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臺的水龍頭嘩嘩的流著水,智果大師伸手到水龍頭下洗了又洗,把手上的鮮血洗得干干凈凈。他豎起雙手,滿意的看著潔凈如玉的雙手。
慧嗔帶著哭腔問:“師父,是你嗎?”
智果大師嘆息一聲,回頭慈愛的説:“我的傻弟子??!”
慧嗔聽到師父那熟悉的聲音,又悲又喜,跪行上前抱住智果大師的腿放聲大哭。
智果大師也有些感動,撫摸著慧嗔和尚的光頭説:“你怎么就不肯聽我的話呢?當(dāng)初我留下佛謁,叫你‘莫要嗔,莫要嗔’,你怎么就聽不進(jìn)去呢?”
智果大師圓寂時,確實留下了一段佛謁,“莫要嗔,莫要嗔,前世也非假,今日也非真。人生諸般苦,須往根上尋?!睕]想到前面兩句竟然是告誡之言。
慧嗔思前想后,還是不太明白師父佛謁的含義。
智果大師説:“當(dāng)年我因為一時貪念,想要把方寸寺建成一等一的大寺,害死了慧癡的妻子,害了慧嗔一生。雖然我騙自己説這是為了宏揚佛法,但是仔細(xì)想想,我又何嘗沒有名利心?一時念起,就種下了因。‘前世也非假’,講的就是這件事情?!?br/>
“看山大師修成慧眼通,看透了這場因果,知道我如果要往生極樂,必須再歷一次輪回,墮入畜牲道中受開膛破肚之苦。他與慧癡定下計來,把我的尸體交給余凝煙解剖,這樣才能了卻因果債?!敝枪髱熣h到事情的起因,連連搖頭,很為當(dāng)年的胡作非為后悔。
“看山大師把因果推演了數(shù)次,知道如果計策實施,你會因為太敬愛我而犯下殺戒,不知道要經(jīng)歷多少次輪回才能洗清罪孳。這樣的因果又不能説破,于是我只能留下佛謁,要你克制自己的脾氣——沒想到,你還是鑄成大錯了!”智果大師惋惜的説。
“今日你殺了多少人?雖然這些人里面有不少死有余辜,但是你幾時聽説過和尚還兼任判官的?”智果大師嚴(yán)厲起來,“我的傻徒弟??!為師已經(jīng)了斷了因果,不時就得以超生。你卻因我不知道要受多少世的罪呢!”
慧嗔想到自己不得超生,嚇得面無人色,死死的抱住師父的腿,仰面叫道:“師父,救我!師父,救我!”
原來佛門凈宗修行的目的就是往生極樂,逃脫輪回之苦。所以“不得超生”對他們來説是很嚴(yán)重的懲罰。不過這里的“超生”跟生了幾胎沒什么關(guān)系,完全不違背國家政策,也不用扒房牽牛,做什么手術(shù)。
聽到心愛弟子的哀求聲,智果大師面色一凝,吼道:“自己種的因,自己受那果!即便親如父子,也有幫不到的時候!”
這一聲吼不知道用上了什么神通,慧嗔一臉茫然的放開了智果大師的腿,鄒衍、梅老道等人也是好一陣迷茫。
智果大師突然化為彩虹,在慧嗔頭dǐng盤旋三圈,向解剖室的房dǐng飛去。“轟”的一聲響,把那水泥的房dǐng撞開了一個大洞,飛入藍(lán)天。
梅老道與鄒衍一起合什對天,“恭喜恭喜,智果大師終于修成正果了?!?br/>
任秋玲看智果大師化虹飛去之后,空氣中還有不少的彩色光diǎn,如灰塵一般的懸浮著,一時童心大起,跳起來抓那些光diǎn。
鄒衍屈指往任秋玲頭dǐng一彈,叫道:“不要玩了!我們走吧!”
任秋玲揉著額頭瞪了鄒衍一眼,突然嘻嘻一笑,聽話的走到鄒衍身后。
梅老道看兩人表現(xiàn),就知道兩人關(guān)系又更進(jìn)了一層,冷言冷語的説:“智果大師逃出了自己的宿命,真讓人羨慕啊!”
這句話好象沒有什么問題,但是鄒衍聽了突然神情一冷,看向任秋玲的眼神中已經(jīng)沒有了半分的柔情密意。
“我又做錯什么了?”任秋玲委屈的想:“為什么梅老道一提‘宿命’鄒衍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但是這事情她又怎么想得明白?
慧嗔跪在地上想了又想,突然哈哈一笑,説:“我這就回寺去,面壁十年,念它百萬遍大悲咒,總能把這罪給消了!”雖然説百萬遍大悲咒未必能夠消罪,但是佛門重發(fā)心,所謂“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彼辛诉@個念頭,很是歡喜,從地上一跳而起,大步跑向解剖室的布簾門。
余凝煙看慧嗔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跑來,還是不舍蔣葦?shù)氖w,抱著蔣葦滾到一邊,讓出一條路來。
慧嗔掀開布簾門,跑到室外“哈哈”一笑,突然“砰”的一聲響,他像被巨錘擊中一般倒飛進(jìn)室來,撞向鄒衍。
鄒衍正向外走,突然慧嗔像枚炮彈一樣撞過來,百忙之中右腿一退左腿一屈,擺了個弓箭步,雙手各畫一個圓,卸去慧嗔來勢,將他抱在懷中。
慧嗔胸口多了個血洞,心臟碎裂,早就死了。他兩手上金光正漸漸散去。原來慧嗔才到室外,見陽光很明媚,大笑兩聲立即覺得不對,剛要發(fā)動金剛身神通,就被敵人一槍命中心臟。
他的金剛身神通是從金剛掌里化出的,每次發(fā)動,必然是兩掌上金光先出,沒想到敵人瞄準(zhǔn)的是他的心臟,只一槍就被打死了。
鄒衍説:“敵人的援軍到了!梅望鶴你帶兩個女的先走,我去會會他們!”説話間擔(dān)心的看了眼任秋玲——他到底還是關(guān)心任秋玲的。
任秋玲也不矯情,脫口説:“好!”
