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完溫泉，桐野茜和朝霧鈴在旅館的庭院里稍微轉(zhuǎn)了轉(zhuǎn)，然后便回了樓上。
“宗谷——”
拉開房門，見到房間里還有京子，桐野茜稍微愣了一下。
“學(xué)姐也在這邊啊。”
京子平靜地點了下頭，“我有些事情要跟芳明同學(xué)商量?！?br/>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宗谷剛才果然沒有下樓吧？”
坐在旁邊的宗谷應(yīng)了一聲。
“被鈴猜中了呢。”
“……”
他看了她身后的朝霧鈴一眼,“是嗎。”
“真可惜啊?！?br/>
桐野茜走進來，“只有我和鈴享受到了這里的溫泉，晚上再去泡一次吧。”
“好。”
“管原學(xué)姐身體舒服些了么？”
京子對她淺淺一笑，“沒事了?！?br/>
“那就好?！?br/>
桐野茜還以笑容，接著又轉(zhuǎn)身往外走，“我去看看紅子?！?br/>
房門帶上,朝霧鈴坐到宗谷身旁，又抬手理了理他胸前有些凌亂的浴衣。
“這里的溫泉怎么樣？”他問道。
“尚可?！?br/>
“露天溫泉么?！?br/>
“嗯?！?br/>
“人多嗎?！?br/>
“不少。”
整理完衣服，她又看了看他和京子,只是什么也沒問，緘默如常。
宗谷起身走到窗邊，底下的沙地與草地已經(jīng)鋪上一層暖色。這里正對著東面的錦江灣，同樣也意味著無法在房間里看見日落。
而時間有著更為清晰的刻度。
“已經(jīng)快到預(yù)約的時間了，準備去餐廳吧。”
“嗯?！?br/>
京子和朝霧鈴站了起來，他去叫醒在床上酣睡的月讀。
來到外面，宗谷敲了敲門，將隔壁房間的桐野茜和紅子也叫出來。
短暫對望，紅子很快移開視線，京子則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眼底哭過的痕跡；
桐野茜悄悄告訴宗谷，紅子剛才做了個惡夢，被嚇哭了。
“……”
他沉默了一會兒，與做了“惡夢”的少女悄然對望。
“那一定是個很可怕的惡夢?！?br/>
“我也覺得?！?br/>
......
白浪館的晚餐十分高級,而就餐時間并不固定，需要在辦理入住時跟旅館方預(yù)約——當然,也不能太遲。
宗谷一行預(yù)訂的晚餐時間是在六點，下樓的時候霞光萬丈,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整片天空的云朵都染上了橘色。
在回廊上望了片刻，再穿過庭院，來到餐廳，里面已經(jīng)坐著不少人了。
六點不早不遲，是大多數(shù)住客選擇的就餐時間。不過餐廳里年輕面孔并不多，基本都是上了年紀的夫婦。
他們的到來，估計將餐廳里的平均年齡拉低了十幾歲也不止——如果只看臉、不問實際年齡的話。
報上房間號，服務(wù)員帶著他們來到預(yù)訂的座位，接著詢問了一些需要臨時決定的內(nèi)容，比如酒水飲料。
宗谷回頭，其余幾人全望著他。
他要了六杯果汁。
開胃的前菜已經(jīng)在桌上擺著了，底下是一張長長的菜單。晚餐是鯛魚宴。一連串菜名的最后面，是料理長的親筆落款與印章。
桐野茜低頭數(shù)著菜單上的名目與菜品，“上一次吃這種高級的懷石料理，還是在京都被橘老師招待的時候呢?！?br/>
“嗯?！?br/>
開胃小點用一個紅底的盤子裝著，都是些指宿特產(chǎn)以及當季的旬物，還有一塊鯖魚干,裝點得很精致。
宗谷拿起一塊嘗了嘗,才發(fā)現(xiàn)是紅薯。
“味道不錯，嘗嘗吧?！?br/>
左右兩邊同時傳來回應(yīng),“嗯?！?br/>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京子和紅子分別坐在他左右，落在彼此視野的盲區(qū)里。
