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藍盯著薩希爾頸間大動脈上的洞眼有兩分鐘，終于收回目光，接著看向柯特。
柯特在弗藍冰冷的目光里向后縮了縮。
他們對視的時間比弗藍凝望薩希爾尸體的時間還要長，深刻的寒意從柯特脊椎布上腦后，將一種名為壓抑的感覺釘在柯特的太陽穴上，直到弗藍嘆了口氣，轉(zhuǎn)過腦袋，柯特依然像赤身裸.體埋在雪地般凍著。
弗藍摟著年年的肩膀，將她帶出廁所，對西林道：“查一下她的直系親屬，我來養(yǎng)?！?br/>
“報警？”西林問道。
“恩，不許解剖，走過場就好，結果是查不出來的，明天送去火化。”
年年掙脫開弗藍的手臂，走到西林身邊，神情復雜莫測。
弗藍僵了僵。
他仿佛聽見了有樣東西慢慢破裂的聲音。
西林掏出手機對酒吧里幾個心腹交代了事情，立馬有人過來疏散圍觀的人，進行封口。
柯特在弗藍和西林說話的檔口從后門溜了，也沒打招呼。
附近就是公安，警察來的挺快，將尸體打包帶回警局后，西林也打算跟著走，走之前和弗藍說了段話。
“你還記得《扎人的百合》被爆的料么？”
“……恩?！?br/>
“死了兩個人，住院了一個?！?br/>
“恩。”
西林直勾勾的盯著他。
弗藍心底一片悲哀：“我知道，那是事實?！?br/>
“這都是人命?！蔽髁终f話的時候嘴唇有點哆嗦：“人命?！?br/>
“……”
“你背不起。”
“……”
“你知道我喜歡你，我本來想今天和你告白，為了你我可以試試放棄柏拉圖?！蔽髁挚恐鴫?，點了根煙煙，深吸了一口：“但我忽然明白了，咱們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算我為你努力開念，我們還是隔了很多?！?br/>
“……對不起?！?br/>
“你可以用這么平常的表情面對死在你眼前的人，我做不到，真的。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殺過人，但我肯定你一定不害怕殺人，雖然你總是把自己摘出兇手的對立面，雖然你總是事不關己便不掛心，雖然你看著薩希爾的時候眼里都是同情和惋惜……”
“……可以了。”
“但你已經(jīng)習慣了鮮血?！?br/>
“……”
“我很怕你?！蔽髁趾鋈欢紫?身子，捂著臉。
“……”弗藍想靠近，頓了頓，還是站在原地。
“年年也是，我們湊不近你，你在我們之間隔著人命。”
“……別說了?！?br/>
“弱肉強食，踐踏靈魂?！?br/>
“……夠了閉嘴?！?br/>
“注定不得善終?！?br/>
“……”
“會開槍的人，最熟悉的永遠是槍響。”
“……閉嘴。”
那是一種帶著無奈的聲線，西林說的每句話入他耳朵的時候都是無比清晰，但是游移進大腦后卻變得黏膩，粘在他的神經(jīng)上久久不肯松開。
弗藍看著倚在墻壁上的男人。
這個男人永遠都站在他前面，就像守衛(wèi)著天神的騎兵，嚴絲合縫，密不透風。
這個男人永遠都在和他拌嘴，不給他添堵就難受。
這個男人永遠都是那么堅定，仿佛利刃也割不傷他半寸，哪怕他曾被人輪.奸。
弗藍看著西林指縫的干澀，和彎曲的背脊。
弗藍從未希望看見過。
這個男人妥協(xié)的模樣。
那樣慢慢破裂的東西，明明將它弄碎的是弗藍，碎片卻扎在西林身上。
西林揉了揉眼睛，站起身，睜著微紅的雙瞳看他：“讓我抱一下，當作失戀的禮物?！?br/>
一股酸澀和哽咽涌上弗藍喉間，他點點頭，走上前抱住西林的肩膀。
西林摟著他的腰，在他耳邊輕聲說道：“真想操.你?！?br/>
弗藍微笑。
西林走后，弗藍翻進吧臺，在五顏六色的酒瓶中找出伏特加，就著一盤花生米，一個人在寂靜的酒吧里喝著。
過了半晌，他按著手機，撥通了尼特羅的號碼。
陪著醉意，他咧嘴笑：“老爺子?！?br/>
“死哪兒呢？”那頭尼特羅貌似正在泡澡。
弗藍不理他的問題，兀自問著：“老頭子，我不想當獵人?！?br/>
“……”那頭傳來肥皂掉進水里的噗通聲，和浴缸碎裂的咔嚓聲。
弗藍樂了，大笑幾聲，舉起半瓶伏特加干掉，打了個酒嗝，這才對電話那頭的尼特羅說道：“因為我不想殺人?！?br/>
“……”尼特羅愣了，好半天才道：“你……”
沒聲兒了。
手機掉進酒杯了。
“……”弗藍默默的撈起手機，把酒杯里的酒喝了。
把弗藍叫醒的是酒吧負責人，其實人家昨晚就守在這兒，見弗藍不走，又知道這是個角兒，只好把空調(diào)打大，等弗藍睡著了拿了床毯子給他蓋著，還鎖上門，在沙發(fā)上守著弗藍，可謂是盡心盡力。
但弗藍一直睡到晚上還沒醒，待會兒要開業(yè)，還有個客人包了場，負責人不知道怎么辦了，于是打給老板西林，得令后才敢喊醒弗藍。
弗藍頭疼的要炸開，就像在腦袋里埋了tnt，引爆完又往里塞了個云爆彈，一股腦把氧氣榨干，要死不死的狀態(tài)。
一趕到家，剛把卡裝上備用手機，西林表示慰問的電話就轟炸了過來。
這通電話一共五個重點。
一，你在老子家喝的酒從工資里扣。
二，要死得抓緊，明天得拍戲。
三，薩希爾的骨灰家人領走了，你的錢我以朋友的名義和他們說了，他們表示感謝，并且希望見你一面。
四，又死了一個人，公司副總。
五，潛了薩希爾是就是公司副總。
弗藍就著一腦袋煙花噼啪的配樂回復。
一，煙花太響沒聽見。
二，到時候來接。
三，不見，跟他們說我是學習雷鋒的土豪。
四，那胖子？
五，哦。
六，如果你有希望晉升副總的話，我就把酒錢付了。
西林對第六點的回復就是掛電話。
弗藍喊了外賣，吃完洗澡，然后倒頭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