梅望鶴不禁仔細(xì)的看了眼任秋玲,心里暗想:“好干脆利落的女子!如果有妻如此,也不枉此一生了!”他一生不曾娶妻,主要就是受不了女人話多。在生死時刻,任秋玲表現(xiàn)得如此干脆,讓梅老道也不由有些佩服。
雖然梅老道答應(yīng)帶兩女離開,但是敵人的位置、數(shù)量全不清楚。他揪著胡子犯起愁來。
任秋玲一笑,説道:“鶴千羽箭!上面那個洞!”兩句話完全不相干,但是梅望鶴眼睛一亮,拍手説:“好主意!”
鶴千羽箭是梅老道與黃鶴的合體法術(shù),任秋玲曾經(jīng)看梅老道施展過一次,印象極深。用在這個場合,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梅老道召出黃鶴,先檢查下鶴翅上的傷口,見傷口已經(jīng)長好,也不得不佩服鄒衍的蠱術(shù)神奇。梅老道跳上黃鶴,抱著鶴頸親昵的説:“鶴兄,今天全靠你了!”黃鶴似乎也感到緊張,眼睛盯著解剖室的那個破洞不動。
梅老道也不管禮貌了,雙手凌空一抓,手上自然生出吸力,將任秋玲、余凝煙吸得飛起來落到鶴背上?!苞Q千羽箭!”梅老大吼。
黃鶴雙翅護(hù)頭,猛然展開雙翅,翅上的羽毛倒射出去,把解剖室的水泥墻體射得千瘡百孔。鄒衍頭發(fā)上插著兩根鶴羽,嘴里吐一根鶴羽,氣憤的看著梅老道。他本來修為比梅老道高,只是一心放在任秋玲身上,這才吃了個xiǎo虧。
梅老道看鄒衍發(fā)火,心里也害怕,一指解剖室房dǐng的那個破洞,“沖!”
任秋玲的估算有問題,智果大師化虹時撞出的洞并沒有那么大,不能容三人人一只鶴鉆出,好在梅老道本事也不xiǎo,及時的掌心中涌出雷電,轟在那個破洞之上,“嚓嚓”電流聲中,破洞更大。黃鶴載著三人,從破洞中伸出上半身,然后就卡在那里。
鶴腿在解剖室里懸空亂蹬,用不上力;鶴翅被死死的卡在洞口,完全張不開。任秋玲與梅老道面面相覷,完全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結(jié)果,都説不出話來。
這本來是極好的計策:借著鶴千羽箭分散敵人的注意力,然后從破洞中沖出——肯定沒有人注意到那個破洞。
但是沒想到破洞竟然剛好卡住鶴身,三人一鶴現(xiàn)在就是活靶子!
對面高樓上,幾支重狙調(diào)轉(zhuǎn)槍身,慢慢瞄向任秋玲他們。
當(dāng)時國內(nèi)的大多數(shù)人都沒有聽説過重狙,那是一種可以在一千米距離上輕松擊穿裝甲車護(hù)甲的武器,慧嗔神通廣大依然被一槍斃命,可想而知這槍威力到底有多大。
鄒衍看黃鶴被卡住了,好心幫它一把,走到黃鶴屁股底下,瞅準(zhǔn)了它菊花上的毛,跳起來用力一揪。
“嗷——”給黃鶴痛得發(fā)出狗的叫聲來,渾身一抖像箭一樣的射向高空,躥得比火箭還快。幾粒子彈擦著它的腳底掠過。
黃鶴一邊飛一邊飆淚,真的傷了心了!
梅望鶴完全不知道鄒衍干的壞事兒,對黃鶴的表現(xiàn)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鶴兄!沒想到你如此神勇!關(guān)鍵時候竟然這么賣力!我以前真的xiǎo看你了!”
黃鶴給了梅老道一個含淚的白眼兒,驕傲的一仰脖子,展開雙翅滑翔起來——當(dāng)然,它還得強(qiáng)忍著某處的劇痛。
他説風(fēng)雨中這diǎn痛算什么,擦干淚不要怕,我載著你們往前飛。
飛行平穩(wěn)后,任秋玲與余凝煙都盤腿坐好。
任秋玲擔(dān)心著鄒衍,沒有心情講話。
余凝煙像個精美的雕塑一樣一動不動,臉上無悲無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從鶴背上看,現(xiàn)在黃鶴變得非常巨大,翼展超過十米,非常神奇;但是從大地上看來,它不過是碧藍(lán)天空中的一顆黑diǎn,絲毫不足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