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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媽子姓吳，聽吳媽斷斷續(xù)續(xù)的說了原因，蕭庭終于明白為啥這一大家子人這么怕自己，甚至覺得自己會不給他們活路了，這是有歷史原因和傳統(tǒng)的。

    還得從身份說起，大唐貴族家里的奴婢下人分為兩類。一類是租賃關(guān)系，有一定的人身自由。另一部分是奴，戶籍也安在主家的名下，沒有人身自由，生命財(cái)產(chǎn)全部屬于主人。主家殺奴只需要去官上備案一下，外加一個理由，至于理由五花八門，比如放屁太臭之類的。

    眼前的這三十八人，全部是后者，是奴。高陽公主離開之后，并沒有把這些人的戶籍帶走，而是留給了蕭家。蕭庭估計(jì)倒不是高陽公主有什么好心，而是這位公主家里的奴太多了，根本沒想到這碼事。

    高陽公主這次等于是獲罪才被奪了部分食邑和莊園，而蕭庭恰恰是因?yàn)樵诰葹?zāi)中和高陽表現(xiàn)出截然相反的行為才封的爵，在外人來蘭陵男爵和高陽公主的關(guān)系必然勢同水火，這就由不得這些奴婢不多想。

    大唐有個很不好的習(xí)慣，不太把奴婢當(dāng)人看。一般新晉的貴族在接受前任獲罪貴族的財(cái)產(chǎn)時(shí)候，為了向朝廷表示忠心，或者防止對方留下釘子眼線，對待前任留下的奴隸，往往都不怎么友善?？蜌恻c(diǎn)的全部賣給牙婆子，大多數(shù)的情況下，對于前任留下的奴隸的做法，直接送回官府。由于這些奴的經(jīng)歷比較復(fù)雜，官府一般干脆直接發(fā)配邊關(guān)、苦役或者沒入教坊司。

    更有甚者，全部斬殺也不稀奇。

    ‘全部斬殺’絕不是夸大，是精確的描述。這是有慣例的，尉遲老賊當(dāng)年接受建成府宅的時(shí)候，全府上下男女老幼一共四百多口子人，無論是奴還是主，盡數(shù)斬首。

    從后來李世民對待尉遲老賊的態(tài)度看來，他這手全部斬殺的效果非常好，堪稱是對上級表忠心的經(jīng)典案例。既然有成例在那，那就有學(xué)的，從那之后，新崛起的當(dāng)紅人物，就習(xí)慣于用斬殺前任家奴的方式，向朝廷表衷心站隊(duì)。

    萬惡的舊社會！對于家主而言，奴婢或者說奴隸，就是一件‘物件’，像是家具，比如花瓶之類的東西，連大牲口都不如，殺頭牛官上還要追究，但殺奴婢根本就不算個事，官府不會追究，法律沒有規(guī)定，連老百姓民間物議都不會有。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這些奴婢擔(dān)心自己這個新上任的男爵拿他們這些可憐人來做法。

    吳嬤嬤說完原因之后，很多人都很小意的抬頭偷偷的去看蘭陵爵爺?shù)谋砬?，整個院子里鴉雀無聲，安靜的讓人感到恐慌，蕭庭甚至覺得自己似乎能聽到這些人的心跳聲，因?yàn)樽约航酉聛淼脑挍Q定了他們的死活。

    “爵爺，我們只想有口飯吃，月例錢是絕不敢要的?！眳菋邒咝⌒囊硪淼难a(bǔ)充了一句。

    連生命都不屬于自己的奴婢們，卻可以拿一份月例錢，很有意思的規(guī)定。

    蕭庭沒有立刻回答，他原來的想法是賣掉一部分奴婢，家里上上下下要服侍的就兩個人，根本用不到這么多下人，就算不要月錢，吃喝也是一筆大大的花銷。朝廷給了三百貫，相當(dāng)于后世幾十萬，看起來很不少，但想要維持一個男爵府的開銷依舊是捉襟見肘，何況這個男爵府還大的嚇人。

