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工認得穆然,與仙宮那嬌艷女子說道:“稟仙子,這位姑娘是云州穆家的?!?br/>
那女子一聽便笑了,“云州穆家?算不得什么大家族。他家本家一脈倒還聽說會些符咒,旁支的卻早已沒落了?!彼戳四氯灰谎?,問,“你是穆家哪一支的?”
眾人齊齊看向穆然,心道這姑娘若是個聰明人,自然該說自己是本家一脈的。只不過這仙宮女子今日擺明了是要欺負她。若她說自己是本家一脈的,那女子必然要讓她施展些符咒術(shù)以證明身份。
眾所周知,符咒師主要是以煉化符紙咒術(shù)為職業(yè),像聚靈符、化遁符、飛行符這些符紙便是靠符咒師來煉制的。
如今的符咒師一職已經(jīng)沒落,成為了四大職業(yè)中最為弱勢的一派。
但其實,上古時期的符咒師是很強的一群人,除了煉化符紙,符咒師的咒術(shù)在戰(zhàn)場是極為令人忌憚的殺器,各種狀態(tài)的施加往往在戰(zhàn)場上讓己方實力大增,令讓對手頭疼不已。
如今兩位同階修士對決,敗下陣者尚能以化遁符逃脫保命,可在上古時期,符咒師一個滅符咒便可令對方的符紙無效,若再施展一記減速咒或者眩暈咒便可令人無法遁逃,因此而殞命者無數(shù)。
但這一切都只是在戰(zhàn)場上。
事實上,上古符咒師可以說是四大職業(yè)里最為令人瘋狂追捧的一個職業(yè)。究其原因,不是符術(shù),也非咒術(shù),而是煉器符的煉制能力!
武器、法寶,這些世上強者追求的東西,自然與其材料和煉器師的功夫有關(guān)。一件神器的產(chǎn)生,無疑會令人血液沸騰。但一件有附加能力的神器,卻會令無數(shù)人為之瘋狂!比如說,同樣兩件神器,一件附加致命效果或者灼燒、冰凍亦或毒效的神器,自然要比普通的神器要強上不止一階!
上古符咒師,正是有能力煉制各種附加效果的煉器符的職業(yè)!符咒師最鼎盛的時期,可以說橫行四海五國,連四大職業(yè)里受人追捧的煉器師,見了符咒師也只有笑臉結(jié)交的份兒。因為有一個符咒師的幫助,可以大大提升武器、法寶的煉制成功率與屬性。
只可惜,如今的符咒師里,煉器符的煉制方法已經(jīng)可以說失傳已久,連一些咒術(shù)也相繼失傳。清心咒、醍醐咒這些基礎(chǔ)的咒術(shù)被一些大的世家掌握,剩下的符咒師家族已經(jīng)淪落成了只會煉制符紙的符師,被各地仙宮養(yǎng)起來,終日煉制著成批的聚靈符和飛行符。
符咒師一職光芒不再,如今行走五國,也已漸漸不受重視,像今日這般家族子弟受人刁難的事,時有發(fā)生。
甲板上,看戲的眾人里有人輕聲一嘆,看穆然的眼神里多了些同情。這姑娘年紀尚輕,即便真是云州穆家本家一脈,只怕也沒學(xué)到多少精髓。今日,大抵逃不過被攆下船的命運了。
船工看了穆然一眼,也往后頭垂首一站。他們自然是不能去惹世家之人的,但世家之間的爭斗,他們便管不著了。成王敗寇,對他們來說,誰輸誰贏都無所謂。
穆然立在各色眼光里,巍然不動,山峰一般立著,與那眉眼驕傲的女子對視靜靜對視。半晌,她揚了揚眉,默不作聲地轉(zhuǎn)身便要往船艙走。
“站??!”身后一聲厲喝,“本仙子問你話呢!你聾了還是啞了?”
這話果然令穆然頓住腳,轉(zhuǎn)過身來。
那女子見她轉(zhuǎn)身,臉色稍好。
穆然卻看了她一眼,問:“還未入仙階便自稱仙子,你是涼州哪家的?”
她語氣神色與方才女子問她別無二致,惹得女子臉色飛紅,四周看戲之人不少偷偷憋了笑意。有人不免多看了穆然一眼,心道這姑娘貌不驚人,卻不想心竟這般傲氣,本以為她會據(jù)實自報家門,不想她竟反唇相譏,半點虧也不肯吃。
那名仙宮女子被穆然這一譏諷,即便是想借家門勢力強壓于人,這會兒也不好說出口了,說出來只會給家族丟臉。但她仗著家門強勢,從未受過這般譏嘲,自然不肯善罷甘休。
她臉色變幻一通,說道:“憑你一個云州穆家的,還沒資格問我是哪家的!但我可以實話告訴你,我此番是要去仙島渡劫的。你可知此時帝京仙宮的掌院真君鳳天大人正在我們涼州?真君大人此行甄選弟子,我便在提名之列。我此行是奉命渡劫,只要渡過凡劫,以我的天資進入仙階實屬易事,到時我便是帝京仙宮弟子!我讓你下船,你敢不下?”
