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后,潘氏終于傳來了好消息。一直跟潘兆成保持良好關(guān)系的致遠突然決定注資潘氏、協(xié)助建造a企大樓以獲得3%的股權(quán)。潘兆成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了,并且力排董事會非議賣了自己的股份。
致遠的老板名叫沈時重,是白手起家的那種。潘兆成一向很是欣賞,對他非常照顧,對他好到一度肖楚都覺得那也是他私生子。不過這種家務(wù)事鄧梓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道潘毓一天天清閑起來,整個人都顯出輕松自得的樣子來。
這天是鄧梓的生日,正好商業(yè)街上又開了一家新的燒烤店。兩人約好了一起去嘗嘗,結(jié)果就在鄧梓收拾好東西準備開溜的時候,謝浩然突然推門進來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似的直愣愣地看著他。謝浩然一把拉住鄧梓,拽著她就往外走。
鄧梓的胳膊被拉得生疼,泥人也是有三分土性的,她頓時變了臉色,厲聲呵道:“你在發(fā)什么瘋?”
謝浩然似乎什么也沒聽到,只不管不顧地朝前走。
鄧梓火了,一腳就踹在他的小腿上,謝浩然悶哼一聲,支撐不住蹲下/身來。
看他這個樣子,鄧梓也不低頭,越過他就想往前走。后面突然傳來謝浩然的聲音,尖銳的,而后轉(zhuǎn)為一種傷感的沙啞,甚至有點像那種歇斯底里過后的中年婦女。
他說:“我們都被騙了!”
鄧梓猜測他又要說些諸如那些事都是潘毓設(shè)計好的之類的話,便沒有理他徑直向前走。她對他這些毫無根據(jù)的猜測和詆毀已經(jīng)感到厭煩了。
隨后,他用那種低沉而憂傷的聲音說:“潘曉懷孕了。”
“這不是好事嗎?”鄧梓的聲音尖利起來,“再說了,你這人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癥啊!醫(yī)生的診斷也有不準的時候,你怎么就認定別人是故意騙你的呢?”
“呵呵,”謝浩然冷笑一聲,“潘曉自己都承認了,還有什么好說的?”
鄧梓感覺一盆冰水從頭頂猛地澆下來,整個人涼颼颼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是心卻懸得高高的。轉(zhuǎn)瞬,她又告訴自己,潘曉兩兄妹一直對潘毓不好,這一切未必不是詆毀。
良久,她動了動嘴唇,終于發(fā)出了聲音:“潘曉只是太愛你了。你既然娶了她,就忘記過去那些事吧!你不是一直喜歡孩子嗎?就把這個孩子當做上天的獎勵吧!”她背對著他,不敢看他的眼睛。不知道怎么的,她竟然對這個人升起一股愧疚,也許是因為她已經(jīng)獲得幸福,而他還在過去的那些不幸中苦苦掙扎。
“這怎么能忘?”謝浩然的聲音低得就像是哀嘆,他說,“一切都變了,都回不去了?!蹦晟贂r候的執(zhí)念,所有對美好未來的幻想,都不能回頭地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鄧梓心里一顫,眼睛也有點發(fā)酸。她想起自己暗戀謝浩然的那些日子,那些為他的偶一回眸欣喜若狂的日子……可是現(xiàn)在他這么站在自己的面前,他這么直白地表現(xiàn)著對她的感情,她的心卻已不能再起波瀾了。
時過境遷,不過如此。
良久,她扶起他,沉聲說:“浩然哥,我已經(jīng)醒了,你也清醒一下吧。即使沒有潘曉,我們也不會在一起的。戀愛是兩個人的事,婚姻永遠是兩個家庭的事。你媽媽那么不喜歡我,我們哪來的幸福?而你呢?嘗試過努力嗎?嘗試過改變她對我的看法嗎?”
