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錚大步走了過來，打開手機(jī)的燈照在顏雨身上。
顏雨嘴唇泛白，起有干皮。一直神采奕奕的眼睛，此時也暗淡下去。
陳錚半跪在顏雨面前，用嘴咬開了烈酒的瓶子。拉過顏雨的手，手機(jī)屏幕很快暗淡下去，陳錚把手機(jī)遞給顏雨，嗓音低沉沙啞，“拿著?！?br/>
顏雨接過手機(jī)，說道，“好濃烈的酒味，會疼死么？”
陳錚一時沒找到能讓顏雨咬的東西，他拿著酒瓶的手一頓，“手機(jī)放地上，你抓住我胳膊，別叫太大聲沒事，這附近沒人?！?br/>
“沒事，你來吧?！?br/>
陳錚直直看著顏雨幾秒，手里的烈酒倒在了傷口上。
顏雨疼的腿伸直，腳跟磨在地面上，生生推出了一個坑。
她丟掉手機(jī)抓住陳錚的胳膊塞在嘴里，陳錚看了她一眼。
又清晰第二遍。
顏雨唔的悶哼一聲，她咬住了陳錚的胳膊。
他們不算熟悉，第一次見面她在火車上朝自己伸出了手，第二次見面，陳錚把她壓在了墻上。她沒穿衣服，碰觸到的皮膚白皙滑膩，那種觸感似乎粘在了手上，陳錚無法忘卻。
他清洗第三遍，顏雨趴在他的胳膊上，抖的厲害。
不管哪一種治療方案，對于顏雨來說都是酷刑。
清洗好傷口，陳錚看泛白的傷口，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挺過去。
顏雨大汗淋漓離開陳錚的胳膊，靠在墻壁上。
她現(xiàn)在也不嫌臟了，整個大腦就是一個疼字。
喘著氣，顏雨手和身體都在發(fā)抖。
陳錚脫掉雨衣，他里面的衣服都被扯成了護(hù)胸。割掉一塊布捆在顏雨的傷口，他從口袋里摸出一片藥。
“有對什么抗生素過敏么？”
“沒有?！?br/>
“吃下去。”陳錚把藥塞到顏雨的嘴里，藥味迅速在口腔里蔓延。
顏雨干咽下去。
咳嗽一會兒，她盯著陳錚，“抱歉，剛剛有點失去理智了，有沒有咬傷你？”
陳錚擼起袖子揉了一把胳膊，因為外面還隔著雨衣，顏雨算是個挺能忍的姑娘，也就第一次咬狠了，后面她一直在克制。
“我又不是豆腐做的。”陳錚語氣很淡，沒什么明顯的情緒。
“你進(jìn)村會不會暴露？”
陳錚笑了笑，坐在顏雨對面的石頭上。
顏雨頭很暈，不知道是不是蛇毒的原因。
“你有女朋友么？”
“沒有?！?br/>
陳錚拿出紙和煙葉開始卷煙大爺，老頭子似的。
顏雨靠在凹凸不平的墻壁上，因為剛剛疼了一下狠的，顏雨的手暫時恢復(fù)知覺。
她再次抿嘴唇，十分干燥，“人真的很矛盾?！?br/>
陳錚點起了煙，轉(zhuǎn)身找到早上沒喝完的水遞給顏雨，“喝些水?！?br/>
顏雨喝了一點，實在困倦就放下靠在石壁上，
顏雨一睡沒醒，中午一點發(fā)起高燒。
陳錚摸著她滾燙的腦門，推也不醒。
喂不進(jìn)去一口水。
現(xiàn)在離開，一切計劃都亂了。
她燒的很厲害，陳錚猶豫片刻，含了一口水抬起顏雨的下巴堵上去。
真他媽狗血！
顏雨要是清醒著，肯定一刀捅死他了。
依著顏雨的暴脾氣，不追殺他到天涯海角不算完。
陳錚擦掉她嘴角的水，好歹有一部分水進(jìn)了她的喉嚨。
身體里有毒，不喝水怎么排出去。
這種蛇咬到，當(dāng)?shù)厝硕际怯眠@種方法。
陳錚給她喂了幾口，顏雨軟綿綿躺在他臂彎，沒有任何直覺。
拿出手機(jī)看時間。
再等一個小時，如果顏雨情況更嚴(yán)重，他得送顏雨去醫(yī)院。
錯過這次，還有無數(shù)次機(jī)會。
顏雨還小著呢，死了就沒這個人了，一條生命。
兩點，陳錚抱起顏雨裹在雨衣里就往外面走，她卻突然睜開了眼。
視線一片模糊，她張了張嘴，“渴。”
陳錚一怔，抱著她又放回去，迅速拿了水過來喂給顏雨喝。
