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大作家的危機(一)
丁大東最近的生活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那就是“春風得意”。
這話可一點沒有夸大,自從他跟趙悠悠捅破那層窗戶紙之后,他走路時都得把褲腰帶掛上秤砣扔在地上,防止他一不留神就飄上天。
丁大東剛開始動機不純,喜歡趙悠悠全是因為那張臉,結果越是接觸,他越是明白這個大男孩究竟有多優(yōu)秀,輕浮的追求態(tài)度根本配不上那顆閃閃發(fā)光的心。
原本他的錢包里只剩下寥寥幾塊錢真心,他向來今朝有酒今朝醉,有多少錢就吃多少錢的愛情快餐,可現(xiàn)在他打算好好攢攢,他攢到一百塊錢,才有資格拿出來換取心上人的垂青。
雖然趙悠悠現(xiàn)在還沒有同意和他交往,但態(tài)度有所軟化,丁大東決定發(fā)揚癩皮狗的精神,抱住他的大腿不松手,軟磨硬泡也得把這尊大佛請回家。
趙悠悠嗜甜,現(xiàn)在剛開春,北方市場上的水果不夠鮮甜,丁大東就找人從南邊買了剛上市的水果,用次日達的快遞發(fā)到他手里。他逐一削皮切塊裝在塑料飯盒里,趁著每晚鍛煉(yuehui)的機會獻給趙悠悠,讓他慢慢品嘗。
趙悠悠第一次接到水果盒的時候還挺驚訝,說自己從小到大就沒吃過切塊的水果,八兩重的蘋果,他輕輕一掰就能從正中一分兩瓣,哪用得著這么費勁。
丁大東當時正在抻筋,他一邊費勁的把腿翹到單桿上,一邊呲牙咧嘴的表示:“你有力氣掰開蘋果是你的本事。我用自己的方法對你好,就是我的本事了?!?br/>
正吃著切塊水果的趙悠悠嗆的直咳嗽,也不知是被蘋果噎住了,還是被丁大東的愛給噎住了。
丁大東的歡喜還表現(xiàn)在另一個層面上:他的情感專欄最近和風細雨,字字句句讀完后唇齒留香,處處彌漫著濃情蜜意。
要知道他以前的風格可是懟天懟地,罵渣男啐白蓮,走的是犀利、透徹、冷酷的路線,還帶著點及時行樂,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態(tài)度。透過他的文字,完全可以腦補一個風流倜儻玩世不恭閱盡千帆的花花公子。
然而現(xiàn)在的他深陷愛情陷阱,每個句號都軟綿綿的。嚇得不少讀者來信問他,說是不是他把筆名賣了,雜志社換了初出茅廬的少女來提筆挑大梁。
搞得丁大東都又是犯愁又是開心,一個作者的文字,是騙不了自己的。
不過事事豈能盡如人意?丁大東心情這么好,自然要有人來給他添堵。
這天晚上,丁大東接了個電話,他爸說新交了個女朋友,想結婚,讓他過去認識認識。
丁大東滿心不耐,他父母從他小的時候開始就經(jīng)常吵架,偏偏寧可互相折磨,也不愿離婚,口口聲聲是為了他好,要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后來他成年了,這段延續(xù)了十八年的折磨在某次意外之后正式結束,當時瀕臨崩潰邊緣的丁大東撂下狠話,他們再不離婚,那他就要和他們脫離關系,他父母這才分手。
一晃十二年過去,丁大東他媽迅速再婚,生的兒子都上小學了。而丁大東他爸女朋友接連換,到現(xiàn)在也沒安定下來。
丁大東不愿摻和他們那些破事,逢年過節(jié)都不愿回去點卯,只是如今他爸要再婚,他再怎么不樂意也要回去看一眼。
結果這么一看就看出了事。
真他媽絕了,他爸的未婚妻居然是他丁大東的前女友!就是那個教會圣誕樹和機器貓罵“丁大東臭傻逼”的前女友!
丁大東看著前女友倚靠在他爸身邊,那雙卡姿蘭大眼睛里閃爍著的仇恨光芒,他覺得頭疼胃疼加蛋疼。
他爸看起來挺喜歡這個未婚妻的,六十歲的人為了嬌妻特地去做了拉皮手術,頭發(fā)染得烏黑,穿衣打扮也往年輕了整。可他爸越喜歡,丁大東就越煩躁,他不明白年紀輕輕的小姑娘,為了報復自己怎么能使出這種招數(shù)來。
趁著他爸午休的時候,丁大東把這位小姐叫出來單聊。
這位前女友、同時也是他未來的小媽,眼眶含淚的拉住了丁大東的手:“我做的這一切你還不懂嗎,因為我愛你?。 ?br/>
“……”丁大東拼命壓制著自己的怒氣,“咱們已經(jīng)結束了,結束了懂不懂?分手都這么久了,你能不能理智一點?”
她拼命搖頭,哭的梨花帶雨:“我不懂,我不懂。你自己寫過——‘愛情都是留給不理智的人的!’”
