉頰上的燒傷的痕跡,那些痕跡甚至從他的臉上一直蔓延到鬢角的位置,傷痕太深,以至于把偶爾完好的皮膚襯得更加平滑光澤。
玫暖只是看到他的臉上的傷痕,卻沒有來得及注意這種臉究竟有多恐怖。
氣氛一瞬間就變得很僵硬,玫暖皆由著那口烈酒而沖上頭頂?shù)臒嵫陀職馊肌班病钡囊宦曂嘶氐搅四_底板,何七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受傷比較嚴重的右臉,而另一只手卻始終扶住玫暖的胳膊,以防她摔倒。
兩人面面相覷,無言以對。
何七的手很大,但是他并不能遮擋住所有的傷痕,透過他手指的縫隙,玫暖看到一塊傷痕,坑坑洼洼,顏色有些發(fā)紅,有些發(fā)黑……甚至是有煙火熏燎過的痕跡,這讓她覺得惡心,忍不住顫了一下,然后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就呼啦呼啦的全都拔地而起。
何七慢慢的是松開手,然后拿過玫暖手中的面具,并沒有戴上,而是直接捂住臉就離開了。
玫暖愣在原地,知道紅映過來找人的時候,才猛的反應過來,被冷風一吹,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又起來了一大片。
“怎么了?姑娘怎么就一個人站在這兒,想什么呢?何大哥呢?你不是正同他在一起么!”紅映問道。
玫暖連忙說:“啊!他回去了!”
紅映見她有些慌慌張張,像是極力掩飾著什么的樣子,便疑惑的問:“怎么了?我離開的時候,你同何大哥還是說的好好的么。雖然一直都是他聽你在說話,這才多久姑娘就你把人給氣走了!”
“不是氣走,就是他,他自個兒回去了!”玫暖解釋了兩句,轉身也要走,卻聽到紅映在她身后說:“姑娘你少哄我了,肯定是你惹著人家了,不然何大哥怎么連自己的酒葫蘆不拿就走了,還是扔在地上了,酒都灑干凈了,,該不會是姑娘你搶人家的酒喝吧!”
玫暖連忙轉身,正好看到紅映彎腰把酒葫蘆撿起來,因為是順風的關系,酒味全散開了,而且之前玫暖也沒有精力去注意到這個,她看著酒壺葫蘆,忽然伸手把它從紅映的手中奪了過來,攥著它就回房了。
紅映見此,就一邊跟在她身后一邊嘮叨著:“看看姑娘你喲,連脾氣最好的何大哥都被你給惹急了……回頭你去個人家陪個不是吧……”
玫暖心說,要是賠不是就能解決那她現(xiàn)在就跑過去跟何七說上一千遍“對不起我錯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這感覺就像是估計去揭了別人的傷疤后的羞愧,而紅映的那些話,更加重了她的羞愧。
回到屋子的時候,正好見到蘇夫人來了,玫暖心情不好,強笑也笑不出來,蘇夫人見她抱著一個酒壺里一臉的郁郁寡歡,就問她這是怎么了?什么時候學會借酒澆愁了。
玫暖沒有答話,紅映對蘇夫人說:“姑娘她哪里會什么借酒澆愁,這時候該澆愁的人應該是人家何大哥才對,也不知道姑娘是什么大本事,竟然連脾氣這么好的一個人都惹急了,,連自個兒的酒葫蘆都不要了就躲了去!”
蘇夫人倒沒覺得這有多大的事情,只是對玫暖說:“我早說過,救命之恩不是這么報答的,何公子既然沒地方住,就送他一座宅子算了,請他出去住,他的開銷,咱府上幫襯著,這也算是仁至義盡了,你說是不是??!玫暖!”
玫暖聽到蘇夫人這么說,以為是要趕何七出府,連忙丟了酒葫蘆就撲到了蘇夫人的腳下,紅映手疾眼快,一把接過了酒壺里,才沒讓它給摔著。
“娘親,娘,親娘……這事兒怪我,何大哥都說了自己因為臉受了傷致使樣貌丑陋了,結果我還故意去掀人家的面具,這事是我做的不對,您可不能把人給趕出去了!”
蘇夫人看著跪著自己腳邊,卻把身子扒在自己腿上的玫暖:“除了認你當閨女那天你給我和你父親磕了三個頭外,你可就沒再跪過一次了,你這腿什么時候軟成這樣了,說跪就跪下了!”
玫暖沒有說話,只是趴在蘇夫人身上哼哼唧唧。
蘇夫人嘆了一口氣,摸著她的后頸說:“你也知道這事是你做的不對,何公子寬厚有禮,而你卻總是兩次三番的招惹人家,他終于生氣了一回了,你也知道難辦了吧!”
“我不是故意的來著,我真是只想看看他的臉啊!我總覺得他的相貌一定很俊朗,只是沒想到真的受傷了,他可真倒霉,臉給燒毀了,連常用的右胳膊都殘廢了!”玫暖心中為何七覺得可惜,這么一個男人,竟然落到了這步田地。
“你若是心中對他有憐憫之意,那何公子只會更難受,他雖然廢掉了一只手,但你問問全府的男丁,有誰敢和他這個廢人動手。雖然可惜,但是何公子都沒有自憐,哪里就輪到你可憐人家了!”
玫暖囁嚅道:“我知道,只是,就是替他難受,覺得可惜!”
“可惜還好,難受就罷了,你還是想想怎么同人道歉把,你父親前兩日還對我說人何公子是個人才,能文能武,內斂沉穩(wěn)能做大事,若是讓你父親知道了,他是絕不會站在你這邊的!”
“我不用誰站在我這邊,我只想跟他道歉,我知道這事是我不對,可是?他若還是生氣怎么辦!”
“我都知道何公子不是那般小氣的人,你怎會這么想他!”蘇夫人笑著說:“放心,只要你賠了不是,何公子肯定會一笑了之的,說不定他這人縱有千般萬般的好處,可都是怪在這個對人寬厚的脾氣上了,尤其是對你,耐心是出奇的好!”
聽蘇夫人這么說,玫暖心中的愧疚更加更加的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