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卿，你來念吧。”梁承覲朝著把言歡抬了抬下巴。
把言歡在朝堂之中多年，自然善于察言觀色，瞧梁承覲與何皇后的神情便知，對云嬌所書的法子很是有幾分滿意。
他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了，忙上前應(yīng)道：“是?！?br/>
他先念的是楊慧君所書，后才到云嬌。
這二人的策略，前幾樣都是相似的。
譬如建立糧倉，在發(fā)生洪水災(zāi)患之后，便開倉放糧。
又譬如朝廷之中派人前去賑災(zāi)，由官家親自指派，因為這其中要同地方官員打交道，若有官家旨意，自然無往而不利。
而在災(zāi)后，二人都諫議減免賦稅，用以讓受災(zāi)民眾盡快恢復(fù)溫飽，以示天家恩澤。
到了最后的一項策略，開頭兩人也是出奇的一致，都諫議洪水之后必須要盡快清理尸體，以免爆發(fā)瘟疫。
后頭，楊慧君便諫議加高水邊大堤，盡量高出最高水位一丈以上，如此用來防范洪水再次侵襲。
但若是如此，百姓們?nèi)∷悴凰茝那澳菢臃奖恪?br/>
她諫議在田睦之側(cè)，修建一種叫做“坎井”的深井，不僅平時可用來取水灌溉，在大旱之年，還能用來儲水，涵養(yǎng)土地。
而云嬌所書的應(yīng)對法子則與她相反。
她主張因勢利導(dǎo)，在農(nóng)閑之時，由朝廷出資，號召民眾廣挖溝渠，聯(lián)通大江小河。
利用天然地形的高低之差，采用自然流向的法子，將高處的水往低處引，最后排入江河之中。
簡而言之，楊慧君想建高堤壩，是為堵。
云嬌則想挖開溝渠，讓水自行流出，是為疏。
把言歡讀罷了之后，心中驚愕又感慨，他從來不曾想過他這最小的丫頭竟是個胸有溝壑之人。
不過仔細思量，從錢姨娘去世之后，云嬌所做的事便已經(jīng)算是露了鋒芒，他不曾太過留意，其實那時候也算是她初露端倪了。
而到這一刻，他才知曉，他所生的這個九丫頭，不是如同他想象中那般簡單。
就算是他，一時半會兒也不見得能寫出這樣的東西來。
看樣子，他從前一直小瞧了她。
也難怪，連燕茹在她手中輸?shù)哪菢討K。
這一刻，他竟然有些后悔，怪他一直不曾留意這孩子。
若是當初他不信那道士的鬼話，不曾將這丫頭送出去，而是悉心養(yǎng)在跟前，那如今會不會是不同的結(jié)果？
想想，在錢姨娘去世之前，云嬌瞧見他一直都是很乖巧恭敬的。
至于后來的事，也是連燕茹給逼的，自然，也有他的不作為。
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而周圍眾人，看著云嬌的眼神都各不相同，大多數(shù)都是驚異的，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一個庶出的姑娘竟有這樣的高見。
秦南風有些小小的得意，看吧，這就是他的小九，既聰慧又貌美，還是他有眼光。
茹玉則悄悄嘆了口氣，這么好的姑娘，他卻生生錯過了，想起來他便懊惱，看著把云姝的眼神又帶上了幾分厭惡。
其實，也不能全怪把云姝，他知道，就算是沒有把云姝，云嬌也不會一直同他在一道。
她心里的人從來都是秦南風。
想到這里，他扭頭看向秦南風，心緒復(fù)雜極了。
把云姝看到了茹玉有些發(fā)白的臉色，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滿心嫉恨卻又不敢表露出來。
早就聽說過云嬌愛看書，看樣子這看書還真是有點好處，能寫出這樣的東西來……
算她走運吧。
楊慧君皺著眉頭，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是養(yǎng)在內(nèi)宅之中的女子嗎？竟能有這樣的見地。
她不知道的是，有一年帝京涌進來許多南方來的難民，說是受了洪水之災(zāi)。
云嬌在集市上見過之后，回來便從哥哥那里拿了些關(guān)于治水的書來看，將書送回去的時候，正巧秦南風也在。
三人便一道說了洪水之事，閑談之中隨意的說出了這么個法子，不過當時只是隨口一談，并不曾說的多么細致。
不曾想今招卻派上了用場了。
她悄悄看向秦南風，也不知他可還記得那事？
卻見他正望著自己，她怕旁人瞧出端倪，又忙轉(zhuǎn)過頭，心里頭卻甜絲絲的。
“九姑娘之法子，倒也不錯?！睏罨劬辶饲迳ぷ?，開了口。
她這一開口，剛才還議論紛紛的大殿即刻便安靜下來，眾人都抬頭，想聽她如何說。
“比你略勝一籌吧?！痹茓梢膊豢蜌猓幕亓艘痪?。
楊慧君叫她的話一噎，這女子還真是大言不慚，不知天高地厚！
“我承認你的法子確實有可行之處，不過你可曾想過，那不是一小片地方，而是幾十個城，想要挖出用來流水的溝渠，那得耗費多少人力物力？”楊慧君扭頭望著她，開口問道。
“那么楊使者加高堤壩的法子，就不需要耗費人力物力嗎？
而且，水利工程的溝渠挖開，是對任何人都有利的，且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當?shù)匕傩斩ㄈ粫M力而為?！痹茓苫氐玫嗡宦?。
當初她與哥哥還有小五商議的時候只是隨口一說，并不曾考慮的這么細致。
不過這些，她剛才在腦子里已經(jīng)過了一遍，知曉該如何應(yīng)對。
“好，那這就算扯平了，我再問你，南方大多數(shù)是農(nóng)田，你若是要大量的挖開溝渠，那豈不是要廢掉不少農(nóng)田？
莊子上的人都是靠田吃田，你覺得，當?shù)氐睦习傩諘敢鈫?？”楊慧君早已想好了接下來該如何問?br/>
她之所以諫議用“坎井”，便是為了節(jié)省土地。
“這件事情，方才在寫這個法子的時候我便考慮過了，不過礙于時辰的緣故，我并不曾詳細寫出?！痹茓稍缬袦蕚?，不慌不忙：“我覺得可將溝渠改為暗渠，挖在地底下，形成地下河流。
百姓們可以在需要灌溉之處，開幾個井口，這樣便一舉多得了?！?br/>
“好好好，好法子！”梁承覲龍心大悅，笑著夸贊道：“把愛卿，你可真是教養(yǎng)了一個好女兒?。 ?br/>
楊慧君知道自己輸了，站在那處，有些下不來臺，求助的看向秦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