    蕭庭看了看熊二，目光又轉(zhuǎn)移到牛老漢的身上。一向多話的熊二低著頭沉默不語，精于世故的牛管家也不吱聲了。這種事只有家主能決定，任何人在這時(shí)候開口都是越俎代庖，哪怕這人和蕭庭有著良好的私交，但在關(guān)系家族人事的大事上，誰敢亂吱聲就是自找不痛快。

    “丫頭，你說呢？我們要不要留下他們，和我們一起住？”蕭庭轉(zhuǎn)過身，笑呵呵的摸著蕭淑慎的小腦袋。

    蕭淑慎沒料到蕭庭會問她的意見，先是猶豫了一下，然后低著頭小聲說：“哥，我聽你的?！?br/>
    “這次哥聽你的?！笔捦サ?。

    蕭淑慎從小到大也沒有做過這樣重大的決定，實(shí)際上在她生命的前半段，也從來沒有人在重大事件上征求過她的意見，此時(shí)面對幾十條人命的問題，小丫頭顯得有點(diǎn)手足無措了。

    “是不是覺得很難選擇？”蕭庭問。

    “恩?！笔捠缟鼽c(diǎn)點(diǎn)頭，兩道小眉毛緊緊的擰在了一起，神情為難。她很認(rèn)真的說：“要是趕他們走，他們就沒飯吃了，要是留著他們，我們就沒錢了?！?br/>
    孩子的思維往往都很直接，一語中的。

    “那你說，錢重要，還是人命重要？”蕭庭微笑著問。

    “人命重要?！笔捠缟骱敛华q豫的說。

    蕭庭笑了，其實(shí)錢比人命重要。不過這個道理對于小丫頭還太深了點(diǎn)。

    一手拉著蕭淑慎的手，一手指著滿院子用期待甚至是祈求目光望著蕭淑慎的可憐人，語氣平靜的說：“丫頭，從今以后，你就是男爵的妹妹，是這個家的主人了。將來，說不定還要管一個更大的家。你看著這些人，你的一句話，能決定這幾十個人甚至更多的人的性命。”

    蕭淑慎重重的點(diǎn)頭，示意自己明白，終于有了點(diǎn)小小主人翁的表情，而不在是之前對這個家的害怕恐懼。作為家主，如果蕭淑慎始終還是原來農(nóng)戶家女兒的精神面貌，連家里的奴婢都不敢面對，蕭庭會毫不猶豫的賣掉這些人，重?fù)Q一批，直到蕭淑慎培養(yǎng)出男爵府小姐的氣質(zhì)為止。

    其實(shí)對于青春期兒童的教育，蕭庭也沒什么經(jīng)驗(yàn)，但他相信，讓孩子適當(dāng)?shù)亩檬裁词秦?zé)任，什么是權(quán)力，為自己的行為負(fù)責(zé)是有必要的。雖說妹子教不好，最終禍害的是別人，他也不希望以后蕭淑慎成為高陽那樣的瘋女人。他更不希望蕭淑慎在童年生活里，就埋下對于家的恐懼陰影。

    所以，這個選擇，必須讓她來做，讓她明白自己的權(quán)力，讓她明白自己和眼前這些人是不同的。

    “但是哥，我怕我選的不好?！?br/>
    感到蕭淑慎拉著自己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明顯有點(diǎn)緊張，蕭庭用另一只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背，望著小丫頭的眼睛說：“丫頭記著，不管你選的對不對，哥都支持你?！?br/>
    教育歸教育，但蕭庭不是狼爸，終究不會把幾十條人命的壓力一下子壓倒小丫頭的身上，說完之后把臉湊過去：“這樣吧，你趴在哥耳朵邊上，悄悄告訴哥，你怎么想的?！?br/>
    “恩！”蕭淑慎立刻趴在蕭庭的耳朵邊上嘰里咕嚕的幾句。

    說完之后，蕭淑慎小嘴一點(diǎn)點(diǎn)撅了起來，怯生生的望著蕭庭，好像做錯了什么事。

    滿院子的人，包括熊二和牛管家在內(nèi)，一起抬頭望著蕭庭，等待著他最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