丁大東真是萬萬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栽在自己一邊摳腳一邊寫出的雞湯里。
他的前女友是他的粉絲,在一次聚會中認識,她帶著對他作家身份的崇拜,如同飛蛾一般撲進了丁大東的懷里。她以為自己的一顆芳心可以成為他的港灣,可丁大東還沒到靠岸的時候。
她要的東西是那時的丁大東給不了的,她纏的越緊,丁大東越煩,最后兩人分手的□□,是那段時間丁大東一直在忙于照顧剛破殼的蓮子羹,冷落了她。
然后她干出了一件令丁大東絕對無法原諒的事情。
——她當著丁大東的面,把還是雛鳥的蓮子羹從陽臺扔了出去。
在他眼中,她歇斯底里的身影與十二年前的另一道身影重疊了,被他視若珍寶、毫無反抗能力的“朋友”,被她們當作了可以拿捏他的手段,被輕而易舉的毀滅了。
丁大東的心臟幾乎停跳,他聽不見一切聲音,感覺世界變得極慢,又變得極快。
他撲到陽臺,來不及哀悼一個小生命的夭折,就見羽毛未豐的蓮子羹居然蒲扇著還沒有樹葉大的翅膀,搖搖晃晃驚險無比的落在了旁邊的樹上。
當時蓮子羹只有一個月大,在此之前完全沒有學過飛行,可是求生的*戰(zhàn)勝了一切,它用稚嫩的翅膀挽救了自己,同時挽救了對感情幾近完全失望的丁大東。
丁大東分手后,對蓮子羹視若珍寶,恨不得把它一直捧在掌心里。后來圣誕樹和機器貓出于嫉妒,聯(lián)手把蓮子羹的翅膀啄骨折了,丁大東狠心把兩個小祖宗送到了池駿家。那段時間他是真氣啊,一邊是被前女友傷害過的蓮子羹,一邊是用前女友的聲音罵他是傻逼的兩只鸚鵡……他差點就鉆了牛角尖。
后來他逐漸想通,他不能用人的錯誤去懲罰動物,這不公平。
而他,也不該被過去困住。
面前的前女友還在哭哭啼啼的敘述自己有多愛他,可丁大東的內(nèi)已經(jīng)無法對她產(chǎn)生一絲波瀾了。
他耐著性子道歉:“對不起,我以前對感情不認真,辜負了你的一片心意,讓你對我產(chǎn)生了錯誤的期待。但是咱們已經(jīng)分手了,希望你能珍惜自己的人生,不要再把生命浪費在報復我身上。你還很年輕,外面大把的小鮮肉追你,你不要錯過了。”
她還在抽泣:“我看了你最近的專欄,你風格變了,我知道你一定是談戀愛了,所以我才讓你爸把你叫過來,想看看到底是哪個小妖精迷了你的心竅,沒想到你沒帶她來?!?br/>
丁大東心有余悸的說:“快打住。他不是小妖精,他是如來佛,孫大圣都翻不過他的五指山。”
誰想她頓時變臉了:“你……你居然真的談戀愛了!好啊,你……你真是冷酷無情!你信不信我告訴她,你這個大作家,利用職務之便艸粉!”
丁大東:“……女施主,你何苦一直糾纏。咱們早就一拍兩散,干嘛不各自安好呢?你要再廢話下去,我不僅艸粉,我還揍粉呢?!?br/>
丁大東當然沒動手,他是文明人,從來不搞打打殺殺那一套。當初她把蓮子羹扔出去的時候他都沒動過她一根手指,現(xiàn)在她要給自己當小媽,他再生氣也不會做不理智的事情。
不過基于他的恐嚇,他的前女友老實了,與他老父親的婚事也告吹了。他爸從頭至尾沒搞明白,怎么自己睡了個午覺的功夫,未婚妻就跑啦?一定是不省心的丁大東攪黃了他的好事!
父子倆又是一通翻天覆地的爭吵,丁大東十分氣悶,苦于不能說出真相,他負氣摔門而去。
他沒地方可去,又不想回家,在街上晃蕩了一陣,打算去認真寵物醫(yī)院,找他家趙悠悠聊天,汲取一下陽光正能量。
有時候丁大東真的很羨慕趙悠悠,他的世界非黑即白,直來直去,沒有套路更沒有心計。他坦坦蕩蕩,永遠昂著頭,邁出的每一步都腳踏實地。
他們就像是兩枚緊挨著的拼圖,丁大東缺少的一切,注定要由趙悠悠填滿。
所以丁大東向往他、追求他、喜愛他,甚至愿意為他改掉身上一切的壞毛病。
也是巧了,丁大東走進認真寵物醫(yī)院時,意外的發(fā)現(xiàn)趙悠悠正趴在前臺睡覺,原本應該在前臺忙碌的小楊不見蹤影。
真是奇了,趙悠悠不是應該在給狗剪毛嗎,居然跑到前臺偷懶。
趙悠悠雙臂交疊,腦袋枕在胳臂上,臉朝向一側。
他身上蓋著自己的呢子大衣,帽子扣在腦袋上,把頭發(fā)和身體完全遮住,只露出一張白白凈凈的小臉。
因為姿勢原因,他的臉頰顯得鼓鼓的,嘴巴微微翹著,又長又密的睫毛合攏,看著十分可愛。
丁大東還從來沒見過趙悠悠的睡臉呢!上次兩人同住一屋,丁大東是盯著趙悠悠打坐的身影入睡的,醒來后趙悠悠早起床練武去了。
現(xiàn)在意外之下得到了近距離觀看睡美男的機會,丁大東心潮澎湃,一股熱氣在胸口來回亂竄。
他先掏出手機,對著趙悠悠的臉各個角度連拍了幾張,然后大膽伸出手指,摸了摸他軟翹的睫毛。
那感覺像是摸到了柔滑的馬鬃、雛鳥的羽毛、貓咪的胡須……摸得丁大東滿腔熱血在上下兩個腦袋之間游蕩。
反正……現(xiàn)在也沒人……
反正……趙悠悠在睡覺……
要不要……
丁大東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伸出手指,一寸寸、一點點的向著趙悠悠的嘴唇靠近,想要觸碰那份柔軟。
而就在他距離目標不到五厘米的時候,一道飽含怒氣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丁大東,你的豬蹄子不想要了吧?”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