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林穆兒輕聲呢喃,輕哼一聲,卻是將這張紙丟在了桌子上。
說什么十年不晚,不過就是心字頭上一把刀,一個“忍”罷了!
林穆兒面無表情,瞥了一眼福爺:“轉(zhuǎn)告晉王,我不會輕舉妄動,不會誤了他的事!”
福爺一愣,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尷尬了起來,娘娘這是誤會了王爺,王爺能給娘娘帶封信,說出這樣的話,定也是對娘娘的關(guān)心,可如今,娘娘像是不領(lǐng)情,一副心中有氣的模樣。
“下去吧,我乏了!”林穆兒擺擺手,側(cè)在繡墩上坐下,并不去看福爺,在清冷的赤金琉璃燈的映照下,臉上的光線忽明忽暗,倒顯得有些不真切了。
福爺沒有強求,這謝媽媽是娘娘的乳母,自然感情不一般,如今,生離死別,主子心中介懷,也是理所應(yīng)當?shù)?,一時半會化解不了了的!索性告了禮退下了!
等福爺退了下去,整個屋子瞬間就安靜了下來,安靜的讓人有些心慌!眼神掃到了桌上的那封信,這字跡依舊是凌厲張狂,透著一股肅殺的氣勢,林穆兒拿起信,走到搖曳的燭火前,火苗輕舔信封,林穆兒神色惋惜:可惜了這么好看的字了...
一晚無話,天剛蒙蒙亮時,就聽見蘭雪啞著嗓子在耳邊輕輕地喚著:“主子...主子...”
林穆兒騰得下就驚醒了,轉(zhuǎn)頭看向蘭雪。
看著林穆兒如此驚覺的模樣,蘭雪心里很不是滋味,掖了掖被角:“主子,殷老夫人遣人過來吊唁,已經(jīng)在大門口了!您看?”
殷老夫人?林穆兒毫不遲疑,掀被起床,同樣啞著嗓子吩咐道:“讓全順趕緊去迎著,我馬上就到!”
不過就是簡單的梳洗,因著還是隆冬,一大清早的,更是寒風刺骨,蘭雪也不敢疏忽,即便主子穿著孝衣,也尋了件內(nèi)里鑲絨的披風給裹上了!
“主子,廚房熬得桃膠銀耳梨子水,喝一點吧!”紅杏這丫頭端著青瓷小盅進來了,眼睛紅腫的厲害,一張小臉白的沒有血色,這會兒嗓子也是說不出話來。
“熬了一宿?”林穆兒皺了皺眉,這丫頭!
紅杏沒有說話,只是將小盅里的燉品倒了出來,剔透的琥珀色,軟軟糯糯的,看著就像是熬了很久的模樣,擺好碗筷,只說道:“溫溫熱,主子趁熱吃,不然一會兒,也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吃上東西!”
林穆兒走到紅杏面前,看著她低斂著眉眼,一副強若無事的模樣,林穆兒心中百感交集,這丫頭,定是晚上守了一夜,現(xiàn)如今霜寒露重,這丫頭的頭發(fā)絲上還沾著細密的露珠,裙擺底下還洇這水跡,想來,定是從靈堂那邊匆匆趕來伺候的!
拍了拍紅杏的肩膀,林穆兒安慰的話說不出口
,她連自己都勸慰不了,如何去勸這個有情有義的丫頭呢?輕輕地擁了擁這個身型單薄的老實丫頭,林穆兒又是紅了眼眶:“好丫頭...”
“主子...”紅杏哽咽著,用手背胡亂的擦了擦眼淚,不想讓主子看到自己這副模樣,平白惹了主子傷心,于是端著托盤匆匆的轉(zhuǎn)身出去了。
蘭雪心中也是難過,這紅杏,平日里不言不語的模樣,卻是個極重感情的。昨兒伺候著主子歇下了,他們幾個商量著,怕主子晚上睡不安穩(wěn),蘭雪就留在外間伺候著,她們都回去歇著,這幾天大家都輪流著替一替。誰知道,這丫頭竟然悶不吭聲的又去靈堂守著了!
雖是心中感慨,林穆兒也不能怠慢,隨便喝了兩口,也就急匆匆的出了微月居!本來,按照謝媽媽的身份,自己在王府給她設(shè)靈堂已然是大不妥,枉顧人倫,有悖禮法!也沒指望有旁的人能過來給謝媽媽吊唁,卻沒想到,這一大早,殷老夫人卻是遣人來了,雖是意外,但林穆兒心中卻是倍感安慰!
“桂珍姑姑!”剛到靈堂門口,就看見殷老夫人身邊的桂珍姑姑,在謝媽媽靈前的火盆邊燒紙,林穆兒眼眶一熱,禁不住落下淚來!
“娘娘!”聽得林穆兒開口喚,桂珍姑姑忙站起身來,走上前去,剛想給林穆兒行禮,卻是叫林穆兒一把死死的托住了!
看著桂珍姑姑滿臉的憐惜,仿若謝媽媽平日里慈愛的眼神,林穆兒終是忍不住,抱著桂珍姑姑痛痛快快的哭了起來!
哀樂陣陣,愁思渺渺,此情此景,周圍的眾人也是忍不住拭淚!
桂珍姑姑也知晉王妃此刻正是宣泄心中痛苦,也不做其他,只是輕輕地拍著她的后背,慢慢的勸道:“哭吧,沒事,哭出來就好了...”
