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寒松本想把自己和展玉平的事向他透點兒風聲,在舉劍相迎的同時道:“我說姓歸的,你想不想聽一點咱的——”
“我說殷師弟呀,既然歸師弟不愿同咱們離開,何必強求呢?”展玉平截住他話頭。請使用訪問本站。
殷寒松頓時省悟,也就住了口??蓺w海陽氣呼呼地哼一聲:“未必我還想再聽你的廢話?看劍!”
殷寒松見狀一股火就從心底竄了起來,你歸海陽要稀里糊涂的跟著那個已變得快與滿清皇帝差不了多少的天王也罷,或是跟著其他王府也罷,那都是你自個兒的事,卻偏要來干涉阻攔咱們的去留,說實話,那干王就不說了,咱眼下還除了翼王、忠王和英王而外,其他王侯還一概不相信了。
除了本人愿意商量告知的事情,就連靜山兄、白云師兄和幾個師妹,有何打算何去何從,咱們之間現(xiàn)都互不過問,你歸海陽卻簡直就自充監(jiān)軍來了,真是欺人太甚!虧得展師兄提醒,我殷寒松也就不再與你多說,看來你自個兒喝下的**湯也不少,今夜不給你點厲害,你恐怕還要亂管閑事。
雖說是展殷二人是兩個對他歸海陽一個,可歸海陽也明顯看出展玉平只是在圈外應(yīng)付而已。心頭就生出不滿,你們也太小瞧我了!手中劍越來越迅疾,招招不離殷寒松的中上盤。
殷寒松心中有火,自然要從身手劍鋒上顯露而出,這‘四季流星風雷劍法’果然不同凡響,真是快似流星,防守只在倏忽之間,疾如雷電進擊猶如霹靂一閃,劍劍不離對方脖頸胸腹,大有乘虛而入,將一劍洞穿對手之勢。
歸海陽見狀心下道,好呀!真要想取我命么?聚起精神劍氣合一,這‘龍騰虎嘯閃電劍’也的確非同小可,如蛟龍之升騰起伏攻防兼顧;似猛虎之奔馳蹦竄銳不可擋,招招只在對方中上盤之間,明擺著逢空隙處則進,有立斬對方之意。
他兩個皆漸使出了全力,不給對方留下松緩的機會。
而展玉平卻早就連手中劍也沒有舞動了,只在一旁暗暗擔著心。此刻見他兩個皆開始使出了絕活狠招,他的腦子里就亂亂的,比起往日血戰(zhàn)沙場時還要心緊起來。此刻剛瞧見殷寒松一招‘秋風疾掃林間葉’,劍鋒避開對方來勢,只在一瞬間就將手中劍如旋風一般刮向了歸海陽的肩頸部位——
幾乎就在同時見歸海陽身形一側(cè),手中劍像是化作了一招‘魚躍出水奔龍門’劍鋒順勢一個弧形。已別開來劍逼上對方頜下,殷寒松腳步靈便,只一晃間那劍就指向了空。接著歸海陽身形略為一側(cè),剎那間又順勢一招‘猛虎轉(zhuǎn)身尾襲頭’,一閃間那劍鋒真如虎尾橫抽,又逼上殷寒松項下。
誰知對方倏然間一個‘城門吊橋疾下落’,身子已呈后橋,歸海陽的劍鋒又是一個空,心頭也不由贊嘆,軟功不減當年哩!
劍還沒收回,這殷寒松卻已就地翻轉(zhuǎn)而起,后翻之際揚起的兩腿已踢向歸海陽的劍身。歸海陽的身手也是了得,手中劍擦著來腿一掠而收,而殷寒松的身子已調(diào)了個轉(zhuǎn)來,就在上身抬起間,順著上翻之慣力一劍挑向了歸海陽的下腹。
同一瞬間,歸海陽的劍也向?qū)Ψ筋^頂處斬下。
此時的展玉平心下一顫,料道兩人即將兩敗俱傷,大驚之下已是疾起身形,呼地一聲縱上了他兩人的頂上,在半空里身子已經(jīng)倒橫著旋將下來,一柄青萍寶劍猶如一團銀盤直端端旋插至兩個正晃動著的人影之間。
正是你來我往兩劍相交難以分辨開來的二人也大吃一驚,駭然之下皆在收劍的同時連連退后數(shù)步,他倆如何不明白是展師兄不惜自身之安危來阻止二人的拼死相斗。
傾刻間,歸海陽似有所悟——無論如何,是誰也不該喪命于弟兄之間,正要抽身就聽身后似有異響,見展玉平和殷寒松皆已同時退出了圈子,齊聲喝道:林中是何人?!話音未落,耳畔已有一股異樣的風聲響起,歸海陽右側(cè)的林子里就有箭矢如飛蝗般地飛來。
待他歸海陽揮劍護身時,見展殷二人早已縱身在他之前,兩柄長劍舞動如車輪,連身后的歸海陽也一并罩住。有人齊聲吶喊:“監(jiān)軍尉到!”
林中有一人喊道:“歸師兄快避讓開!我們是奉命來處決叛賊的!”
