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云寨作為附近數(shù)百里修仙界的資源集散地,除了寨內開設的各類鋪子向修道者供貨,還額外劃出場地,供人擺攤,置換靈石或交換材料。
對凝氣境弟子而言,筑基成功的靈臺境修士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他們交易的區(qū)域一般是拍賣場或者連云寨開設鋪面的密室中,不會選在擺攤區(qū)這種資源良莠不齊的地方,所以活躍在這里的都是凝氣境修士。
凝氣境也不是完全混雜在一起,比如一個凝氣一階修士,如果旁邊有一個第六或第七階的修士對自己虎視眈眈,難免會心中發(fā)毛。
久而久之,擺攤區(qū)形成了不成文的規(guī)矩,一二三階修士還有混合在一起的,從第四階開始,都是嚴格按照等階來擺攤。
而且,階位越高,所占據(jù)的地盤就越大。
倪老怪是擺攤點凝氣境中最高階的存在,他往那一坐,別人就自動讓開了,給他留出了很大一塊空地。
無論是哪位凝氣境弟子來到擺攤區(qū),都會先瀏覽一遍各攤位,看是否有自己需要的東西,討價還價一番,最后才選個合適的位置,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塊布匹或草席,就此坐定,并在身前擺放想出讓的東西。
各鋪位轉手的東西也是五花八門,什么走獸的皮毛或牙齒,某種黃水河中極其罕見的魚類鱗片或骨頭,以及很少見的礦石或泥土等等,絕大部分都能從《百草經(jīng)》和《異料集》找到出處。
還有一些,是兩本書中沒有記載的,就像吉兆、青蟬、元泰三人組成的混合攤位,草席上一字排開二十多個竹筒,里面放著“樹葉”。
此地沒有喝茶的習慣,對茶葉毫無認知,不少修士對三人出售的東西嗤之以鼻。
為了招徠顧客,三人特意準備了火爐和陶罐,燒水煮茶,一時清香撲鼻。
青蟬的吆喝非常講究,給茶水取了個開神湯的雅稱,言明此物蘊含靈氣,清心潤喉,可助力修行。
擺攤的數(shù)十名修士聞到了異香,雖滿懷好奇,也只尋香而來看了看,卻無人問津。
對《百草經(jīng)》和《異料集》中沒有涉及的東西,修士都是保持非常審慎的態(tài)度,絕不胡亂花費靈石。
“青蟬姐姐,你們小終南連樹葉都賣上了?”
赫然是花蛾嘲諷的聲音傳來,她和師兄余方的攤位就在倪老怪附近,那條飛天蚯蚓盤成一團,是吸睛的金字招牌。
青蟬知道花蛾這個老冤家又和自己杠上了,像吞了只蒼蠅般,格外不舒服。
“樹葉?好東西倒是有,就怕你買不起……”元泰甕聲甕氣地說道。
“呵呵……玉真子前輩的本事你是一點沒學到,這胡吹大氣的本事倒是長進不少……”花蛾揭短的言辭鋒利如刀。
元泰虎目怒視,一模儲物袋,拿出了一張風符,重重往草席上一拍。
“符箓?”旁邊有人驚呼出聲。
“一張風符而已,有什么顯擺的?有本事你再拿出一張火符來。”這一次是金玉在給花蛾幫腔。
還真是冤家路窄,小終南弟子的冤家對頭都在這擺攤區(qū)聚齊了。
元泰懶得跟金玉一般見識,又一摸儲物袋,一張火符擺在了風符邊上。
單個屬性的風符或火符威能有限,但放在一起,就不同了。
若兩張符箓同時激發(fā),火借風勢,威能將成倍增加,可熔金化鐵,威力驚人!
因煉制符箓花費巨大,一般的小宗門對此望而卻步,散修就更不用說了,既無傳承又無財力支撐,連成為制符師的念頭都不會有。
修士一般涉獵煉器,目的是煉制一件趁手的法器,以利對敵。
連云寨號稱數(shù)百里范圍內最大的修仙門派,底蘊獨占鰲頭,但并不精于符箓,雖偶有符箓在雜貨鋪售賣,其來源卻和連云寨自身無關,輸送渠道也是其商業(yè)機密,外界也不可能打探到。
玉真子作為遠近聞名的制符師,他親手煉制的符箓一般是成套出現(xiàn)在拍賣場,又因高階符箓煉制困難,且材料獲取不易,產(chǎn)出并不多。
風火二符雖也在連云寨的雜貨鋪成套售賣過,少則需十塊靈石,多則需十五塊靈石,不是一般低階弟子能消費得起的。
“風火雷電四符同時出現(xiàn),鬼見了都要讓三分,青蟬姐姐,你在玉真子前輩門下多年,應該也煉制出了一套兩套吧,能不能讓我們見識見識?”花蛾不依不饒。
“如你所愿!”依然是元泰接話,將風火雷電四符規(guī)規(guī)整整擺在自己身前。
瞬間,整個擺攤區(qū)就跟開鍋的沸水,熱鬧起來。
“快看,真是完整的一套符箓!”
“玉真子前輩門下,果然非同凡響……”
“既然懷揣這等利器,他們之前怎么總被黑水潭和青龍嶺的弟子壓著?”
