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陽后悔沒有早一點遇到林晚,如果可以,他一萬個愿意代替她,承受從小到大遭受到的苦難。
上一次林夜的案子開庭,他見識到了陸家那群不可理喻的親戚,就深知她小時候,在李英還沒有帶著家人在落英鎮(zhèn)謀生時,和長輩住在一起,一定在心里留下了很多難以愈合的心靈創(chuàng)傷。
他多想伸出手,輕輕撫平她心里的傷,可是現(xiàn)在她連這個機會都不可他……
林晚一直不愿意醒來,醫(yī)生說這事他們也無可奈何,強行將她喚醒,可能適得其反。
李英守著昏迷的林晚,一夜之間就憔悴了許多,四十歲剛過的人,耳邊已經(jīng)生出了幾根醒眼的白發(fā)。
作為一個母親,兒子殺父入獄,女兒自殺未遂,兩件事堆在一起,直叫她痛徹心扉。
林晚自尊心強,不到無路可走,是斷斷不會做出那樣的傻事來。
更讓她自責心疼的是,林晚居然長期患有抑郁癥,這個傻孩子一定會為林夜的事愧疚,心里無論如何也不放過自己,所以才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面。
都是她這個做媽媽的太沒用了,連自己的子女都保護不了。
護士進來給林晚換了藥水,因為人一直昏迷不醒,也就無法進食,所以只能打營養(yǎng)液維持身體最基本的消耗。
顧陽推門進來,手上拎著一個袋子,里面裝著從外面買來的盒飯。
“阿姨,您先吃點東西吧?!?br/>
李英搖了搖頭,她實在是沒胃口,林晚一刻不醒,她的心就緊緊揪著,沒法放松。
顧陽在心里輕輕嘆了一口氣,繼續(xù)勸說:“阿姨,再沒胃口您也該吃點東西,別讓林晚待會醒來,第一眼看見你,是一臉的憔悴,她心里肯定會更加責怪自己?!?br/>
林晚習慣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攬,所以心理壓力才會長期都處于重壓狀態(tài),這和李英的懦弱密不可分。
李英也知道顧陽說的對,她不能再給林晚增加心理負擔了。
看著李英拿著飯盒走到屏風外的客廳吃飯,顧陽便扯過一把椅子,在林晚的床邊坐下。
眼下的烏青是一夜未眠的結(jié)果,比起自身的疲憊,心里的擔憂才是折磨他的元素。
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林晚的臉,她的皮膚還是那么白皙光滑,卻透著一種病態(tài)的蒼白。
“林晚,別貪睡了,再不醒來天就要黑了,你不是說想去游樂園看燈光嗎?再不起來,出門就該晚了……“
醫(yī)生說,要讓林晚醒來,最好最安全的辦法就是多和她說說話,興許她能聽見。
“你上次還和我說,你想去坐旋轉(zhuǎn)木馬,但是坐木馬的都是小孩子,你怕被人笑話,就一直沒去……你醒來后,我陪你一起去坐,我們包下整個游樂園,陪你痛痛快快的玩一整天好不好?”
其實,連顧陽自己心里也沒底,林晚什么時候才會醒來,他喜歡看著睜著大大的眼,沖他笑的林晚。
“比起旋轉(zhuǎn)木馬,我現(xiàn)在更想喝水。”
弱弱的聲音突然響起,顧陽猛然睜開雙眼,對上一雙溫柔帶笑的水眸,一時間高興得忘了動作。
“呵……”
“太好了!”
顧陽用手捂著嘴,他真的好高興,也好滿足。
只要她能醒過來,他以后就能繼續(xù)陪伴她。
世間難得有一個如此純粹獨特的靈魂,他不想失去,然后再變回那個孤單的,一無所有的顧陽了。
心里有了要守護的東西,生命就有了繼續(xù)下去的意義,而他存在的意義,就是想和她牽手相伴到老。
已經(jīng)忘了是什么時候開始,心底悄悄有了這個愿望,三年多的朝夕相處,課堂操場、街市車站,或是一條并肩走過的路,他不知不覺,就想要擁有她。
他也曾暗自后悔,沒有早一點發(fā)覺自己對她的愛,當初她答應和左戈交往,他覺得悶悶不樂,心想以后不會再有這么一個心靈相通的人。
陪她一起逃課去小吃街,見她被人欺負忍不住為她出頭,他開始只是以為,那是朋友之間的心心相惜,可是后來左戈走了,她傻傻地等,他才看清楚自己會心疼!
林晚醒來后第一個看見的人是顧陽,她知道也只能是他,兩次了,她掉進海里,幾乎溺水而亡,都是他將她從死神的手里拉了出來。
他對她的好,全然不求回報。
“要喝水是吧?我馬上去給倒?!?br/>
顧陽起身,匆匆往飲水機走去,林晚無力地笑了笑,欠下這么多情,這輩子,她該怎么還他才好……
有人影從屏風后走來,接著,出現(xiàn)李英淚流滿面的臉。
“媽?”
林晚輕輕啟唇,她怎么來了?
