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羿,咱可說好了的,你剛才也答應(yīng)了,雖然那三人罪大惡極,但是不管怎么說,回去都得先給王爺認(rèn)個錯?!?br/>
“嗯?!鳖欕x悶著頭應(yīng)了一聲,沒什么心情說話,聲音也有些變了,想來是剛跑出去的時候哭過了,“連昕……”
“嗯?”顧離囁嚅著一句話,賀家小娘子不知道他想說什么。
“謝謝你……”
“你這話就不對了,”賀家小娘子拍拍顧離肩頭,“你是為了救我,該是我謝你才對。”
“封羿你看……”借著微弱的月光,賀家小娘子指著門口一團(tuán)似是藍(lán)色的東西,“那是什么?”
“嗯?”顧離順著賀家小娘子手指的方向看去,畢竟有法力傍身,即使不高,目力也比賀家小娘子強(qiáng)些,“王爺!”
“王爺!王爺!”顧離跪在地上扶起豐霧讓他半靠在自己身上,“連昕!連昕!快過來幫忙!”
“哦哦,來了來了!”賀家小娘子掌上燈,連忙轉(zhuǎn)身蹲下,借著燈光才看清豐霧這滿身滿臉的血污。
“連昕,你懂醫(yī)理,快給王爺看看。”
“哦哦,對!”賀家小娘子這才想起來一般,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從袖子里掏出一個小瓶子,打開倒出一粒透明的小藥丸作勢要喂進(jìn)豐霧嘴里。
顧離看著他這一氣呵成的動作,疑惑著怎么這“望聞問切”一樣沒用就喂藥了?可疑惑歸疑惑,顧離竟也沒想到要攔上一攔,由著賀家小娘子喂進(jìn)了豐霧嘴里。
賀家小娘子把瓶子蓋上放回袖中,瞥見顧離懵了的表情,方才想起自己沒有解釋。
“定神的,”想了想又補(bǔ)充道,“沒害處,算是補(bǔ)藥,護(hù)住心神?!?br/>
“如何!”
賀家小娘子跪坐在地上給豐霧把著脈,眉頭緊鎖又恍然出神,顧離急得頭上冒出了細(xì)密的汗珠。
賀家小娘子看看滿身血污的豐霧,才訥訥地吐出一句:“王爺無礙……”
“你怎一副天要塌下來的樣子?無礙便好!”顧離長吁一口氣,“你我合力將王爺移到床上歇著吧,我再給王爺擦一下,換身干凈衣裳?!?br/>
“好?!?br/>
兩人合力將豐霧放置床上,賀家小娘子去打水,顧離找不到毛巾,浸濕了自己的衣袖,細(xì)細(xì)擦了起來??山K究是手法不熟,力度掌握得不好,不是用力太重將豐霧的臉都擦紅了就是用力太清血污沒擦掉。
再一次,顧離力氣用大了,豐霧眉間不自覺地皺了一下,像是宣泄不滿,他自己現(xiàn)在昏倒過去,又怎么知道自己被這般“虐待”了?
顧離嚇得抽回了手,看著豐霧半張又紅又黑的臉,顧離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王爺醒了會不會又罵自己一頓。
賀家小娘子又打了盆水回來,看見這幅景象,臉皮抽動了一下,放下盆,“封羿……要不……讓我來擦吧?”
“好!”顧離連猶豫都沒有,直直把自己袖子撕下來一截遞給賀家小娘子,“我擦不好,王爺如今尚未娶親,若是這張臉讓我擦壞了可就麻煩了!”
賀家小娘子把袖子浸濕搓了一下,笑道:“以王爺?shù)臈l件,即便是沒有這張臉,王妃也還是有的?!?br/>
顧離下意識點(diǎn)點(diǎn)頭,“嗯”了一聲,繼而又覺得不對勁,道理好像是這樣,可也不能這么說吧?
賀家小娘子擦完,怔怔地看著豐霧的臉,顧離看他望得出神,戳了他一下:“連昕?”
“啊、???”
“你怎么了?怎地看著王爺出神?!?br/>
“沒,”賀家小娘子坐到顧離身邊,“我只是奇怪,王爺看起來傷得嚴(yán)重,可事實(shí)上又一點(diǎn)問題都沒有,吐的這些血倒像是一口瘀血、堵著經(jīng)脈的瘀血,吐出來反倒好了。這到底是何人所為?。俊?br/>
“嗨,沒事不就好了嘛!”顧離拍拍賀家小娘子肩頭,“你想那么多做甚,王爺醒了不就知道了。”
“可要是剛才有人對王爺不利……”
賀家小娘子小聲喃了一句,顧離卻聽在耳朵里,心頭一跳,緊張得手上用勁捏了一把賀家小娘子的肩頭,背后冒出來冷汗……
只顧著王爺現(xiàn)在沒事,若是剛才對方真想對王爺動手,自己又賭氣跑開了……
“哎呀!”顧離一巴掌拍向自己的腦袋,賀家小娘子趕緊扯住他。
“封羿,現(xiàn)如今該是好好照顧王爺,先前王爺法力盡失,后來又遇到一波不明身份的人給王爺打通經(jīng)脈……”賀家小娘子抿著嘴,“奇怪,對方好像不是很想救王爺啊,要不怎么會把人打成這樣就不聞不問了呢?”
“法、法力盡失?”
