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樣?有沒有好些?”他問。
我試著動了一下,果然不那么痛了。身體不痛,可心口的地方卻隱隱痛著,不死不休……我怔了片刻,鳳青軼卻以為我是痛得說不出來,于是又開始往我身上輸內力。
“沒事了,我已經不痛了?!蔽一腥换厣窳r阻止了他,看著他寧靜安然的如玉面龐半晌,卻不知道說些什么。最后,只是回握了一下他的手道:“謝謝你?!?br/>
他沒說話,干脆掃開木屑就地坐在我旁邊,外面趕車的人也沒再問什么。條地,整個馬車陷入了沉寂,但并不壓抑。
找到了自己相信的人,我繃緊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仰面看著空洞里的那一方天空久久不語。鳳青軼牽著我的手,寂靜的坐在我旁邊陪我發(fā)呆。
許久,我終于開口,斷斷續(xù)續(xù)問了他當下的局勢。他有些驚愕我為何不知道這些變化,但還是仔細回答了我的所有問題。
衛(wèi)家在這一次的清查中徹底崩落毀壞,因為株連,族人近乎全部獲罪,有死罪、有流放,都會在幾天后一道執(zhí)行。他們已經再也掀不起一絲波瀾,而這個巨大的空缺,也由洗盡冤屈重獲新生的義軍來填補,他們成了護衛(wèi)豢龍城軍隊的有力一支。并且,毫無家世背景的御史大夫鳳青軼也被祁牧連升三級成了新一任公卿大人。
公審之后,豢龍城還掀起小股亂潮,但都被全數(shù)鎮(zhèn)壓。
我垂下眸子,心中凄然。現(xiàn)在,整個臥龍谷的統(tǒng)治大權已經切實回落到祁家手中。加上《馴龍卷軸》下卷的回歸,豢龍氏也必將重新繁榮。
但是,這些都與我無關。
衛(wèi)狐貍,也與我無關。
“祁姑娘,你今后打算怎么辦?”鳳青軼目光溫和的看著我,他沒叫我城主,也沒恭賀我成為錦城公主,更沒有問我為什么突然從城墻上砸進他的車里。我想,他是明白我當下的處境的。
思及此處,我不禁覺得眼里一陣酸澀。我嘆了口氣搖頭:“我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先想辦法活下去吧,活下去才有機會想下一步干什么?!?br/>
“你不會死的。靈玉,只要我鳳青軼還活著,你就不會死。如果這個臥龍谷容不下你,我就帶你去別的地方,永遠離開這里?!彼龅馗淖兎Q呼冷了臉,語氣暗沉。
我心下一怔,側臉看他:“不可能去別的地方的,古往今來就沒人走出過臥龍谷。我想,我應該能找個地方隱居下來,然后再想辦法安葬哥哥?!闭f到這里,我的心忽地擰緊,要找到他的遺體只怕已經不可能,至多只能用名字埋個衣冠?!?br/>
直到馬車進了屬于他的公卿府,鳳青軼都沒再說話。他只是靜靜的握著我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此時,內宮書齋里。
一個玄色身影忽然從房梁上落下:“世子殿下,錦城公主不見了?!闭f著,他將一個托盤放在地上,盤中整齊放著濕答答的華麗裙衫和許多首飾。
“不見了?!”書案后的欣長身影猛地一怔,旋即蹭地起身衣角卷風地走出來,翠竹色的衣擺在空中劃出張揚的弧度,正是豢龍城世子衛(wèi)靖遠。
他俯身撿起一只發(fā)簪凝視片刻,眉峰近乎擰成難解的結。
隱忍的眸子顫了顫,最終還是暗了下去:“祁靈玉,你就這么不相信我么?”他低喃,唇角勾起一個苦澀的弧度。
“殿下,怎么辦?要是城主發(fā)現(xiàn)……”暗衛(wèi)急切發(fā)問,卻被衛(wèi)靖遠抬手打斷。
他攥緊手里的發(fā)簪:“父親不會知道的,此事不準宣揚出去。你迅速帶上所有人手暗中探查錦城公主的下落,必須在城主發(fā)現(xiàn)之前把她平安帶回!”
暗衛(wèi)離去之后,又一個人從窗戶進了書齋。他拎著一個手腳被綁,口塞襪子的內侍,腳剛落地他就撲通跪在地上:“殿下,卑職無能沒看好公主,特來請罪!”
范義,你還真敢出現(xiàn)在我面前!衛(wèi)靖遠揉著眉心,心中怒火大盛:“你知不知道她離了本殿的視線有多危險?!范義啊范義,你真是不負她叫你‘范木頭’呵!老爹他恨不能找到一絲空隙取她性命,而你居然把人跟丟了?!真有出息!”
衛(wèi)靖遠呼吸短促,手中的發(fā)簪好幾次差點被他插進范義的脖子。
“殿下,公主她突然在荷花池那里脫衣服,卑職一時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想著回避。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就已經不見了……”范義把內侍仍在旁邊,青筋暴突的雙手死死撐著地毯。
衛(wèi)靖遠深吸口氣控制自己即將爆發(fā)的怒意指著一邊的內侍道:“那他又是怎么回事?”
“卑職找到他的時候,他說自己見過公主,衣服就是被公主搶走的。綁在他手上的緞帶的確是公主衣服上的那條?!狈读x垂首道。
好一陣,衛(wèi)靖遠都沒說話,他打量著內侍忽地對范義道:“重新找套公主的衣裙給她換上,綰好發(fā)髻后捆好丟到本殿的寢閣去。然后你去告訴妙言就說她家公主這幾天就暫居本殿寢閣,任何人不得去打擾!”
“殿下英明!”范義一臉開心的起身忙碌,衛(wèi)靖遠卻一臉黯然。
他親自收拾了那些打濕的衣衫和首飾,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她無措失落的眸子來,心下陣陣緊縮。
……
馬車剛進公卿府,陰沉的天就淅淅瀝瀝下起雨來。鳳青軼直接讓車夫把車趕進內院,隨后他脫下外袍遮住我把我抱起忽地沖進房中。
他把我放在榻上,又讓人去外面請醫(yī)士來府為我診治。整個過程小心謹慎卻又水到渠成,他甚至都不擔心把我?guī)У礁蠒惺裁春蠊?br/>
我躺在榻上看他忙碌,仿佛又回到了自己還是城主時候的寧靜平和。
他親自端了水擰干巾帕為我擦臉,小心翼翼的動作讓我想哭。這讓我不自覺想起同衛(wèi)狐貍一起落難的時候,心口一陣難受。為什么要有那么多記憶呢?全部忘記就好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