“沒有,都沒有!”她凝視著他的眼睛,明亮而清透的目光直直看著他,“你只是逃避,你一直逃避。”
明明是控訴的話,鄧梓此刻說來卻很平靜:“有時候,我也會想,那時候,明明那么多質(zhì)疑,那么多話,為什么我一直不敢和你說?從前我以為是因為我愛你,我怕失去你??墒乾F(xiàn)在……”
她頓了一下,接著說:“我終于想明白了,浩然哥,你不能給我安全感,從來不能?!?br/>
謝浩然愣住了,他忽然覺得自己全身像是失去力氣一般,整個人都癱軟下來。他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半晌,他才找回了聲音,卻沙啞得像是最拙劣的提琴手的首次演出。他慘白著臉,說:“難道他就可以嗎?你知道他是怎樣的人嗎?他唆使潘曉弄掉了孩子,他知道這樣我就要對她負責任,這樣我就不得不離開你!”
鄧梓搖搖頭:“當時你不也想要潘曉流產(chǎn)嗎?做出決定的是潘曉,干擾她的是你、甚至是我,獨獨沒有潘毓?!?br/>
“可他騙我潘曉再不能懷孕了!”謝浩然放大了音量,“這難道也是我想的?”
“是潘曉騙了你,不是他。這一切,都是潘曉親口告訴你的。她能騙你一次,就能騙你第二次,”鄧梓冷靜地說,“我知道我是個耳根子軟的人,可我既然嫁給了他,我就會相信他?!?br/>
她記得自己小時候讀古詩的時候念到過這樣一句話,“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v被無情棄,不能羞”,那時候她就有一種懵懂的感動,她想,愛情的領(lǐng)域里誠然是需要一些不顧一切的。做決定之前可能心思百轉(zhuǎn),但既已做了決定,那便一心一意吧!她了解自己,個性軟弱,**性又差,她什么都不會,也什么都幫不了潘毓,那便多給他一些愛與信任吧,這是她唯一能為他做的。
“相信?”謝浩然冷哼一聲,“你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br/>
“你不也是自欺欺人?你明知道就算我不和潘毓在一起,我們也不可能了。何必搞得這樣難看呢?”
說完這句話,鄧梓突然笑了,就像從前一樣眉眼彎彎,帶著一絲無憂無慮的幸福:“就算潘毓是你嘴里那樣的精于算計的人,只要我知道,他對我的感情是真的,那便夠了。我知道他足夠堅定……”
鄧梓直直地看向謝浩然,下巴微微上揚,帶著一絲驕傲:“他不會背叛我,從身到心都不會。不會被人設(shè)計,也沒人可以設(shè)計他?!?br/>
聽了這話,謝浩然顯得有些狼狽,他嘆了一口氣,眼神悲哀,隱隱有淚光。
鄧梓越過他,闊步走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脫離這次不愉快的談話,想見見潘毓,聽聽他的聲音,帶著安定人心力量的聲音。
x市的商業(yè)街是近年剛剛建好的,配合附近的景點,一溜的仿古建筑。信步其中,仿佛在古老和現(xiàn)代中不斷交替,頗有意思。
臨近夜晚,這里已是人聲鼎沸。訂好的燒烤店里也人頭攢動,熙熙攘攘的。鄧梓透過玻璃朝里面張望,一眼就看見了潘毓。只見他低著頭,悠閑地看著平攤在桌上的一本書,就好像坐在一個安靜的咖啡廳里,而不是這樣嘈雜、彌漫著濃濃炭火味兒的燒烤店。
鄧梓想要敲敲玻璃,還沒來得及抬手,潘毓剛好抬頭,沖她微微一笑,就站起身來,似乎想要出來接他。
雨水過后室外有些寒意,潘毓已經(jīng)脫下了外套,鄧梓擔心他一冷一熱受涼,不想叫他出來,便低著頭急匆匆地往里走,不經(jīng)意間撞著個人,說著“對不起”抬起頭,就覺得這人看起來似乎有些面熟。
冷峻的面龐看起來沒有一絲情緒起伏,帶著一身肅穆之氣,站在這里就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那人沒有看她一眼,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停頓,就大步走了,行走間似乎都帶起了一陣涼風。
鄧梓不禁打了個寒顫,這時候潘毓已經(jīng)走出來了。拉著她的手,問道:“怎么愣在這里?”