“怎么,你沒發(fā)現(xiàn)嗎?我雖然只八年前見過王爺幾面,可是那舉止神韻我是記得的,不一樣。后來把脈了更明白這一點(diǎn)?!?br/>
“王爺說得對,我是不成器……”顧離抱著膝蓋頭低低埋下去。
“封羿……”
賀家小娘子就這樣把手放在顧離手上,兩人長夜無言……
豐霧醒來之時,入眼便只有賀家小娘子一人,顧離去燒開水囑咐賀家小娘子好生照顧好自家王爺。
豐霧睡眼朦朧,對賀家小娘子沒什么印象,皺眉警惕地望著他。
一時間對上豐霧冷冷的眼神,賀家小娘子愣住了——還和八年前一樣怕王爺,結(jié)結(jié)巴巴不知道該怎么說話。
顧離端著盆熱水走進(jìn)來,看見豐霧睜開了眼睛,把水盆放下,也不管賀家小娘子怎么哆嗦,徑直跑過來:“王爺,你醒啦!”
顧離一句咋呼豐霧便暗沉著一張臉——才囑咐叔侄相稱不久就這么當(dāng)著外人的面直接喊出了“王爺”。
顧離自知失言,站著不敢動,想著還是開口解釋了一下:“王爺……這是賀古,八年前隨賀老堡主入宮的賀古,取字‘連昕’?!?br/>
豐霧仍是皺眉,賀老堡主自己是知道的,賀家寶器名揚(yáng)天下,賀老堡主是第二十六代傳人,照顧離的介紹,面前這個白白凈凈的男孩算是第二十八代子孫。只不過……豐霧印象中好像是聽過這個名字,具體的就想不起來了。
“就是那個玩蹴鞠踩上去栽跟頭撞王爺懷里的那個。”顧離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嗯?!必S霧短短地應(yīng)了一聲,也不知道帶著什么感情。
賀古臉憋紅了,想起還沒有拜見王爺,一哆嗦倒是直接跪了下去,背直挺挺的,頭卻窩著,一副要領(lǐng)罪受罰的樣子。
“先起來吧。”還是跟以前一樣傻——豐霧臉抽搐了一下,掙扎著坐起來,顧離眼快,扶著他。
豐霧感受一下自己的身體,感覺還行,血脈通了,不像之前堵得慌,但是法力恢復(fù)……還沒個準(zhǔn)數(shù)。不知昨晚是何人,既然來取珠子又好像無意傷害自己,說起來對方也算是幫了自己的忙了,就是幫的方式有點(diǎn)……有點(diǎn)粗魯……不過又好像不是有意要幫自己,一掌下來倒是通了血脈,要是再重些,搞不好就通靈了……這忙幫得好似看戲一般。
昨晚那女子身上有著淡淡的香氣……想起她劃過自己脖子的感覺……竟是有些酥麻?莫名的,豐霧心跳快了一些,脖子間劃過的微風(fēng)讓他稍稍紅了臉……
“王爺?”原來是顧離在說話!豐霧正了正身,也不管他之前說了什么。
“在外,叔侄相稱。你也一樣。”前面一句是對顧離強(qiáng)調(diào)的,后面一句指向跪坐在一旁的賀古。
賀古怔怔地發(fā)著呆呢,顧離伸出腳尖點(diǎn)了他小腿幾下:“連昕連昕,說你呢,你跟著我一起喊三叔就行。”
“?。?!可……這……”賀古瞄了一眼臉沉下去的豐霧,“這可是……可是……大不敬啊……”
“無妨?!必S霧淡淡道,眼神飄到賀古身上,“你一個人?”
“是……啊,不不不,不是……”賀古慌忙擺起手來,“我有個書童叫小七,先前被那三個人追殺的時候讓他先跑了……”
“為何追殺?”
“為、為了這個……”賀古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布包——渡魂囊,專做暫時封鎖魂魄用,雙手遞給豐霧。
豐霧只看了一眼就還了回去:“刀魄?”
“是?!辟R古點(diǎn)點(diǎn)頭,“為首那人想加持自己的長刀,一直逼我交出去?!?br/>
“好東西?。 鳖欕x突然插了一句話,好奇地看著那個小布包。
“哪來的?”
“這……我……”賀古面露難色,嘴巴抿緊了一下,本以為自己磨蹭一下王爺就放棄追問,可是失算了,豐霧一直看著他,沒有動過眼神。
“我……我自己煉的……”
“以生人祭刀提百血?”
賀古兩手捏得緊緊,汗也跟著出來了,咬著牙,似是下了很大決心才點(diǎn)了頭。
“連昕!你怎么會……”顧離一聲驚呼,雖然他并不知道這種方式有多血腥,但聽起來就覺得不是什么溫柔事,賀古膽子這么小,怎么會做這種事!
“不怕本……我拿走?”
賀古眼里閃過一絲驚慌——他確實(shí)沒想過豐霧會拿自己的東西。
“收好吧?!必S霧沒有問他要,“這屋里的人……”
賀古抬頭對上豐霧的眼睛,有些淚眼朦朧:“死了。是我害的……”說完這句話,賀古像是泄完了氣,癱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豐霧低低嘆了一口氣,自己撐著靠在墻上,揮揮手示意顧離去陪賀古。
在旁人看來,豐霧這樣只怕是一聲哀嘆后的失神,事實(shí)上呢——他又想起了昨晚撫在脖頸上有的細(xì)手,還有那令人發(fā)顫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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