李英捂住嘴一下就撲到林晚身上,嚎啕大哭,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道:“老天保佑……你可算是醒來了……怎么這么傻啊,有事……不能對我說嗎……”
林晚目光直直地望著雪白的天花板,看來,李英已經(jīng)知道林夜的事了。
“阿姨,您先起來,讓林晚喝口水吧?!?br/>
顧陽端著杯子站在一旁,小心地提醒道,林晚昏迷了一天一夜,現(xiàn)在剛剛醒過來,身體正虛弱著。
“對對對,趕緊喝點水,然后吃點東西……”
李英恍然想起這件要緊的事來,立馬放開林晚,并從顧陽手里接過水杯,親自喂給林晚喝。
喝過水,林晚的臉色好了一點,說話的聲音也清晰多了,顧陽這才放心地走開,去叫醫(yī)生來給林晚看看。
顧陽一走,病房里就林晚和李英兩人。
“媽,對不起?!?br/>
李英溫柔地看著林晚瘦了一圈的小臉,她離開海市的時候,林晚那么鮮活漂亮的一個人,怎么就成了現(xiàn)在這副樣子?
當初因為左戈承諾會愛護林晚一生一世,她才放心把女兒交給他照顧,可是現(xiàn)在林晚出了這么大事,卻不見左戈的身影,反而是顧陽這個同學跑前跑后的,她再怎么反應遲鈍,也知道林晚和左戈之間出了問題。
可是,她現(xiàn)在不想問林晚到底和左戈發(fā)生了什么,又為何顧陽會對她這么照顧,林晚的成熟,讓她幾乎一直都忽略了林晚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在感情上難免不成熟,磕磕碰碰的,心里受了委屈,又不會找人傾訴,只會憋在心里。
李英心疼林晚吃了這么多苦,撫摸著她額前的頭發(fā),輕聲開口道:“林夜的事我都知道了,你這個傻孩子也真是的,發(fā)生這么大的事都不告訴我,一個人扛著,你心里要有多少壓力啊?跟我回淮北吧,忘掉在這里發(fā)生的不愉快,我們開始重新的生活,好嗎?”
“好啊?!?br/>
“真的嗎?”李英很驚喜,林晚居然這么簡單就答應了她?
“真的?!?br/>
“太好了……”
門外的顧陽,開門的手頓了頓,隨后又釋然地笑了,或許離開海市這個傷心之地,對現(xiàn)在的林晚而言,才是最好的選擇。
出院之后,李英聯(lián)系在淮北寧遠縣高中當老師的林喬生,請他辦好轉(zhuǎn)校生接受手續(xù),然后又去海市一中辦理了轉(zhuǎn)學手續(xù)。
林晚悄悄離開,班上只有顧陽知道來龍去脈,就連周蕓都是在顧陽回學校上課了好長一段日子,才發(fā)現(xiàn)林晚已經(jīng)好久沒來學校了。
問顧陽,顧陽自然說不知道,于是跑去問班主任,林晚轉(zhuǎn)學的消息才擴散開來。
林晚在班上除了周蕓,和兩年來都坐在她前排的蘇譽倫,并沒有什么交情要好的人,她的突然離開,熱鬧了一陣,然后就像一陣風似的,吹過無痕。
除了真正把她放在心上的幾個人,別的誰轉(zhuǎn)眼就會忘記,班上曾有過這么一個女孩子。
林晚的轉(zhuǎn)學,最開心的莫過于陳若寧了,本來她都以為沒希望和顧陽在一起了,可現(xiàn)在好了,最強勁的情敵陸林晚自動退出,她的面前,等于出現(xiàn)了一條通向顧陽的康莊大道。
她歡天喜地地跑到顧陽的班上,敲了敲他的座位旁的桌子,將他叫出來。
對于一直奉行死纏爛打的陳若寧,因為知道她沒有什么壞心,且?guī)瓦^他照顧楊艷,顧陽并不討厭她,也沒有像對待其他人一樣,冷冰冰的,不屑一顧,但同時,他也不會喜歡上她。
“顧陽,你知道林晚轉(zhuǎn)學的事了嗎?”
顧陽看著一臉興奮的陳若寧,心想,就算林晚離開了海市,他的心也會跟著她一起走。
“我知道,怎么了?”
見他毫不驚訝,顯然是事先就知道了,滿腔的熱枕頃刻間冷了下來,她好像有點高興過頭了。
“沒……也沒什么事,我就是隨便問問。”陳若寧低著頭,躊躇不安地看著自己的鞋尖,她剛才太得意忘形了,以為陸林晚走了顧陽就會接受她。
顧陽低眸看了看她,心里暗暗一聲嘆息,陳若寧是個好女孩,不該在他身上浪費時間,因為他心里只有林晚,只有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若寧,我和林晚說好了,今年去她家過年,所以……”
陳若寧渾身一顫,然后咬緊了唇,好一會兒才抬起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說道:“你們在一起了嗎?真好,祝福你們??!”
“嗯……”顧陽輕輕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