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出了劍，赤將那具干枯的尸體隨意地踢到了一旁。感受了一下身體內(nèi)的情況，果然和上次吃下冰系魔力一樣，寒意正在不斷侵蝕著每一個地方。

    只不過現(xiàn)在的赤，已經(jīng)不是之前的赤了。他調(diào)動紅霧，輕而易舉地將那些失去了控制的冰系魔力消滅了個干干凈凈。

    “大哥，為什么要這么做！”

    赤瞥了一眼舉著劍，滿臉不解的輝，和眼神里滿是戒備的瑞。

    “為什么？”他的嘴角向下撇著，一臉不耐煩，“總是問為什么為什么，你自己的腦子是做什么用的？”

    輝愣了一下。他很明顯的感覺到，赤在某些方面發(fā)生了變化。

    “是因為小艾姐嗎？”

    “如果動動腦子，不是也能想出來嗎？”

    “我們不是救下小艾姐了嗎，沒必要殺了她吧?！?br/>
    赤盯著他看了一會，突然笑了出來。

    毫無掩飾的，嘲諷與惡意的笑。

    “說句實話，輝，之前我就在想，你的善良到底是以什么為基準(zhǔn)的，現(xiàn)在我總算稍微理解了一些?！?br/>
    輝緊緊的抿著嘴，接受著這股惡意。

    “你的善良很簡單，你認(rèn)識一個人，這就夠了。他的一切錯誤，一切罪過，都可以用一句‘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以后會補償?shù)摹瘉斫K結(jié)，對不對？哪怕他曾經(jīng)用刀刺傷了你的愛人，殺了你的朋友讓你的戰(zhàn)友身首異處，只要他可憐巴巴地對你說‘對不起我也是一時糊涂才做了那種事情’，你就能原諒他，對不對？”

    笑容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厭煩與鄙夷。

    “真是讓人惡心啊，輝。”

    看著低著頭，拳頭緊緊握緊的輝，赤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猶豫。

    瑞沒有看漏這一絲猶豫，也明白赤為什么要殺了魔導(dǎo)師。

    你可以砍斷他的胳膊，可以折斷他的腿，可以刺瞎他的眼睛，可以扯出他的腸子，他根本不在乎，只是會象征性地還擊而已。他所關(guān)心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在守護(hù)的某樣?xùn)|西。當(dāng)有人打算傷害那樣?xùn)|西的時候，他才會真正的還擊，用最血腥最殘忍最有力的方法，去摧毀一切。

    和輝的那種廣泛而模糊的善良不同，他的溫柔有目標(biāo)，有針對性，甚至?xí)譃閹讉€等級，而在最高級的，一定就是剛剛被封在冰里的那個女人了。

    他慢慢地低下了頭，在回憶里搜索著。

    赤簡直和那個人一模一樣，只不過那個人沒有赤那么強大的力量，也沒有赤的不死之身，所以他現(xiàn)在正躺在墓地里，安穩(wěn)的睡著。

    “赤先生?！?br/>
    瑞輕聲說道。

    “怎么了？”

    看向自己的毫無感情的雙眼，不，仔細(xì)去看的話，略微有些殺意。

    “不知道計劃是否按照我們之前說好的進(jìn)行？”

    “你的師父被殺了，為什么你還這么冷靜？”

    “原因很麻煩，我一定要說嗎？”

    “說?！?br/>
    “第一點，就算我和輝聯(lián)手，恐怕也打不過你，更何況輝現(xiàn)在完不具備戰(zhàn)斗的狀態(tài)。”

    赤瞥了一眼低著頭站在一旁發(fā)呆的輝，點了點頭。

    “第二點，如果打算執(zhí)行計劃，師父將是最大的阻礙，就算你不殺他，我也會想辦法支開她的。”

    “繼續(xù)?！?br/>
    “第三點，師父的精神已經(jīng)處于崩潰的邊緣，她的行為完喪失了作為魔導(dǎo)師應(yīng)該遵守的榮耀，更失去了作為魔導(dǎo)師的資格?！?br/>
    “接著?！?br/>
    “第四點，我……”

    “你就是個混蛋。”

    輝忽然咆哮著，一拳打在了瑞的臉上。瑞在地上翻滾了一圈，勉強停住了。

    “沒錯，第四點，我就是個混蛋，對師父沒有任何感情。”

    他捂著臉，挑釁似的看著輝。

    輝咬著牙，一只手抓著領(lǐng)子把他提了起來，另一只手緊緊握成拳頭，蓄勢待發(fā)。

    “那可是你的師父，瑞，你的師父！”

    “就是這四點理由，有問題嗎？”瑞連看都沒看輝，只是對著赤說道。

    “沒問題。”赤拎著輝的領(lǐng)子把他從瑞的身上拽開，“我還有最后一個問題，你是故意放走小艾的嗎？”

    瑞瞥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本來我是打算活捉她，迫使你投降，但是這幫騎士團(tuán)根本不聽指揮，只顧著殺人賺功勛，我只好把她放走了，日后再說?！?br/>
    他停頓了一下，嘆了一口氣。

    “現(xiàn)在看來，我做的是正確的，不然剛才我也該死掉了。”

    赤沒有作出回答，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

    森靈中，小艾正站在那里，目光迷離地看著赤離去的方向。

    他最后告別時的那種眼神，小艾并不陌生，當(dāng)初自己要加入一隊的時候，赤就是那種眼神。

    只不過之前她可以努力地說服赤，但是這一次，無論她說什么，赤都是笑著說：

    “不行啊，小艾，太危險了。讓我自己去吧?！?br/>
    他在說的時候，眼睛里的悲傷明明那么明顯，痛苦也毫無保留地暴露著。

    “赤，別去了，求你了?！?br/>
    “不行啊，小艾，老爹死了，虬死了，大家?guī)缀醵妓懒?，總有人要為此?fù)責(zé)的?！?br/>
    要為此負(fù)責(zé)的，就是那個被自己稱為父親的男人吧？

    自己是被收養(yǎng)的，這種事情早就知道了，畢竟從來沒見過母親，而且還隱隱約約地有著一些關(guān)于孤兒院的記憶。

    他一直對自己很好，比其他父親對自己女兒都好。想要什么，想吃什么，想穿什么，想做什么，只要告訴他，他就會一一去做，沒有猶豫，也從不抱怨。

    和外表不同，他很溫柔，從來沒有自己發(fā)過火。而且他也很聰明，教給自己很多很多知識，很多很多對付赤的辦法。

    他是對自己最好的人，就算連赤也沒法比，小艾一直這樣認(rèn)為。

    “但是說到底，僅僅是我這么認(rèn)為吧？”

    她絕不會忘記，當(dāng)自己打開他的抽屜，看到那一沓書信的時候，他的那種冰冷的眼神。

    “你看過了？”

    小艾注意到，他的手似乎握住了他長年藏在背后的那把刀。

    “沒有，沒看過?！?br/>
    “真的？”

    “我不會騙你的?！?br/>
    他半信半疑地看了看抽屜，在確認(rèn)了一個細(xì)小的機(jī)關(guān)以后，他再次換上了平時的那張笑臉。

    “對不起，小艾，嚇到你了，爸爸請你吃好吃的，好不好？”

    到底為什么他會背叛雇傭兵協(xié)會，小艾不清楚。

    但是他不屬于雇傭兵協(xié)會，很久以前，小艾就已經(jīng)明白了。

    他所在的地方，離自己很遠(yuǎn)很遠(yuǎn)。

    就像現(xiàn)在的赤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