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虎撲,不像是個人,真像一只撲食的猛虎。
“全神貫注聚意?!?br/>
茍如貓同時厲喝:“撥先探后頭一搖,渾身勁力發(fā)自腰,一躲一擰搖搖尾,五心通氣任意發(fā)?!?br/>
這是貓拳的總綱要,王富貴本就全神貫注,被茍如貓一喝,心如急電,貓拳架勢一展開,渾身緊縮,兩只手抬起,左手護著胸,右手快速的一撥,撥在了龍在空手腕上。
跟王富貴練拳時,茍如貓的探手同樣快如急電,龍在空的拳速度雖快,如果單說一個快字,不一定就快得過茍如貓,但他拳上勁力之強,卻超出十倍有余。
王富貴手撥上去,竟好像是撥上了一根鋼柱子,又好像他的手后面連著的是一座山,有撥不動的感覺。
但內(nèi)家拳不以勁力取勝,王富貴一感到龍在空力氣太大,立馬身隨手走,天狗步,山不來靠近我,我就去靠近山,順勢就讓開了。
“好?!?br/>
王富貴這一撥一讓,快如閃電,龍在空本來看不起他,這時候倒是大喝一聲好:“看你能接我?guī)渍小!?br/>
咆哮聲中,他隨著王富貴身形就又撲上來,真像餓虎撲食,步步緊逼。
王富貴兩手護著胸,身,緊湊象弓,帶著韌性,左右撥動,步步后退,卻不是手足無措的退,而就像是一個彈簧,被彈得朝后,但又不遠還不離開。
又像退,又像粘,而兩手交替探出,快如驚鴻,龍在空掌出如電,卻全都被他一一撥了外去。
龍在空拳勢之猛,如餓虎撲食,招式之快,如疾風(fēng)驟雨。
王富貴曾看過鄭勇猛比賽中的組合快拳,當(dāng)時驚得目瞪口呆,但若與龍在空一比,恐怕還要差上一截。
華夏功夫中的外家拳練到極致,果然有排山倒海之威。
王富貴雖然每一掌都被他撥開了,但他受的壓力,卻好像是抗著一座山,托著一座海,那壓力之重,無法形容,他甚至是呼吸氣都沒得了時間。
實際上他能用天狗步閃讓,就跟第一式一樣,但他怕了龍在空的虎撲,茍如貓講過,形似餓虎,餓虎捕食,那一撲之威,最是怕人。
他要老是閃讓,龍在空反而能把虎拳的招式發(fā)揮到極點,一個不慎,就是滅頂之災(zāi)。
所以王富貴雖然一邊撥一邊后退,但只是龍在空一招他才一退,也不敢徹底退遠,既是退,又是粘,不讓龍在空拉開距離。
龍在空的虎撲也就發(fā)揮不到極致,這樣子一來,雖然遭受的壓力很大,但起碼可以控制得住形勢不至于完全被動,當(dāng)然,這得要他每一式都能撥得開,要是撥不開,那就一切都不要講了。
邊上的夢難成早已驚訝出聲,龍在空已練成虎威,他今天不要說年紀(jì)太大,就算年輕二十歲,也篤定不是龍在空的對手。
卻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茍如貓這個看上去呆頭日腦的徒弟,居然能接得住龍在空的拳掌。
茍如貓同樣也吃了一驚,他看到王富貴不用天狗步法閃讓,卻是用一種粘字訣一邊撥一邊后退,他也吃了一大驚。
不過隨后就明白了王富貴的想法,暗自點頭:“這家伙外面好像很憨厚,內(nèi)在實際上極有靈性,但這要是一個招架不住,就要不是死就是殘了?!?br/>
他心中也很緊張,目光緊盯著王富貴,身子同時也弓了起來,如蓄勢的弓,或者說,像蓄勢的貓,隨時撲向老鼠。
他的想法很簡單,萬一王富貴接不了了,他就要不顧生死給王富貴擋一下,就算輸了,也好過眼睜睜看著王富貴被龍在空打死。
