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莊云娘往這邊走來,文竺將身上的氅衣緊了緊,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文竺見過姑母”文竺俯身行禮,盡量的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婉,莊云娘看了一眼文竺,有些不悅的“嗯”了一聲,便要進(jìn)院子。

    “姑母,祖母剛剛睡下,不如您晚些時候再來?”

    莊云娘又“嗯”了一聲,便轉(zhuǎn)身離去,文竺跟在后頭走了一陣,但莊云娘很不爽的快走幾步,待轉(zhuǎn)入大路時,便把文竺甩在了身后。

    文竺看著莊云娘對自己不理不睬且略帶厭惡,不由思量著怎么才能化解,她一邊快走幾步,一邊在心里思量了一番,這才朗聲道,

    “姑母慢走,文竺有話想跟姑母,不知可否借一步話?”

    “哦?可是我跟你沒什么好的”莊云娘站住了身,卻了這么一句,倒讓文竺有些措手不及。

    文竺咬了咬牙,上前拉著莊云娘的衣袖湊近了輕道,“姑母不敢與我單獨話,可是怕我這‘紅顏禍水’禍害了五哥哥?”

    “你”莊云娘一時有些憤怒,她抬頭看了一眼,前方右側(cè)有一片樹林,不由沖著身邊的丫鬟道,“平兒,你去把我的銀鼠皮氅衣取來,我與六小姐在這兒賞一會子雪景?！?br/>
    平兒看自家夫人生了氣,不由有些害怕,聽到讓她離去,便松了口氣,急忙應(yīng)了,轉(zhuǎn)身去取氅衣,莊云娘看了一眼文竺,獨自走向那樹林。

    文竺嘴角微翹,姑母果然吃硬不吃軟,自己不過一句話,便上了當(dāng),她使了個眼色給一同來的琉璃,琉璃點頭,便站在了離樹林一丈處,佯裝著找東西的樣子為二人把風(fēng)。

    莊云娘走到一樹松柏之下停住,松柏上的雪被太陽照的溶化,不時滴幾滴雪水,眼見著雪水滴到身上,她卻視為不見,只是臉色緊繃,不氣的對走到身邊的文竺道。“吧,有什么話?”

    “昨兒個的事情,文竺回去思量了,此事也有文竺的不是,確是跟五哥哥走的近了,難免惹人閑話?！蔽捏弥p輕嘆了口氣,轉(zhuǎn)回頭來,面沖莊云娘,認(rèn)真的施了一禮,口中道,“五哥哥是要做大事的人,自然需要一個有助力的賢妻幫襯。文竺自幼失親,自知配不上五哥哥,請姑母且莫擔(dān)心。”

    文竺到這兒,輕輕抬起頭,認(rèn)真的看著莊云娘,這位姑母一向?qū)θ藝?yán)苛,脾氣也大,待自己并不親近,卻也沒有害自己的心思,此事若不解開,便白白便宜了那挑撥之人。只是,若讓自己就這樣完全的放棄與小五剛剛建立的感情,文竺竟也有些不忍。她狠狠的咬了咬牙,鎮(zhèn)定的道,“只是希望姑母不要讓五哥哥傷心,他不過一直當(dāng)我是妹妹,過年之后,他便要準(zhǔn)備上京趕考,文竺不想他再為此事煩心,姑母就當(dāng)不知道此事便是了。待他日五哥哥高中之時,要為他定一門好親自然不難?！?br/>
    莊云娘聽了文竺的話,竟有些驚訝,她自知理虧,氣也盡消了,便走上前來,和藹的拉了文竺的手道,“你這孩子,此事本是姑母的錯,竟聽了那些人的話,冤枉了你,可憐你還為你哥哥想著。只是……”到這兒,莊云娘又是一臉嚴(yán)肅,“只是你要記得今日所的話,當(dāng)然,他日你若有了人家,姑母也自當(dāng)前來恭賀”

    “文竺知道”文竺點頭應(yīng)了,那邊平兒也已經(jīng)過來,兩人就此各自回了院子。文竺走在雪地上,感到渾身冰冷,自己終于解決了此事,但卻放棄了小五,雖然自己或者沒有想過要嫁給他,但想著小五溫暖的目光,不由難過起來。

    她把琉璃打發(fā)回屋子,自己在院子站了許久方才回去,琉璃知道文竺為什么難過,卻也不問,只是青杏嘮叨了許久,文竺賞雪也要有個分寸。

    直到晚飯后眾人方回了寺,文竺派了水仙去問,老太太累了,便也沒有去打擾老太太休息。

    第二天一早,文竺便早早的收拾妥當(dāng),來給老太太請安。

    還沒進(jìn)門,就聽著大奶奶杜氏在講昨日的盛況,“……那可不是,今年來的官家夫人那個多,光那首飾都能讓人耀花了眼,穿著的衣裳也與我們不同,只看那裙子,竟是那十二幅的湘裙,是今冬剛興起的,眼見著我還穿著一條八幅的,好在同去的鄉(xiāng)紳夫人們也有穿六幅的,還顯不著我……”

    “大嫂這是什么呢?”文竺進(jìn)了門,一邊著一邊給老太太行禮。

    大奶奶見著便停住了嘴,轉(zhuǎn)身向文竺道,“哎喲喲,六妹妹沒去真真可惜,昨兒個到的都是官家夫人,帶了不少小公子,一個個長的啊那是眉清目秀,身家又好……”

    “大嫂子什么呢?祖母您看”文竺著捂了臉走到老太太面前挨了老太太坐下。

    “哎,咱們文竺害羞了,他大嫂子,你就別了”文竺被老太太一把抱在懷里,急忙把頭埋在老太太的胸前,臉已經(jīng)紅了。

    “你看看,你看看,四妹妹都沒你這樣?！贝竽棠讨沉艘谎圩谝慌缘奈幕?文慧卻撅起了嘴,一臉不悅的偏了腦袋。

    門簾一挑,小五的聲音響起,“大嫂子這是什么呢,怎么把六妹妹欺負(fù)的都不敢抬頭了?”

    文竺看到小五進(jìn)門,有些驚喜,但眼里的光芒卻一閃而逝,她起身端坐,幽幽的道,“五哥哥什么呢,大嫂子不過和我鬧著玩兒,什么欺負(fù)不欺負(fù)的”

    “可不是,你這孩子,怎么話呢?”莊云娘聽了忙出言呵斥。

    “哎呀,是小五錯了,甘愿受老祖宗責(zé)罰”小五用手敲著腦袋,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倒讓眾人都笑了起來,連一旁吃糕點的文華都放下了手上的素餅,嘿嘿笑著舔了舔手指頭。

    這時,珍珠從外面進(jìn)來,帶了小丫鬟提了一蔞子的銀霜炭,小丫頭俯下身去,挑了幾塊炭放入屋內(nèi)的數(shù)個火盆之中,一時間屋內(nèi)本就不冷的氣溫更加暖和。

    只是不知怎的,待那新的銀霜炭放入盆中,文竺竟聞著有些熟悉,那味道好像自己屋子里的那種煙味。

    “咦,這炭火怎么不像平日里用的?”果然,老太太一下就聞了出來,怎么也是管過多年家事的,這炭火好不好一聞便知。

    文竺心道不對,猶豫著看了一眼琉璃,琉璃此時正看向珍珠,并沒有看到文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