鄧梓回頭望了一眼那人高大的背影,笑了一下:“那人是誰???看著真面熟?!?br/>
“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想見見的沈時重嗎?”潘毓嘴角一勾,一臉似笑非笑,“葉公好龍,人在面前反而不認識了?!?br/>
“就是好奇嘛!哪有心心念念?”鄧梓壞笑道,“難不成你也會吃醋?”她這下子想起來了,在報紙上似乎看到過他的消息。
“你那么鬧騰,能受得了他?”潘毓淺淺一笑,“估計他也會嫌你鬧心?!彼麖膩聿蛔霾痪邆鋬r值的猜測,有些人的氣場是天生合不來的。
“那倒是,”想到那張冰塊臉,鄧梓心有余悸,“他就是板著這么一張臉做生意的?”
潘毓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下她蘋果般的臉蛋:“瞎說什么呢?他看著就很可靠啊,這叫慎重?!?br/>
鄧梓危險地瞇起眼睛:“聽起來是你很欣賞他??!哼哼……”
潘毓難得的愣了一下,看鄧梓擠眉弄眼的才反應(yīng)過來,嘆了一口氣:“哎,你什么時候才能嚴肅點?”
“嘿嘿,”鄧梓笑嘻嘻地挽著他的肩膀,兩人邊說邊往里面走,“我的性格要是像你一樣,咱倆的日子得多無趣???”
潘毓一下子頓住了腳步,他沒有回頭,鄧梓聽見他的聲音,在這嘈雜的店里顯得更加和緩清晰,他說:“是啊,你不要變,永遠都不要變。”
他已身在泥潭,縱使輪回也洗不去漆黑的色彩,而她,縱然軟弱,縱然笨拙,卻依舊心懷善意,樂待生活。他念念不忘的,他想要抓住的,不就是這些嗎重活一次,他只想真真正正的活一次,想像那些淹沒于市井之中的蕓蕓眾生一樣活一次,每天柴米油鹽醬醋茶,有一些小憂愁,有一點小幸福。他想要生活,而非僅僅是生存。
聽了這話,不知道怎么的,鄧梓忽然覺得有些傷感,他說話明明還是那樣溫和緩慢,她卻聽出了說不出的悵惘。
鄧梓拉住了他的胳膊,期艾著問:“阿毓,你怎么了?”為什么突然這樣?
潘毓回過頭笑了一下,長而卷翹的睫毛之下,漆黑的瞳仁像是兩汪寒潭深不見底,卻又若有若無地印著她的身影,印著她此刻困惑的模樣。
鄧梓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心跳得很快很快,她不知道什么時候被帶到座位上,什么時候點好了菜,直到食物的想起沖入鼻下,她才清醒過來。眨眨眼睛,她的盤子里已經(jīng)堆滿了烤好的食物。擺得整整齊齊的,土豆片在右邊,肉片在左邊,還用小圣女果在邊上細細裝飾了一圈。
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小時候潘毓似乎也是這么擺拼盤的,樂得鄧媽媽抱著他心肝寶貝喚個不停。潘毓倒還是一副淡然的樣子,耳根卻總是紅紅的。
他們的人生才走過那么短,回憶卻已那么長。
鄧梓抬起頭,潘毓的面孔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柔和,她甚至有一種呼吸都要停滯的感覺。
察覺到她的注視,潘毓微微揚起嘴角:“在看什么?”
“在看怎么把你生得那么帥?”話一出口,鄧梓突然想到了潘毓的母親,那個曾經(jīng)時髦漂亮,如今蒼白頹然的女人,她說,“我知道這很難,但是你能不能原諒她,能不能救她出來?”
潘毓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瞳漆黑,深不見底。
她看向他的眼睛,真摯地說:“因為,她生下了這么好的你,讓這么好的你和我相遇?!?br/>
作者有話要說:這學(xué)期出乎意料地忙,有時間都會盡量碼字的,大家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