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祁安，細(xì)雨蒙蒙，首富薛家，燈火搖曳。
夜半三更，薛二爺?shù)闹髋P還亮著燈。
已經(jīng)落了將近半月的雨，室里室外都潮.濕陰暗，空氣里盡是惱人的霉潮味。
剛自花樓里喝過酒回來的薛二，此刻正立在門前先是抖一抖身上被沾染的刺鼻胭脂水粉，又是抬手按一按太陽穴，由著冷風(fēng)將身上酒味吹散的差不多了，人也便清醒不少，這才伸手推開房門。
房門自是未上鎖，輕輕一推便就打開，跨步進(jìn)門首先就是朝那桌上掃一眼，果見又是原封未動(dòng)，心里擔(dān)憂的同時(shí)，不免又生出幾分惱意來。
動(dòng)作粗魯?shù)厮ι戏块T，掀了簾闊步來至里間，果見她又靠坐在窗下的軟榻上，正借著燈手拿一卷詩集，不知又在酸了吧唧個(gè)甚。
“爺回來了！”薛二自行解開斗篷，隨手將它往架上一拋，幾個(gè)大步來到她身后，自后頭攬住她的腰，一雙大掌將一撫上她的大肚子，心里由不得又是暗罵一聲孽種！
“咳咳”屋里許久沒聲響，過了老半天才看見她輕掩了口鼻，細(xì)聲咳嗽。
“你倒是對爺說句話??！整日悶葫蘆似的，不怕悶傻了自己？”薛二伸手奪過她手中的詩集，隨手就給甩在了地上，見她仍舊不吭不響地背對著自己，心里惱意更甚，強(qiáng)行將她扳正身子正對著自己，“你倒是還想不想要這個(gè)孽種了，爺問你話呢！”
眼眶里一瞬間蓄滿了淚，下巴被他手指捏得生疼，佟姐兒不得不開口求道：“別動(dòng)我的孩子，求你?！?br/>
“這樣就對了，日后爺問你話，你還答不答？”薛二松開她的下巴，手上一離開，白皙尖細(xì)的下巴上立時(shí)便顯出幾條紅印子，他恍若未見，伸手又拍了拍她素白的小臉，煩躁道，“給爺笑一個(gè)，別整日哭喪似的，整的爺日日背運(yùn)！”
小臉被他拍的啪啪作響，佟姐兒忍住眶里的淚，勉強(qiáng)扯出個(gè)笑意來。
“這般才聽話，再對爺笑一個(gè)?！币幻嬲f，一面把她抱到腿上，不做片刻猶豫大掌便輕佻地鉆入她的衣領(lǐng)。
佟姐兒僵住身子，覺察到他要解自個(gè)的衣物時(shí)，連忙伸了手緊緊護(hù)住，咬著細(xì)牙道：“我身子重，二爺不妨再等等，等孩子生下來了，再伺候二爺不遲……”
“敗興！”薛二把手抽出來，將她松開便站起來寬衣，佟姐兒曉得他的意思，亦步亦趨跟在他后頭入了凈室，伺候他沐浴。
她挺著個(gè)接近臨盆的大肚子，跪在浴桶邊，伺候他洗完了身子，自己一身上下也濕了個(gè)透。
薛二擦了身子穿上寢衣，往她身上掃一眼，便是不耐，“愣著作甚，還不快將衣衫脫了，可是想病著自己，爺?shù)故窃敢?，正好將這孽種落了?！?br/>
“不是孽種，他是我的孩子！”佟姐兒驀地仰起蒼白的小臉，美眸猩紅地看著他。
薛二被她看的怒從心生，一把撕碎她裹身的衣物，就這般由她赤著身子將她抱起，到了榻邊更是粗魯?shù)赝项^一扔。
佟姐兒臀瓣一痛，連忙抱住了自個(gè)的大肚子，面色煞白，額上冷汗津津。
見她怕地直往角落里躲，薛二氣地不欲再管她，扯下床幔便就上榻躺下，觀她老半天不敢睡過來，嘴里不免又是冷冷說道：“放心，爺便是再喜歡你，也不會在這個(gè)時(shí)候要了你，不為別的，就為了不沾上你肚里那孽種的晦氣！”
他這般一咒罵，隨后便閉了口。
佟姐兒聽了倒松下一口氣，慢慢挪至榻沿落了地，在衣櫥里翻出一身干凈的寢衣?lián)Q上，這才上榻歇下。
……
身處薛家，平日露面的次數(shù)卻是寥寥無幾。
薛家人都曉得二爺養(yǎng)了一房美妾，生得美貌，且如今身懷二爺?shù)墓侨猓共凰圃缦鹊逆碳t與綠腰住在下人的房里，而是直接日日與得二爺同吃同寢，可謂頗得二爺恩寵。
不久后，誕下一名男嬰。
自孩子一出生后，薛二便不容許她母子二人相見，佟姐兒起先還哭，見他一副鐵石心腸，后頭索性收了淚不再哭，再見薛二，便直言要求道：“我是真心實(shí)意想與二爺好好過日子，只這孩子，畢竟不是二爺?shù)墓侨猓瑸橹蘸蟛唤卸斍浦臒?，還請二爺托人將他送至我舅舅家中，便道是我的遺孤?！?br/>
