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結(jié)束，眾人魚貫而出，顧尋步履匆匆立刻離席，顧元平在她身后不遠(yuǎn)毫無察覺。只是在眾人安慰的眼光中緩緩步入房中，陸秉回頭望了望那對漸漸離席的夫婦，再轉(zhuǎn)身，顧尋已經(jīng)踏出幾十步遠(yuǎn)。

    陸秉不由得喊了一聲，“顧尋！”

    正在退席的顧元平忽然頓住，他不可置信地回望，此刻陸秉已經(jīng)追出了門，顧元平掃視了許久，人群中始終沒有那個讓他有些心驚的影子，一旁的李氏疑惑地拉了拉丈夫的手，顧元平只是怔了一會兒，隨即恢復(fù)了正常，與李氏一道退去。

    陸秉追著顧尋出了門，此刻她步伐已經(jīng)略微慢了下來，她微微一笑，轉(zhuǎn)身望向陸秉，“走吧。”

    “去哪？”

    “如果你今晚沒有事的話，和我一道去千花畔吧？我想讓哥哥好好謝謝你?！?br/>
    陸秉面色變得柔和，他只是略微點點頭，輕聲道，“其實不用太在意，你哥哥已經(jīng)謝過我了。”

    “你們見過了嗎？”

    “嗯，先前我聽說你哥哥不愿避風(fēng)頭，非回千花畔不可的時候，出面去勸過他?！?br/>
    “是嗎…”顧尋略低下了頭，“他大概也是一個很固執(zhí)的人?！?br/>
    陸秉一笑，“其實我很喜歡你哥哥這樣的人物，你們很像?！?br/>
    顧尋微微一怔，抬頭望了陸秉一眼，又低頭笑了笑。兩人從府庫之中叫了一輛車馬，一同出了楊府，這一路上顧尋緘默無聲，陸秉不止一次將目光瞥向顧尋，只覺得她與從前不太一樣了，但究竟是什么地方發(fā)生了不同，他說不出。

    只覺得，空氣之中憑空多了一股戾氣。

    陸秉想到席間曾見顧尋詭異的笑容，不由得擔(dān)心起來。他很想問問顧尋到底看見了什么，卻對著此刻顧尋平靜如水的眸子而說不出話來。一定發(fā)生了什么，顧尋如果不愿說，自然有她的考量。

    要開口嗎？

    顧尋舉手掀起窗簾一角，月光斜斜地傾瀉在她的側(cè)臉，街市上鋪面的燈火漸漸熄滅，行人漸少，這一條路她已經(jīng)走了好幾遍，每一次的心境都與從前不同。

    月色如水，忽然讓人生出回憶。

    “我娘從前常常帶我在晚上散步，就在家附近的公園里。”她輕聲說，“不過碰上這樣的月光，倒是很少的?！?br/>
    “哦?！标懕粫r不知該如何接口，他不知公園是指什么，于是想了想答道，“是嗎?！?br/>
    “嗯?！鳖檶c點頭，“不過那已經(jīng)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我對我父親也沒有什么印象，我不計較這些，但我娘會嘆氣，我一直不知道為什么?！?br/>
    陸秉輕輕嘆了口氣。

    他以為顧尋在說那個嫁入顧家成為妾室的女人，然而不是，顧尋近來常常想起她自己，想起童年時候和母親在一起的場景。一時間她自己也分不清，究竟誰是顧尋，她在說的又是誰的母親，有時候命運和命運之間有著驚人的相似，前人走過的路，后人總要再走千萬遍，日光之下并無新事，或許正是這個道理。

    顧尋已經(jīng)冷靜下來，她回想著方才的一幕，想到顧元平故作悲戚的摸樣，心中仍然憤怒。明知放任自流便可讓顧元平自食其果，顧尋卻仍然覺得胸口壓著一塊巨石。

    這算不算利用楊府的失勢，來達(dá)成目的？

    楊慎也好，楊恪也好，康老也好，這些人的臉如同掠影閃現(xiàn)在顧尋的腦際之中，他們是這樣好的人，卻依然要在歷史的翻云覆雨間茫然，對自己的未來毫無自知。

    “到了。”

    車夫一聲輕喚讓顧尋從神游中回來，她下了車馬，仰頭便望見了那一塊寫著“顧府”的牌匾，在夜色中它如此蕭瑟，寂靜的門庭比從前更顯寥落。顧尋上前輕輕敲門，卻發(fā)現(xiàn)門只是虛掩著，她緩緩?fù)崎_門，陸秉跟在她的身后，一陣風(fēng)從庭中穿越而來，拂亂顧尋的鬢角，幾縷青絲落下，顧尋伸手將它們挽在耳后，與陸秉一同踏了進(jìn)去。

    院中，曾經(jīng)顧父的房中已是一片漆黑，斯人已逝，無須留戀，顧尋只是看了幾眼，便向著顧念和的房中去了，他房中亮起昏黃的燈光，聽見外面的聲響，墨桑微微打開了門，看見門口站著的陸秉與顧尋，臉上忽然浮起一陣由衷的笑，他回過頭去，對著屋子里的顧念和喊道，“公子，是小姐和陸公子來了！”

    顧念和原本在房中靜臥，此刻聽見墨桑的聲音，聽得顧尋和陸秉前來，便起身去迎，等步入堂中，顧尋二人已經(jīng)坐在了屋里。

    顧尋望著顧念和前額的紗布，此刻他的面容已沒有前些日子同?？蜅Ｖ心敲淬俱玻櫮詈涂匆姶丝痰念檶ひ呀?jīng)能夠自如走動，可知已經(jīng)恢復(fù)了許多，二人同時松了口氣，一齊問道，“你好些了嗎？”

    顧念和與顧尋一怔，隨即又同時笑道，“好多了?！?br/>
    陸秉與墨桑也不由得笑起來。墨桑感激地望著顧尋，只因這幾日顧念和悶在宅中，每日只是靜臥床榻，不知在想什么，愈加沉默起來，今晚他忽展笑顏，墨桑好生高興。

    “我去給幾位上茶?！蹦g喜道，正要舉步，顧念和便揚手讓他停下。

    墨桑止了步子，顧念和微微一笑，側(cè)頭對顧尋道，“不必了，我?guī)ь檶とタ纯垂收?。?br/>
    顧尋微微揚起眉毛，小聲重復(fù)道，“故宅？”

    “是啊?！鳖櫮詈鸵恍?，“那天你不是要我?guī)闳タ纯茨隳镉H的房間嗎，現(xiàn)在你來了，我便帶你去。”

    顧尋一怔，隨即笑著點頭。

    顧念和挽起顧尋的臂，向著屋外走去，見陸秉仍在屋中，便微笑著邀他，“陸公子也與我們一道吧，這么晚仍送顧尋過來，辛苦你了。”

    陸秉只是搖了搖頭，臉上笑意不退。

    顧家兄妹走在前頭，墨桑與陸秉跟在后頭，路上，顧念和平靜地開口道，“你可知道是陸公子從獄中救了你？”

    顧尋點頭，此刻她正在想該如何向顧念和開口，說起顧元平逼死父親的事，沉默了良久，她轉(zhuǎn)過頭微微仰面，“哥哥，是誰救了你？”

    “章亦安?！鳖櫮詈偷?，似乎并不想提起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