宗谷看了看京子，她手里拿著紅薯塊，小口地咬著，察覺到他的目光，又與他短暫對望；
再看紅子，她也在看著他，漏出的一小半視線則落到了另一邊的京子手上。
朝霧鈴坐在京子對面，不動聲色地觀望著三人之間略顯凝滯的氣氛，還有各自臉上的細微變化；
月讀掃望兩眼，便埋頭吃起了點心。
桐野茜咬了一口小巧的手握壽司，兩眼一亮。
“這個也好吃！”
沒過多久，第一道料理送了上來，一碗鯛魚吸物。
菜品眾多，一道接著一道地送上來，按照服務(wù)員的說法，完整吃完一餐大概要兩個小時；
在被問到是否需要加快上餐速度，考慮到飯后還要去泡溫泉，宗谷表示盡快。
各人面前逐漸擺滿各種樣式精致的碗碟，而餐桌中間還空了一大塊，用來擺放鯛魚宴的重頭戲——一條完整的鯛魚的刺身。
“來了?！蓖┮败缁仡^看著。
宗谷抬起頭，一大盤鯛魚刺身擺到了餐桌的中央。
巨大的鯛魚，此時只有頭和尾還是完整的，魚身則被切割成一片一片，按照不同的部位分開擺放著。
料理的量是根據(jù)就餐人數(shù)決定的，只是這么大一條魚，六個人都不一定能吃完。
桐野茜最先落快，宗谷跟著夾起一片鮮紅的魚肉，紋理分明，蘸料入口，脂豐肉嫩，口感十分獨特。
“魚肉好嫩啊?！?br/>
“嗯。”
京子也嘗了一片紅白相間的生魚片，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輕輕撞了下宗谷的胳膊。
他望過去，兩人互相靠近，她低聲道：“現(xiàn)在是品嘗琵琶鱒的最佳時節(jié)了。”
“……”
琵琶鱒是琵琶湖的名產(chǎn)，而兩人第一次探討琵琶鱒的食用時節(jié)，還是五月初去湖邊露營時的事情。
望著她的唇，宗谷又湊近了些。
“回去之后，京子能帶我去嘗嘗嗎。”
“好……”
瞥著身旁抵肩低語的兩人，紅子伸出快子，沒夾起生魚片，而是夾到了另一雙快子。
“……”
她目光一抬，對面的桐野茜也在看著宗谷和京子。
“啊呀?！?br/>
桐野茜很快回過神，目光落在盤子里，又對她一笑。
“紅子要吃我的快子嗎？”
幾人圍坐一桌，分食著鯛魚刺身，其他菜品也在繼續(xù)往桌上送著。
鹿兒島的名產(chǎn)黑豚，也出現(xiàn)在鯛魚宴的名單之中。
切成薄片的黑豬肉，和煮鍋、生菜一起擺到桌上，是接下來的涮涮鍋的主要食材。
香孤與生菜飄浮在煮開的湯汁上，薄薄的肉片一放下去便燙熟了，白色的水汽稍一升騰便消散于無，而香氣彌漫縈繞。
將剛燙熟的肉片塞進嘴里，桐野茜回頭望著又一道送來的菜品，口中都囔。
“要吃不完啦……”
......
原本持續(xù)兩個小時的晚餐，在宗谷的要求下，一小時后就到了尾聲。
最后一道料理是甜點，一枚經(jīng)過點心師特別加工的橙子，擺在一盤冰塊上。
宗谷舀起一勺果肉，入口冰涼酸甜，清新爽口。
雖然口感非常不錯，他也只嘗了一勺，因為胃里實在裝不下了。
餐桌中央的鯛魚刺身還剩了不少，只是口感最佳的部分已經(jīng)被分食完畢。
月讀吃完就躺了下來，朝霧鈴對每道菜都是淺嘗輒止，此時對甜品倒是頗為鐘情的樣子，兩人中間的桐野茜正看著面前的盤子發(fā)呆。
他又看了看旁邊，京子掩著嘴，似乎是覺得自己吃得太多了。紅子望著燈。
“都吃完了？出去逛逛吧?！?br/>
“嗯……”
或是撐著桌子起身，或是被旁邊的人拉起來，吃飽喝足的幾人也暫時沒什么去泡溫泉的心思。
走出餐廳，外面已經(jīng)完全暗下來了。
紅子精神不振，食欲倒是沒受太大影響，走了兩步便覺得胃里撐得厲害，不知不覺就落到了后面。
“等我一下啦……”
她加快腳步，朝桐野茜伸出手。
而無知無覺的桐野茜忽然往前一擠，跟上了前面的宗谷。
“……”
紅子抓了個空，卻又沒有完全落空。
她抓住了京子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