許久之后,林穆兒終是慢慢平靜了下來,擦著眼淚,看著桂珍姑姑肩膀上,被自己眼淚洇濕的一大塊污跡,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無妨!”桂珍姑姑笑著搖搖頭。像是看穿了林穆兒的心思。
林穆兒擠出一絲笑容,抬手招呼道:“桂珍姑姑,怠慢了,這邊請!”
上門即為客,尤其是這時候,殷老夫人還能遣桂珍姑姑前來,自是更不能怠慢!將人請到了偏廳,奉上茶水!
看著林穆兒臉色憔悴,眼圈紅腫,一身孝衣將人更是襯的弱不禁風,桂珍姑姑心中也是難過,開口勸慰道:“昨兒傍晚老夫人得了信,一晚上都沒休息好,所以一大早就遣我來看看!您瞧!”桂珍姑姑皺著眉,滿臉的疼惜:“您瞧您這模樣,若是讓老夫人瞧見了,定是要心疼死??!”
“是!”林穆兒心中酸澀,又是感懷殷老夫人真心相待,自己也定不能讓她老人難過:“多謝老夫人掛心了!
我也是略盡一點孝心!我的乳母拉扯我這么大,一點福都沒享到,臨了了,卻又為了我...”
林穆兒哽咽,自是說不下去,惹得眾人也是一陣唏噓。
“我知道,昨兒老婦人就說,您是個孝順的,不然,這喪事也不會弄這么大的排場!”桂珍姑姑也是點頭,認真的看向林穆兒:“就這普天之下,做奴才到這份上的,您的乳母,怕是頭一份吧!”
林穆兒垂了眼簾,抿著嘴角,點點頭:“我知道,這與禮不合,可是,這也是我能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桂珍姑姑點點頭,卻是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幾個婆子:“你們外邊候著吧,我有幾句體己話跟娘娘說說!”
這架勢,林穆兒哪有不懂得,定是有話要跟自己說,也遣了身邊的丫頭,只留了蘭雪在旁邊伺候著。
窗外晨曦初現(xiàn),一縷陽光已經(jīng)迫不及待的從窗欞竄了進來,給這偏廳增了一抹溫暖的橘色!
“桂珍姑姑請講!”林穆兒點點頭示意道。
桂珍姑姑攏了攏袖口,卻是有些無奈:“這事,本不該來問您,可是...”嘆了口氣,桂珍姑姑迎上林穆兒的眼神,眼底一片坦然之色:“您這事,雖是孝心,但于您,也定是一場風波!昨兒得到消息,好幾位言官都打算在早朝之上,參您一本!這事,您可有對策?”
“沒有!”林穆兒苦笑,搖搖頭,說話間倒是流露出一絲無所謂的神色來!
桂珍姑姑眉頭皺的更深了,稍偏著頭,帶著幾絲探究,問道:“王爺沒有安排?”
林穆兒一驚,有些意外的看向桂珍姑姑!就連蘭雪,在震驚中,也帶著幾絲警惕看向了桂珍姑姑!
桂珍姑姑坐直了身子,有些自嘲似的笑了笑:“如今,市井流言也好,私下里的消息也罷,王爺這事,定然是錯不了的!依著他的性子,如何肯將大將軍府牽扯進來?老夫人雖是急的吃不好睡不著,卻也是無計可施!如今,你這又出了這么大的事,老夫人定是要問上一問,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桂珍姑姑說的坦蕩,也不懼林穆兒略帶防備的眼神,仍是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一時間,屋內(nèi)安靜了下來,只有這深冬的暖陽,慢慢的鋪滿了整間屋子!
林穆兒咬了咬嘴唇,心中有些遲疑:自己對殷老夫人是信任的,甚至,是感激的!但如今,事關(guān)晉王,看桂珍姑姑所講,晉王定是沒有將自己活著的消息告知大將軍府,不管是何原因,怕牽連也好,不信任也罷,這種事情,由自己說出來,總是不妥當!
思及至此,林穆兒帶了幾分愧疚,斂下眉眼:“皇上那,不過就是叱責幾句,想來也不會怎么樣!這些王妃的殊榮,對于我來說,不過就是些虛
的,作不得數(shù)!”
聞此言,桂珍姑姑心中有些失望,但也心知,這等大事,晉王妃若是毫無顧忌的全盤告知,想來也不是個穩(wěn)妥的,于是嘆了口氣,接著說道:“娘娘莫要大意,就怕有人大做文章,到時候弄得不可收拾,也是有的!”
桂珍姑姑說的隱晦,想來就是擔心,此事會威脅到晉王。
“那依桂珍姑姑呢?”林穆兒卻是有些不悅了,皺著眉頭問道。
“都說忠仆護主是應(yīng)該的,可古往今來,又到底有多少奴才能做到呢?”桂珍姑姑笑了笑,輕輕地說道:“人人都是一條命,誰不惜命?”
林穆兒有些糊涂了,看著桂珍姑姑高深莫測的樣子,突然有些摸不著頭腦。
“既然有人想借此事參您一本,那您索性就鬧大一些,向皇上求個恩典,封賞您的乳母!”
“什么?”林穆兒更是糊涂,與蘭雪對視了一眼,蘭雪也是一臉的迷惑,完全搞不懂桂珍姑姑的意思。
桂珍姑姑輕哼了一下,語氣中卻帶了幾絲嘲弄:“位高權(quán)重者,陷于危險之時,誰不希望有謝媽媽這樣的奴才,為自己擋刀,為自己拼命?所以,您去向皇上求恩典,皇上定然不會駁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