雖然夢夫人說不準(zhǔn)傷人,但龍在空這種力道打起來,而且招招直襲王富貴要害,只要中上一下,不死也是重傷啊。
但王富貴卻支撐了下來,他一邊撥一邊后退,退的卻是曲線,繞著小院整整轉(zhuǎn)了個圈子,也不曉得接了龍在空多少掌,眼前陡地一空,壓力陡然消失,卻是龍在空突然收手后退。
王富貴還以為龍在空不想打了,卻見龍在空兩手前展,連運三回氣,一聲大吼,墻搖樹動,身弓腳一邁,直沖過來。
“當(dāng)心。”茍如貓急呼一聲:“這是碎地掌。”
原來龍在空長時間不見成效,就用了壓箱底功夫,實際上就是把所有的氣力都運到了掌上,掌一發(fā),象天塌下、地裂開之勢,所以取名叫碎地掌。
王富貴剛才就已經(jīng)撥得非常辛苦,這時候龍在空又加力,王富貴自己也沒得自信了,而茍如貓出言提這個醒,也就是這個意思,沒得必要硬碰硬的,最好是以游斗為主。
剛不能長久攻,柔也不能長久守,龍在空的碎地掌雖兇猛,同樣撐不了多久,只要粘住他游斗一段時間,他泄了氣勢,也就不用害怕了。
但王富貴見龍在空撲過來,心中意念一動,決定冒一回險,兩手一揚,好像又是強撥的架勢,兩手剛準(zhǔn)備接上,他身子陡然往下一矮,嗖一下從龍在空襠間穿了過去,隨后回身一招懶貓伸腿,一腳蹬在龍在空屁股上。
龍在空本身就是一個前撲的架勢,再讓王富貴這一腳大力一補力,身子竟然一下子飛了起來,騰空飛出去五六米遠,這才落下地來,還踉蹌數(shù)步。
他狂嘯一聲,陡然轉(zhuǎn)身,一張臉漲的通不辣紅,兩手前探,緩緩的連運三回氣,渾身骨骼居然發(fā)出清脆的咯嘣聲,好像過年放了一串炮竹。
他這是惱羞成怒到了極點,也是把功力聚到了最高點。
王富貴心中一驚,也把自身功力一起運了起來,不過力才能透腳心,這回他真的有點怕了,不管三七二十三了,只要龍在空撲過來,他就要用天狗步法游走,絕不接他的招。
不過對于龍在空的虎撲,游走能不能有用,他心里也真的沒數(shù),虎撲真的太快了,一個不小心,給龍在空撲上,不死也得重傷。
劍拔弩張之際,茍如貓突然指著龍在空狂笑起來:“居然打不贏我徒弟,哈哈哈哈?!?br/>
他笑得非常瘋狂,身子前后搖擺不定,指著龍在空的手指也在哆嗦,笑著笑著,突然大咳一聲,一口血狂噴外來,身子朝后一仰,直挺挺倒在地下。
就算倒在地下,他還在笑,手指著龍在空,好像還要講話,頭卻猛的一偏,歪到了一邊,同時閉上了眼睛。
“師父?!蓖醺毁F驚呼一聲,顧不得提防龍在空了,急奔過去,抱起茍如貓腦袋,茍如貓卻已經(jīng)沒得了呼吸。
“師父?!蓖醺毁F狂喊,眼淚滾滾而下。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也把夢難成幾個驚到了,夢夫人也跑過來,她探了一下茍如貓呼吸,搖了搖頭:“他沒得氣了?!?br/>
轉(zhuǎn)頭看一眼夢難成,又看一眼龍在空,眼中也含了淚光。
夢難成好像想講什么,卻又沒開口,呆立在那兒。
龍在空也愣了,一張臉變幻莫測,好半晌,他陡然一聲狂嘯,轉(zhuǎn)身出院而走。
茍如貓都死了,他也真的輸給了王富貴,不好再跟死人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