女子越說眉眼越是飛揚,她環(huán)視四周,果見眾人臉色變了。
鳳天真君乃是絕世強者,弟子廣布天下,天資無一例外都是極佳。即便船上這名仙宮女子背后的家族勢力極大,也不敢將一個連仙階都未入的低階之人推薦給真君大人。既然敢推薦她,想必定是對她的天資極有把握。但要想成為真君大人的弟子,凡階的修為終究是太低,怪不得這女子無論如何也要乘今日的船出海,原來是趕時間。
但趕時間的人,并不止她一個。
穆然冷哼一聲,淡淡道:“你現(xiàn)在還不是帝京仙宮的弟子,我憑什么要下船?”
“你!”女子未曾想到穆然竟這般不知畏懼,不由惱羞成怒,語氣倒真像是她已是鳳天弟子一般,“你難道不怕真君大人?”
這一問只讓穆然稍稍挑眉,卻是微微一笑。這一笑眸底瞬間華彩如虹,平常的容貌竟霎時明麗如春,她微微垂眸,腦海中掠過男子風(fēng)姿絕代的身影,搖頭道:“我對真君大人自然是尊敬的。但憑你這般跋扈的性子,即便天資有余,只怕也難入他的眼?!?br/>
這話不由令眾人一驚,臉色齊齊再變,怎么聽著此話,這姑娘竟像是與真君大人熟識一般?
穆然皺了皺眉,她知道自己說得有點多了。她與鳳天不過兩面之緣,也算不上熟識,只是以自己的看法覺得這樣的人不可能被鳳天看上,但事實上,甄選弟子是鳳天的事,即便是這女子真被選上了,她也沒有權(quán)利說三道四。
她立刻改了話題,說道:“先來后到,沒有道理你來的晚,別人還得給你讓路。凡劫每月初一降下,乘今日這船出海剛好,若明天再走便要等到下個月了?!彼闹袙炷畲蟾纾瑹o論如何不會耽誤時間的。
穆然不想再與這人糾纏,說罷便轉(zhuǎn)身想回會艙室休息,等待開船。
身后卻忽然逼來一物,殺機伴隨著怒喝!
“那與我何干?你便等到下個月好了!”
穆然神色一肅,含怒旋身,只見一道金色長綾長空里一展,直逼她面門!
甲板上眾人齊齊退到兩旁,中間清出的大塊空地上,少女腰身一彎,暖陽下彎出一道不可摧折的弧度,那金色長綾雖柔,卻貫注了靈氣,勁風(fēng)覆住她的腰身而過,眾人皆道這姑娘敗矣。
卻不想正當(dāng)此時,一道長虹之氣自長綾下沖起!少女身影轉(zhuǎn)瞬間沖上半空,發(fā)絲飛揚,長空下墨緞般飄舞!她渾身靈氣將衣裙充貫得鼓蕩飛揚,手中一柄短刃寒氣逼人,雪弧般當(dāng)空劃下!
寒刃刺向長綾,卻被長綾外一道無形靈氣阻隔。少女眼睛一瞇,丹田靈氣急速運轉(zhuǎn),自掌心沖貫而出,覆住寒刃,翻掌便劃!
自古剛難克柔,眾人卻不想這少女竟不買這賬,定要以剛斷柔!
靈氣與靈氣的對決,罡風(fēng)卷著眾人的衣袍獵獵翻飛,有修為稍低之人不住往后退,過半之人尚能頂住這股絞殺的罡風(fēng),甚至有幾人明顯有仙階的修為,只瞇起眼淡看這場爭斗孰勝孰負。
這些年來,盡管于墨玉谷中苦修,但今日卻是穆然頭一回于人正面交鋒,她只覺一股激憤之氣脹在胸口,靈氣沖向手臂經(jīng)脈,恨不得破掌而出。她一聲怒喝,手中寒刃包裹上更厚一層靈氣,將神識逼出,長綾之上的靈氣流動漸漸現(xiàn)于眼前,她眸中寒色一閃,順著那靈氣脈流的要處便是一刀斷下!
雪白的靈氣瞬間爆開,飛電般四處激射,映得四周觀戰(zhàn)之人不由虛了虛眼。
待眾人睜開眼來,不由都是一驚!
只見得,地上軟軟落了一截長綾。那仙宮女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就在此時,少女身影暴起,轉(zhuǎn)瞬已逼至她眼前,手中寒刃突刺,角度極其刁鉆。那仙宮女子忙抬手遮擋,少女卻從她臂下閃至身后,手中寒刃抵住她腰間,袖口一垂,手中又現(xiàn)一柄短刃,穩(wěn)穩(wěn)抵在她頸脈處。
穆然淡淡一哼,眸色寒厲,聲音不大,寂靜的甲板上卻分外清晰。
“你做不做得成真君弟子,與我何干?你便等到下一個十年好了?!?br/>
說罷,她收起抵在腰間的短刃,忽化成指,直直點上仙宮女子腋下泄了她的真氣,而后飛起一腳,毫不客氣地將她向岸上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