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蘿杵在那兒，小心的看著王老的神色，也不敢坐，也不敢多說話。

    王老自顧自的坐在了竹墻旁的藤椅上，看著林蘿的時候胡子又氣的翹了幾翹，拐棍兒敲得地面“啪啪”的響。

    “怎么這是，還得我請你坐下是不是？”

    林蘿哪兒敢啊，趕緊接話。

    “哎呦，我這不是想著看看茶壺在哪兒，給你泡杯茶喝嘛。”

    王老哼了一聲，也沒再說什么，就這么看著林蘿自己在那兒到處找茶壺，也不提醒半分。

    林蘿手腳麻利的倒好茶，放到王老的跟前兒。

    “老師，你嘗嘗?！?br/>
    王石不僅愛畫如命，也是個無茶不歡的茶客。而且，還是個喜歡喝濃茶的人。每次泡茶，總要比別人要多放上幾顆。林蘿以前在畫室的時候，因著被爺爺訓(xùn)練出來的一身泡茶的好手藝，很是得王老的青睞。

    王老也沒說好還是不好，只是這本來寒著的臉色已然好了許多。

    林蘿是誰阿，沒顏料都敢開染坊的主兒。眼看這老師的神情一好，順勢就把放在椅子旁的畫筒拿了過來。小心翼翼的從里面取出了兩張不大的畫稿。

    她把它們往王老的面前放了放，“老師，這次回來的急，也沒帶什么好東西。只是這兩張，我覺得有趣的很，就帶回來了，您看看，可還喜歡？”

    王老臉上還是一副的心不甘情不愿的樣子，眼神兒確誠實，早就往那畫上瞟過去了。

    開始，他還是就著林蘿的手看，自己還在時不時的嘬上一口茶。這沒看了多久，便放下了茶杯，伸手把那畫紙接了過來。這放在眼前仔細一看，眼里的震驚更是明顯了。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了抽屜里的放大鏡。嘴里還念念有詞――“難得啊，難得?！?br/>
    “這得有幾百年了吧，竟然還保存的這樣好。你這是哪兒得來的？”

    林蘿上前幾步，站在他的身邊，拿出手機給他看。

    “老師，您看，這是意大利托斯卡納的一個小鎮(zhèn)。有次我同幾個意大利朋友去度假，無意中在這個小鎮(zhèn)的集市上發(fā)現(xiàn)了一個舊的畫冊，封面很簡單，但上面的署名卻是如雷貫耳?！?br/>
    她邊說，邊指了指畫上的簽名。

    王老，點點頭。是啊，這樣偉大的畫家，在當(dāng)代已難再有了。

    林蘿接著說，“我們當(dāng)時以為多半是仿品，因為價格也不貴，就想著買回來當(dāng)個擺設(shè)也好。沒想到，等到回到米蘭，教授一看便說，我們這是撞了大運了。除了留給教授和其他朋友的，我這兒還有四張，這兩張是保存的最好的。我想，您一定會感興趣的，所以就拿來給您了。”

    王老又拿起了放大鏡仔細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歡喜之情已然躍然臉上。

    這是兩張油畫的初稿，也就是畫家在落筆前在紙上畫下的素描。一般成畫之后，作者多半都會把這個銷毀，因此遺留下來的稿件都非常珍貴。更何況，這兩張稿子上的畫，還是未發(fā)現(xiàn)成品的孤本。

    王老放下眼鏡，看著林蘿。

    “你這是要給我的？你知道它們價格多少錢嗎？”

    林蘿笑了笑，“不值恩師教導(dǎo)之情萬一。”

    王老看著眼前已然亭亭而立的學(xué)生，不免感慨萬千。當(dāng)時她執(zhí)意要出國，他其實是很生氣的。甚至在這些年，每每聽見別人說，他教了個好學(xué)生，現(xiàn)在她有多優(yōu)秀云云，自己也從未真正的高興過。

    林蘿在繪畫上是有天賦的，他曾經(jīng)對她有多大的期望，當(dāng)她離開時自己就有多么的失望。

    可今天，幾年后。當(dāng)她真正站在自己眼前時，自己卻根本生不起一點氣來。孩子又有什么錯呢，她只是在追求自己想要的罷了。就像年輕時候的自己，不顧家人的反對走上了在他們看來“不入流”的行業(yè)。今時的她，又何嘗不是過去的自己呢？

    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又瞥了一眼林蘿。

    “你，過來，陪我下棋?！?br/>
    林蘿趕緊笑著說“好”，問了放棋額地方，取了擺在桌上。

    她正襟而坐，右手微微一比。

    “師傅先請?！?br/>
    王老捻了一個棋子，“啪”放在了棋盤上。

    “哈哈哈，感覺我要贏了?！?br/>
    “不行不行，重來重來?！?br/>
    “你怎么一把年紀(jì)了，還這么賴?！?br/>
    “哎哎哎，這個籽你放這兒。”

    “為什么要放那兒？放那兒我這片就都要死了。不，我不放，我馬上就要贏了?！?br/>
    “為什么？因為我是你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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