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微頓,莫羨點頭:“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br/>
并不意外,只是自那一晚之后,他回沈宅過夜的時間少之又少,想起那一晚,她難堪狼狽,想來他也是不悅的,所以這段時間才會有意冷落著她吧,只是現(xiàn)在……
她緩步上樓,走到他書房前。
——叩叩
敲門聲在長長的寂靜的走廊格外明顯。
幾秒鐘后,里頭傳來聲音,“進?!?br/>
莫羨推門,滿目冷白的光,讓她眼睛有片刻的刺痛感,待眼睛適應(yīng)了光線之后,就看到他坐在木質(zhì)黑色的辦公桌后,目光淡漠的看著她,面無表情,莫羨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是換過的,不知怎么,她就想到管家給她的冊子里寫過的,他有輕微潔癖。
思緒紛亂,身體比思緒更快的,做出了笑的模樣,她關(guān)門,“沈少,你找我?”
沈白將一個信封樣的東西推到辦公桌的這一側(cè),“自己看?!?br/>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莫羨微頓,抬手拿過,嘴里貧著:“這是什么?錢?沈少這是……按周給我發(fā)工資……”
話未說完,因為她看清了里面的東西。
是照片。
目測至少三十張,很多都是連拍,翻看得快了,跟動態(tài)的似的,莫羨面色白了起來,“你……從哪里得來的……”
照片上的人是她。
有她在趙氏的,更多的卻是……她進出沈宅的,甚至還有從攝像頭里調(diào)取打印出來的,模糊的畫面上,她的樣子重影了似的,有些詭異。
沈白看著她,“劉坤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簡單?!?br/>
莫羨臉色微白,這個時候聽到劉坤的名字并不是件愉快的事。
“債務(wù)已清,跟蹤你的人不是債主雇來的,我查了下,從劉坤手里拿到了這些照片?!?br/>
莫羨握著照片,太過用力,那些照片的邊角都有了折痕,“他……調(diào)查我做什么?!?br/>
“劉坤從一個小小的銷售,一手創(chuàng)辦了公司,以至于到了現(xiàn)在的地步,你以為他是靠的什么?!鄙虬卓粗八门?,做下的齷齪事,比你今天見到的多得多,你以為他會怕你今天的威脅?”
“你……”莫羨只覺腦中轟的一聲,“今天的事……你知道?”
是了,今天在洗手間,那些人還未到的時候,她威脅了劉坤,說是威脅,其實不如說更是交易,劉坤在查她背后的人,她索性就拋出了沈白的名字,看著劉坤的當時的神情,她心里痛快又悲哀,本想著事后再細細打算,卻沒想到……
沈白起身,從辦公桌后朝她走過來,“你該慶幸我知道了。”
“你未免太小瞧劉坤,也太小瞧這個圈子。你以為算計別人的時候,往往就是進了別人的局的時候?!?br/>
他走近,莫羨只覺莫大的壓迫逼近,下意識的,她想后退,卻又不甘,“就憑這幾張照片,即便劉坤有算計,你又憑什么說我的算計一文不值!”
他定定看著她,那種目光讓莫羨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莫羨,你是沈太太?!?br/>
半晌,他卻說出這么一句。
莫羨一愣,抬眼看他。
“我說過,我既給你沈太太的身份,便會給你這個身份該享有的矜貴?!彼Z氣無變化,像是在說一間無關(guān)緊要的事,偏那眼神像一張網(wǎng)似的,箍得莫羨動彈不得,“你想要跟張總的合作,與其利用劉坤,不如利用我。”
莫羨眼底情緒急劇晃動著,她死死攥著手中的照片,開口的聲音微啞,“所以,你才授意張總,明天的宴請帶上我?”
“張總是聰明人?!?br/>
不知為何,莫羨突然想笑,于是她真的就笑了,“是,張總是聰明人,或許現(xiàn)在還在猜測我跟你沈大少是什么關(guān)系,在琢磨要對我表示親近到什么地步,沈白,你不是說讓我利用你嗎,就不怕我把我們的關(guān)系公之于眾?”
“你不會。”他語氣依然平穩(wěn),深如墨的眸底,一派平靜,又像是隱藏著極深的情緒。
是,她不會。
莫羨比誰都清楚,她怕極了這個消息傳到母親耳中,父親的死對母親的打擊太大,母親若是知道她嫁給了間接害死父親的人,怕是……
她沒有深想下去,她厭極了這種所有事情盡在他掌握的感覺。
這讓她覺得自己像個小丑。
所有的算計都可笑,都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心緒漸被煩躁侵襲,她越過他,將那些照片拍回到桌面上,“沈白……”
“嗯?!?br/>
“我算計劉坤,是臨時起意,這次思慮不周。”
她沒說,她是替父親不值,這沖動,她不后悔。
她回頭,突然笑了下:“你說得對,與其去利用別人,不如利用你,畢竟……”
趙家的一切都是你拿走的,現(xiàn)在利用你拿回來,又……
有什么不對。
……
回到房間,她躺在床上,閉著眼,疲累將她包圍,她抬手,遮住了原本就閉著的眼睛。
良久,像是做了一個夢,夢里,一個看不清模樣的人緩緩朝她走近,每走一步便問她一句,他說,“羨羨,你怎么變成了現(xiàn)在的模樣?”
“羨羨,你為什么不等我回來?”
“羨羨,你怎么能……嫁給別人……”
他的聲音很悲傷,悲傷得莫羨說不出反駁的話。
她搖頭,想說些什么,再看過去,對面的人卻清晰起來……
沈白正看著她,面無表情,“莫羨,你連劉坤都對付不了,還想要對付我嗎,莫羨,你太自以為是?!?br/>
她閉著眼睛,眼皮下眼珠不安的動著,陷入沉沉的夢魘,掙不脫,逃不掉。
……
臥房不遠處的書房,陳榮和拿著一份合同,沈白簽過名后遞給他,他接過,卻沒有立刻走,頓了下,到底道:“沈總,需要我告訴太太嗎?”
沈白目光望過來,瞬間里的凜冽,陳榮和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忙微低了頭。
半晌,沈白的聲音傳來,“她總要學(xué)會自己分辨,誰才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