她喝了小半瓶，大口大口喘氣。
陳錚摸她額頭，顏雨已經(jīng)徹底回神，連忙避開。
“退燒了。”
“我發(fā)燒了？”顏雨抬起了頭，依舊是暈。
“嗯?！?br/>
“你剛剛是不是抱我來著？”
陳錚坐在她對面，又點了一根煙，狠狠吸一口煙，他壓下情緒。
“嗯?！?br/>
能不能換個字？
“有吃的么？”
陳錚給她拿了一個餅，遞給顏雨。
顏雨咬了兩口，沒滋沒味的嚼著。
“我以為我要死了呢?！?br/>
我也以為你要死了呢！
陳錚心里想著，禍害活千年，這玩意這么能禍禍應(yīng)該一時半會死不了。
顏雨依舊是虛。
“我得打個電話聯(lián)系警方?！?br/>
“我會讓你把人帶走，你隨便找警察?！?br/>
顏雨看陳錚的目光就帶著深意了，可能是黑色勢力的內(nèi)部爭斗，搶地盤之類。
她沉默的時間有些久，外面似乎又下起了雨。
“好。”
淅淅瀝瀝的又下起了雨。
顏雨身上的濕衣服早就暖干了，她裹著陳錚的雨披，縮著脖子有些冷。
臨近傍晚，陳錚站起來，“我出去辦點事?！?br/>
“去哪？”顏雨連忙站起來，拿下雨披給他，“外面下雨了?！?br/>
顏雨無端打了個冷顫，她打了個噴嚏。
陳錚把里面不知道穿誰的一件卡其布厚外套脫下來給顏雨，“時間差不多，我會過來叫你。”
陳錚里面的衣服露腹肌和膀子了。
顏雨看到他的衣服就笑出了聲，“不用?！?br/>
陳錚看看身上不倫不類的衣服，也知道她笑什么。抬手脫下來扔在一邊，赤著上身穿了雨披。
“走了?！?br/>
顏雨的視線從他的馬甲線上移開，這男人真奔放。
顏雨要死的時候他也搭把手了，顏雨對他應(yīng)該是可以放心一點了。
“注意安全，他們手里有槍。”
被蛇咬住的時候，她聽見槍打開保險的聲音。
顏雨對槍不陌生。
陳錚擺擺手，出了山洞。
六點半，天黑徹底。
陳錚一直沒回來，顏雨穿好衣服，她需要上山一趟。
必須得把這里的信息送出去。
她只是記者，真正制裁這些犯罪分子的是警察，她必須得依靠警察。
站起來腿還有些軟，顏雨活動脖子，摸了摸脖子。不是很燙，應(yīng)該是退燒了。
人的生命力旺盛起來，她都怕。
顏雨把匕首握在手上，她搜索洞穴里所有能吃的東西，狼吞虎咽吃了下去。
她現(xiàn)在需要補(bǔ)充體能，早上的蛇真是一大失誤。
顏雨吃了大虧，喝完最后一點水，顏雨晃了晃瓶子，放下。
戴上帽子走出山洞，就看到一個身影匆匆往這邊跑，步伐凌亂。
顏雨迅速蹲下去，手指翻轉(zhuǎn)刀就握到了手上。
她手指刮過刀刃，精神高度集中。
越來越近，顏雨看清楚了是一個小個子女人，頭發(fā)凌亂。
山下有火光，嘈雜叫囂聲很大。
顏雨不知道這人是誰，她縮在草叢里，暮色是最好的屏障。
握著刀的手很緊，嘈雜聲越來越大，女人被草根絆倒叫了一聲，大概是摔破了手，她捂著手回頭看了一眼，匆匆往這邊跑。
誰？
不會也想打這個山洞的主意吧？
陳錚不是說當(dāng)?shù)厝撕芫次罚?br/>
怎么回事？
后面的燈光很近了。
女人跑到這邊矮身就往山洞里鉆，顏雨一愣就和她打上對眼，女人剛要叫顏雨撲過去捂住她的嘴。拖到了草叢深處，匕首架在她脖子上，“不許叫?！?br/>
女人瞪著一雙驚恐的眼。
“他們?yōu)槭裁醋纺悖课曳砰_你的嘴，不要亂叫，不然我殺了你?！鳖佊暄劬Χ⒅较?，放開了她的嘴，她壓住了自己的傷口，鉆心的疼，顏雨只能忍著。
“你是外地人？”
女人是中原口音，她病急亂投醫(yī)，抓住顏雨的手，“不要把我交出去，我不想回村里，我真的不想回去。你是外地人？咱們都是女人，求求你幫幫我?！?br/>
聲音很近，剛剛她跑的那么大動靜，直奔這里來了。
那些人是傻子么？肯定也追過來。
如果發(fā)現(xiàn)了山洞里被綁著的男人，可能會壞事。