緊接著從左側(cè)的方向又沖過來一彪人馬,就要將二人圍住。
此時的歸海陽無論是在臨陣對敵還是與人交手放對時,心神間還從沒有像這般猶疑過。他如何不認識這位姓殷的監(jiān)軍尉?此人武功不低,與他幾個不相上下,尤其擅長騎射弓弩,江湖人稱‘神射手殷有貴’。歸海陽想喊一聲別放箭了,還都是弟兄!可喉嚨卻像是被堵了個嚴實,這瞬間的腦子里是一片空白……
說時遲那時快,待歸海陽回過神來,只見展玉平手中劍舞動如花,罩住身形間倏地縱身躍出,瞬間已躍過七八步之距,緊接著腳掌點地間飛身而起身軀橫掃,腿腳起處就將一名弓箭手踹了下馬來,順勢間雙腿分開落下,轉(zhuǎn)眼間已穩(wěn)騎于馬背上。同時劍換左手疾伸右手挽向還在地上邊退邊撥開來箭的殷寒松。
在殷寒松撥開數(shù)支來箭后的一霎那,就已口齒咬住劍身空出獨臂朝展玉平身后的馬背上一搭而起,可也在這同時,從歸海陽的身側(cè)又有數(shù)箭飛出,其中有兩支從歸海陽的左側(cè)身旁疾掠而過,他看得明白,如若在往常,他歸海陽手腕一彈間,至少有其中一支箭矢會被劍鋒撥擋跌下??纱丝痰乃谟幸鉄o意間竟然連手臂都沒抬起。
當瞬間的他再揚起劍來時,已看見一支箭矢直端端地插向了殷寒松伸向展玉平身后的左臂上,另一支箭矢擦著其向后飄蕩起來的空袖管而過,直抵向展玉平的后背……
在歸海陽有些迷茫的視線中,就見那匹馬載著他倆搖晃著的身軀消失在黑夜中……
“歸師兄,我已到此多時,他兩個的話我們都聽清了,哼!凡背棄咱天國的都沒好下場!”
“歸師兄放心,他們中了毒箭活不過今夜的?!?br/>
不知為何,這話震得他的兩耳和心房發(fā)顫……
直到兩個月后,那個當晚帶人潛來追殺的監(jiān)軍尉身份暴露,才知翼王根本沒下過追殺令,而這名監(jiān)軍尉原本就是曾國荃手下的一名內(nèi)探。
“當年當夜的所作所為,令咱歸海陽悔恨終身!”
從此,一匹灰色的戰(zhàn)馬載著他兩個插有箭矢而搖晃著的身軀消失在黑夜中………這景象,隨著光陰地逝去不僅沒有模糊,反而越發(fā)頻繁地在他的眼際不時地閃現(xiàn)。
“據(jù)我所知,殷寒松殷老弟并未——后去了青城山一帶。而展師兄的消息倒是不甚確切?!辩婋x春道。
歸海陽搖頭:“其實是我歸海陽才真是離開了大營,雖是后話,但沒有再為天國效力的時日反倒是比他們兩位還早?!?br/>
“你這話說來更讓我不明白了?”
“唉!——”歸海陽將一杯酒傾入口中,不再說話。
鐘離春見狀,也就端起杯來:“來,你我都數(shù)十年沒在一起痛飲啦!”
“你若是在咸豐六年就離開了,那么也有二十多年啦?”歸海陽問道。
“差不多?!辩婋x春點頭,“那年的九月二日,你是知道的,唉!天下人都知道的。在那日后半夜北王韋昌輝帶隊伍突襲東王府時,我與祝萬山師弟還正在燕王秦日綱營中。”
“還是干老本行?”
“依舊和祝萬山帶著兩個武林朋友干干巷口屋面巡查的活兒?!辩婋x春手中的杯子也停在半空,“你知道,咱們幾位都是不愿為某個王侯作甚護衛(wèi)之類,尤其咱的年紀比你們都大些,不是見那洪仁坤在起事前說得天上地下的,會去湊這份鬧熱?你說是么?”
“不過,咱們好多江湖朋友是沖著仁軒先生所謀劃宏圖而去的?!睔w海陽點頭道,“那一夜咱還是在翼王大營里,活兒都差不多。翼王有好幾次要從咱們會識文斷字的武林朋友中選提帶兵的,咱都婉拒了,咱的生性就是喜歡少些管束多些自在。平日里手下就那幾十個身手利落的漢子,干些來去如風的活兒就很對咱的脾性?!?br/>
“都差不多,尤其是瞧見天王府和一些王府的作派越來越像清廷,咱反倒是不自在起來,看來你我都生就不是王侯的命?!辩婋x春自嘲道。
歸海陽搖頭:“如今咱不信甚么命不命的了,是各人的生性而已?!?br/>
“生性而已。說得好!”鐘離春點頭擊掌,惹得左右的酒桌前有人朝他倆的方向瞧過來,卻又啥都沒聽見。
“葛靜山師兄也還是為翼王效了大力的?!?br/>
“是呀,要說上了沙場,咱們這一幫漢子誰個不是好樣的。靜山兄原本也是同咱們一樣的想法,可咱們都認為他的脾性更適合在翼王屬下統(tǒng)領(lǐng)隊伍行營布陣,他也極敬重翼王的為人,咱們幾個兄弟極力鼓勵他,要他別將一肚子的孫子兵法埋沒了。”
“還是說到那日后半夜,祝萬山奔來尋到我,急急地告訴我說,‘血流成河呀!真是血流成河!天京城里大開殺戒了!’我一時給弄懵了,誰殺誰?天王下密詔傳翼王、北王和燕王進京誅東王的事,我是在當夜的丑時知道的,東王已有篡位之意,已是不得人心,該誅。我見祝萬山臉色難看手都似乎在哆嗦,如何不感到驚詫,忙追問他詳情。”
“他看見了?”
“他的夫人就在天王府衛(wèi)隊里,你知道,他要去探望也是極其不易的,比起年前,集中住在還沒解散的女館內(nèi)也好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