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保時捷從寂靜蕭瑟的路段漸漸駛?cè)敕比A喧囂的街市。
但車內(nèi)的氣氛并未因進入流光溢彩的市區(qū)而升溫,依舊驟冷詭譎。
陸塵卿的那幾個字眼聽起來無情刺耳極了。
卻偏偏道出了辛愿沒說過的答案,她平靜又自然的點頭,“好。”
僅一秒,車內(nèi)的氣氛再次僵持住。
陸塵卿心里添了幾分煩躁,因為她的過于平靜和不問。
可心里沒答案的話,他也沒辦法問出口。
昨天從徐書凝口中得知一些事后,他心情就很復雜,尤其是對辛愿興起的感情,他感到茫然無措。
而就是那樣軟弱無辜的徐書凝,又讓他生出幾分憐惜之意。
那顆心上就像擺了一個天平,而他的潛意識就像秤砣。
到底偏向誰,全憑他見。
而昨天回酒店后,他就給小劉打過電話,讓他仔細去查了徐書凝這兩年的生活軌跡。
上飛機前得到的回復,屬實。
車子停在十字路口等綠燈,恰好,一道清脆的鈴聲將車內(nèi)的壓抑和詭譎徹底擊碎。
陸塵卿拿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他皺了下眉,還是沒有接。
但鈴聲很快又響起第二次,他依舊選擇了掛斷。
辛愿輕而易舉的猜到打電話的人是誰了。
等他微信響起一道提示音后,耳側(cè)才再次響起他冷漠的聲音,“車停在碧灣路。小劉會來接我,開去清院再回久愿庭,繞路?!?br/>
“好?!?br/>
同樣的字,同樣的音階,就連情緒都是同樣的。
陸塵卿又皺了下眉,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禮盒,“關(guān)于那個戒指,我也斥責章晴了,是她的無心之過。這是補給你的圣誕禮物?!?br/>
辛愿掃了眼他手中的禮盒,雙手握著方向盤,看似騰不出手去接,實則是不想接。
什么叫無心之過?
她不禁在心里冷笑。
陸塵卿這個人有手段,有頭腦,手段也蠻狠的,就是疑心重,耳根子軟。
但后者只針對女人。
“不用這么麻煩。圣誕節(jié)是基督耶穌的生日,我不信那個教,所以也沒什么好過的,況且,我也沒給你準備禮物?!?br/>
她聲音冷靜,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波瀾。
若是在徐書凝沒出現(xiàn)之前,陸塵卿聽到她這番話,還會溫和笑道,“我記住了。以后想送你禮物,不用看特定日子?!?br/>
但現(xiàn)在聽著,除去了那層濾鏡,好像也只有疏離。
他忽然想起昨晚徐書凝哭著說辛愿居然用她嗜毒成癮的母親要挾她,輕而易舉的將她逼至懸崖。
再聯(lián)合她本就冷漠的性子,先前的固定印象就這樣被徹底顛覆。
原來,那么冷清驕矜的辛愿,也有這么歹毒和不擇手段的一面。
如果辛愿這些手段,是因為對他有情,他或許還能接受一些??涩F(xiàn)在他得到的事實,以及近來和她相處的感覺來看。
她更重利。
而那個所謂的兩年之約,到這會,才會顯得有多可笑,有多荒唐。
甚至還將他的一廂情愿和自作多情無限放大。
他收回懸在空中的手,語氣帶沖浮躁,“不要算了?!?br/>
聽他這語氣,辛愿莫名有種自己在不識好歹的既視感。
拋開章晴和徐書凝不說,陸塵卿準備圣誕節(jié)這份禮物時的心,一定是純粹的。
“謝謝。”
這兩個字,她僅僅為他那份純粹而說的。
陸塵卿覷她一眼,很奇怪,剛剛還怒不可遏的心情瞬間被撫平了不少。
這個認知讓他抿緊了唇,眉頭緊皺。
車子最終在他所說的那個路邊停下,辛愿下車把輪椅從后備箱拿出來,再將男人從車里扶下來。
等了兩分鐘不到的功夫,小劉來了。
“少夫人?!?br/>
小劉上前頷首示意。
辛愿點頭回應,看著他將陸塵卿接上車,車子啟動,漸漸融入流光溢彩的夜景中。
她坐在車里,心里始終都悶悶的,卻又無比清楚,這種悶,并不是因為陸塵卿。
甚至知道徐書凝回來了,只有意外,沒有任何情感因素,支撐不起她的傷心和難過。
至于陸塵卿的態(tài)度為什么變這么快,她清楚。
無非是因為他曾經(jīng)放在心尖尖上的白月光再次回來了,眼里自然容不下其他人和其他事。
她也不禁想感嘆他們這山無棱天地合的偉大愛情,這完全就是電視劇或者小說里的男女主標配。
————
辛愿又忙了兩天,元旦那天她在醫(yī)院陪老太太,還和國外的辛珣打了個視頻。
難得老太太恢復了幾分清明,認出了視頻中的辛珣,還關(guān)心問他身體怎么樣,囑咐他一個人在異國他鄉(xiāng)要好好照顧自己,聽醫(yī)生的話。
聊了大半個小時,老太太許是有些疲乏,便回房間休息了。
“姐……”
“我和奶奶說好了,過年去你英國看你。”
辛愿似是猜到他想說什么,先打斷了他的話。
辛珣的心臟在半年前做過一次手術(shù),醫(yī)生是不建議他坐長途飛機奔波的,再加上他的學業(yè)也在那邊。
她知道,辛珣一個人在國外肯定會覺得孤單,想家。
上一次見面也就是他心臟病復發(fā)做手術(shù)。
半年了。
“真的?”
辛珣臉上的喜色深了幾分,黯淡的眸子里漾開一縷澄澈的光。
辛愿看著挺不是滋味的,“當然。我什么時候騙過你?你記得按時吃藥,學校是不是快放假了?”
“這個月十號?!毙莲懢}默片刻,緩緩開口,“國內(nèi)也有很多頂級的建筑學和計算機學的學校。姐,我想回國考研,不想在英國?!?br/>
他在英國也待了六年了,期間只回國過三次,其中一次還是因為父親離世。
“這種事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我都支持你?!?br/>
那是辛珣的人生,她沒權(quán)干預選擇。
她也相信,不論辛珣在哪讀研,將來他都會撐起辛氏的一片天。
他有那個能力。
辛愿和陸塵卿近有一個星期沒有聯(lián)系,像是一種沒有爭吵的冷戰(zhàn)。
她本不在意,也沒想打破這份看似挺和諧的冷戰(zhàn)。
但這事不知怎么就傳進戴嵐的耳朵里。
一個電話打給她,讓她主動給陸塵卿打個電話,明天一塊回老宅吃飯,正好陸成國出差不在家。
辛愿雖然不太理解戴嵐的發(fā)散性思維,但本著不想和她起爭執(zhí)浪費時間的念頭,還是應下了。
當天晚上回去,她就撥通了陸塵卿的電話。
響到第二聲時,電話就被接起。
但她預想中的那道冷潤男音并未如愿響起,反而是一道如初夏微風般溫軟輕緩的女音。
“喂?”
辛愿怔愣間,自然而然將這道聲音對應上了徐書凝那張純欲清秀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