顏雨想著，拉起她快步往山上跑。
“大山好躲！”
“他們比咱們更熟悉這山，我們會被抓回去。”
“相信我?！?br/>
顏雨拉著她往山上跑，十二點交易。她不能現(xiàn)在出岔子，后面追的有兩個人。
女人體力很差，跑一會兒就摔跤，摔的一手的血。
她為什么跑？
顏雨也不知道。
同為女人，她想幫一把。
外地人嫁到本地？還是被賣到本地？
清河這邊地勢偏僻，人窮娶不到媳婦，大多數(shù)會選擇買新娘。
她不會也是被賣來的吧？
顏雨手上有傷，一直跑下去也不是事兒。
男人的腳力比她們好，快追上來了。
雨越來越大。
顏雨看到前面有個小陰溝，一把把女人推了下去。
顏雨也連忙跳下去，被雨浸透的松軟泥土，摔不死人。
顏雨張開雨衣把女人拉進(jìn)去。
他們貼著墻壁，黑色的雨衣遮擋住了兩個人。
男人的腳步聲漸近，電燈從上面照射下來，男人叫了兩聲沒看到人就遠(yuǎn)去了。顏雨呼出一口氣，膝蓋突然被女人抓住，蹲在她雨衣下面的女人低聲哭了一起來。
“噓，小聲點。”
她忍著哭，哽咽著開口，“謝謝?！?br/>
“你跑什么？”
“我被人販子騙到這里……我得跑！”
她說著嗚嗚的哭。
顏雨面色沉下去。
又一個傻姑娘。
雨下的很大，成大暴雨了。
顏雨靠在墻上，雨水順著她身上往下流。
“怎么回事？能說么？”
她哭的整個人都在抖，蹲下去緊緊抱著顏雨的腿，“我叫閆曉燕，家是河北的，我被拐過來兩年了。求求你救救我，帶我走，我真的不想在這里！”
顏雨捏緊了手指，她深吸一口氣，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你……怎么被賣到這里？”
“我家比較窮，高二輟學(xué)和村里一個同學(xué)去城里打工……那個人說幫我找工作，結(jié)果我就被騙到了這里，賣給了一個臭流氓——”說到這里，她又開始抖了起來，哭成了一片，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熬让魅耍隳軄磉@里，肯定有本事。帶我走吧？求求你了，我給你跪下給你磕頭，你帶我走吧。我要是被抓回去就沒命了，他們會打死我！他們會打死我的，求求你帶我走！我——我回去聯(lián)系上我爸媽，立馬給你錢?！?br/>
顏雨舔著嘴唇，這里拐賣案也太多了！
“嗯，只要我有能力，我肯定會幫你?！鳖佊晏鹗郑q豫了半天，揉了揉她的頭發(fā)。一開始看到她，顏雨以為三十多呢，還不到二十？“你叫曉燕是么？”
“嗯，我真是太害怕了，我現(xiàn)在不知道該怎么辦。我走投無路，我想我爸媽，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這里，他們打我罵我……”
顏雨不知道現(xiàn)在幾點，一會兒還有正事要辦，帶上她恐怕會很麻煩。
不能回山洞，被發(fā)現(xiàn)會更麻煩。
顏雨在心里計算著。
跪在她腳邊的女人，依賴著她。
萍水相逢，素不相識。
她走投無路，只要看到人就立刻抓住，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那些追的人沒有回來，顏雨不敢貿(mào)然出去。
顏雨從口袋里找出手機(jī)看時間，八點半。
還早著呢，她得和陳錚聯(lián)系上。
“你有手機(jī)？”
顏雨點頭，對上她渴望的目光，顏雨不得不拋出殘酷事實：“這邊沒信號，一格都沒有，打不出去電話?！?br/>
遠(yuǎn)處突然響起了槍聲，距離太遠(yuǎn)，又是雨夜，聲音聽起來沉悶。
顏雨心里一咯噔，迅速站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