說著，把頸間的玉墜取下來，“求二爺把這個(gè)給他戴上，我舅家見了此物，便會信他是我的孩兒……”
薛二原還不耐煩，聽到后頭面色才稍緩和下來。
佟姐兒怕他心狠手辣，途中對自個(gè)的孩兒暗下殺手，便道：“我一心一意待二爺，二爺于此發(fā)誓，定不會對我孩兒不利，必將他平平安安送至我舅家中！二爺若是有違誓言，我佟宛玉死也不會放過你！更加不會愛上你……”
不過是個(gè)孽種，留下又有何不可，薛二嘴角泛起不屑的笑容，拳頭咯咯作響，到底在她面前起了誓，就為她最后一句，他也要答應(yīng)下來。
……
薛老爺抱著孫子還未高興多久，孫子夭折的噩耗便就傳來，薛府上一時(shí)間除了薛二與佟姐兒，其余人都籠罩在陰霾之下。
夜間，孩子既已生出來，薛二斷沒有再忍的必要。
錦被底下抱著她香.軟的身子就要提.槍上陣的關(guān)頭，佟姐兒卻又突地推開他，嗓音柔的似是能夠滴出水來。“二爺莫急，我既決定了一心一意跟你，那么這身子與心都是屬二爺一個(gè)的，我都這樣了，二爺怎地還不憐惜我一下？”
話罷，便是咬著粉唇，低垂著眉眼，露出一副叫人憐愛的模樣來。
“哦？要爺怎樣憐惜？”薛二把她抱在懷里，心情好似不錯(cuò)。
“今世怕不能做二爺?shù)钠?，可暗地里二爺就不能滿足我一回？便是想要行那風(fēng)月之事，也得先拜過堂飲過那合巹酒才是，求二爺為我破例一回，就只在暗地里，不叫人發(fā)現(xiàn)還不行？”
她一管嗓子自來便輕柔，眼下又是刻意，聽得薛二倒真生出幾分心疼來。難得溫柔地吻一吻她的額，倒是真的答應(yīng)了下來。
翌日，傍晚時(shí)分。
二人暗自在房中拜了堂，佟姐兒將早已備好的合巹酒端上來，美目含情脈脈地望著他，薛二幾欲迷失在這一泓秋水中，他癡癡地接過酒杯，把心上人摟在懷中，與之共飲。
唇齒留香，抬著她的下巴便是一陣溫柔纏.綿。
正是情動(dòng)之時(shí)，驀地心口傳來劇痛，“哇”地一聲，一口鮮血便自嘴角流下。
“你，竟下了毒！”二人一齊倒地，薛二一手還維持著原狀，緊緊環(huán)在她細(xì)軟的腰間，此刻神情扭曲又震怒。
身子一陣痙.攣，粉嫩的唇瓣被血染得妖冶魅惑，心口傳來陣陣劇痛，她深蹙著細(xì)眉，玉面雪白如紙，聽了這一聲無力回天的暴怒，嫣紅的唇角偏又不可抑制地輕輕上揚(yáng)。
“是，是我……”她又嘔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薛二的前襟，面下是他漸漸變得緩慢且微弱的心跳，佟姐兒費(fèi)了老大的力氣才抬起手，先是抹了一把自個(gè)的唇角，而后才使出全力慢慢撫上他輪廓分明的臉龐，“……我就要和夫君相聚了，你薛二，不論陽間陰間，一輩子都只能孤獨(dú)到老，誰讓你做盡惡事，你，你活該……”
手上一軟，便自他面上滑落下來。
薛二面朝梁頂，空閑的一只手慢慢移到她的身上，用盡全力緊緊抱著她，眼底深處顯出一絲悲涼，而后又嘲笑起她來，“死后你跟我同寢一墓，他卻是獨(dú)身一人，到底哪個(gè)才該被笑……”
“呵……”也不知是誰發(fā)出的聲音，之后房中再無聲響動(dòng)靜，直到次日才有人發(fā)現(xiàn)這兩具冰涼僵硬的尸首。
……
陸敘自夢中醒來，背上冷汗連連，他松開懷中心愛的妻子，來至窗邊吹了會兒冷風(fēng)。
恍然一夢，非真非假。
正是出神之際，身后便傳來一陣細(xì)碎的腳步聲，尚不及轉(zhuǎn)身去看，腰間便被一雙玉臂環(huán)住，她剛自夢中醒來，語聲呢喃嬌軟，“夫君，你怎地了？”
陸敘滿腔情意在胸中翻涌，一時(shí)渾身熾.熱，轉(zhuǎn)身便將她緊緊摟在懷間，語聲微顫，“小宛，我的發(fā)妻，我的命。”
佟姐兒不知他大半夜的發(fā)什么瘋，剛要抬起惺忪美目來問他，粉唇上便是一熱，被他緊緊貼上。
之后，二人抵死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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