“可能是玉真子前輩對門下要求極嚴,他們不敢招搖,故意低調吧……”
眾修士竊竊私語,都有看一場好戲的意味,現(xiàn)在小終南門下已經(jīng)拿出了硬通貨,就看青龍嶺的花蛾和黑水潭的金玉如何收場了。
“元泰師兄,在下龔彪,你這套符箓賣不賣?”一名看護擺攤區(qū)的連云寨弟子詢問道。
“不好意思,不賣?!痹┶s緊將符箓收入儲物袋中。
“你這樹葉是……”龔彪又把目光瞄向竹筒,這意思是要破費些許靈石,和元泰套近乎了。
“靈茶,也叫開神湯,師兄若不嫌棄,可淺嘗一杯?!痹闹蠓械奶展拗械沽艘恢裢膊柽f給龔彪。
龔彪一飲,只覺得口齒留香,提神醒腦,不由喜道:“不錯不錯,來兩罐!”
雙方交割靈石后,龔彪的落腳點依然在符箓上,臨別前又道:“幾位師兄,若有風火雷電三套或以上符箓,盡可前往玉竹閣拍賣。”
另一邊,花蛾已經(jīng)開始揭老底了,但聞她尖細的嗓音傳來:“家?guī)熀陀裾孀忧拜吔患H深,前輩曾言,自己所收弟子悟性不夠,繼承不了符箓一道,這四張符箓想必是前輩交給他們防身用的,又哪來多余的符箓讓玉竹閣拍賣?”
元泰一張臉漲得通紅,喝道:“你胡說八道!”
“切!”花蛾眉眼朝天,對元泰的反駁嗤之以鼻。
青蟬叱道:“如果再拿出來一套又如何?”
花蛾反唇相譏:“那也不能說明就是你們煉制的?!?br/>
金玉也站了出來,曼聲道:“除非,你們能當場繪制一張出來。”
金桐隨之起哄:“師妹所言甚是?!?br/>
那花蛾言之鑿鑿,金桐金玉二修又咄咄逼人,到了這一刻,元泰等人不見真章還真占不了上風。
元泰心中懊惱,要是出門時把燕云也一起帶來就好了。
昨夜他們三人都得了一套完整的符箓,歡天喜地之下,早早歇息去了。
燕云最后繪制了多少張符箓,他們一概不知,但顯然休息得很晚。
他們仨出門時,燕云還在瀑布邊打坐未醒,便沒有打擾,不想冤家路窄,花蛾和倪老怪一伙人也擠到了擺攤區(qū)。
“繪制符箓的全套東西,都在洞府中,沒有帶來。”元泰本來就嘴笨,一急之下,思慮不周,沒有當場拒絕對方的無理要求,反而說了一句最不該講的話。
“就是寨內洞府嗎?這有何難,取來不就行了?”金玉道。
“這么多人都在等著呢,一來二去耽擱時間,我便大發(fā)善心,給你購置一套吧?!苯鹜┛雌饋硭刮?,但為人處世陰險且周密,恐生變故,那么這場好戲就進行不下去了。
金桐在燕云手中吃了大虧,這面子不找回來,怎會甘心。
雖然在場修士涉足符箓之術的少之又少,但要找齊全這么套東西卻非常簡單,不一會,青毫筆、塵沙硯、朱砂、符紙就湊齊了。
“元泰師兄,你且繪制一張讓我等開開眼界?!苯鹩衽踔臉訓|西往元泰身前一放,笑得花枝亂顫。
元泰后頸滲出汗來,下意識瞅了吉兆一眼,他們三人中,只他成功過。
可吉兆并未有回應,陰沉著臉,坐在那兒如老僧入定。
花蛾嬉笑道:“呵呵,大蟲師兄怕是要推說人多眼雜,擾亂了心性,繪制不出來啰?!?br/>
金桐冷笑道:“修士閉耳目而靜心是基本能力,如果這都能影響到他,豈不可笑?”
元泰被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搞得心浮氣躁,加上旁人審視的目光,他一咬牙,豁出去了。
他拿起青毫筆,回顧昨夜燕云繪制符箓的種種神情和狀態(tài),屏蔽周圍干擾,將心神全部集中在繪符一道。
然后,他鋪開四張符紙,左手握住一顆靈石充當天地元氣,右手筆蘸朱砂,繪制起符箓來。
風火雷電四符,他模擬過無數(shù)次,未有一次成功。
他前面也算有基礎,后有燕云為參考,更精妙的細節(jié)則在于他丹田中產(chǎn)生了一顆膠質狀的法力之珠。
這一次落筆,極其順暢,甚至都未考慮自己成或不成,反正是豁出去了。
火光閃了幾閃,他只當不覺,一鼓作氣,直至四張符箓畫完。
“師兄,你成功啦!”是青蟬在喊。
“師弟,你可以?。 笔羌自诹硪贿咉@呼。
元泰只覺自己都快虛脫了,渾身大汗淋漓,聞言才定睛向身前掃視,第一張風符,可不就躺在那兒,正冒著熒光么!
“哈哈,我成功了,他奶奶的!”元泰將風符握在手心,哈哈狂笑,眼眶中一片通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為這一刻熬過了多少個不眠之夜。
花蛾和金桐金玉皆愣住了,倪老怪目光閃動,開始重新審視小終南的這幾個“廢物”。
“玉真子前輩的高足,果然非同凡響,三位師兄,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把多余的符箓交由玉竹閣拍賣?”龔彪連連拱手,眼中冒光,只要談成一筆生意,他可獲得不菲的獎勵。
也就在這時,外租洞府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十多道閃電破云裂空,恍若鋪開的樹根,威能之大,撼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