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玉帝的質(zhì)問,大力鬼王渾身顫抖著“啪”地跪了下去,整個臉貼在地上不敢抬頭看一眼,整個人處在一個認(rèn)命的狀態(tài)。
黃庭忽然覺得百無聊賴。堂堂玉帝,竟也會認(rèn)慫,然后推出自己人頂罪嗎……
所謂“回天返日”自然是一個玩笑。雖然它在天罡三十六變內(nèi),可不代表會天罡三十六變就一定會回天返日。舉個例子,玉女只學(xué)會了其中三式神通,黃庭雖然只用過隔垣洞見,但會的肯定是要比玉女多,他們也可以說自己會天罡三十六變。
就算豬八戒會回天返日之術(shù),那也經(jīng)不起另一輪消耗了。紫薇大帝加多寶佛兩人合力使出回天返日也會產(chǎn)生虛弱期,更何況是一只前身為天蓬元帥的豬妖?而在這個隨時可能爆發(fā)沖突的節(jié)骨眼,豬八戒最起碼也能抵對方半個戰(zhàn)力,不值得為了區(qū)區(qū)奎木狼或大力鬼王就消耗在這里——就算玉帝有心,太上老君也不會答應(yīng)。
所以,大力鬼王就順理成章的成為了犧牲品……
但在場沒有人會對大力鬼王感到憐憫。一來大力鬼王身為玉帝一派的鬼仙,本來就和他們不是一路的,大家不熟;二來他們都清楚奎木狼一事不過是小打小鬧,真正的焦點,還是黃庭和前來救援他的幾人,沒幾人有心思糾結(jié)這點小事。
“玉帝老兒還真是威風(fēng)得緊啊!想來處置完大力鬼王,接下來就該處置我們了吧?”美猴王是個暴脾氣,見大力鬼王被天兵押了下去,眼珠一轉(zhuǎn)說道。
玉帝只當(dāng)這話是耳旁風(fēng)——他可是牢記本心的,反正臉已經(jīng)丟了,那就盡量息事寧人,少生事端才好:“奎木狼,大力鬼王假傳朕的旨意固然該死。但你被仇恨蒙蔽了雙眼,輕易離了崗位導(dǎo)致下界生亂也難辭其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朕罰你前往北俱蘆洲剿滅九黎余孽的叛亂,一日不平,一日不得返回天庭!”
奎木狼心下一沉。九黎族在北俱蘆洲茍延殘喘數(shù)千年,幾乎已經(jīng)將那里打造成了大本營,別說是他了,就連真武大帝都也只是和他們僵持不下,維系表面上的和平。玉帝這一手,幾乎等于將他流放到北俱蘆洲,不復(fù)錄用了啊……
但他也沒有選擇的權(quán)利。本來此番上天庭,就是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念頭來的。與其渾渾噩噩地活在痛苦的回憶之中,不如放手一搏。只可惜,結(jié)局因為自己求生的本能和黃庭的橫插一腳偏離了正軌……不過這般回歸到之前的日子,或許便是自己的命吧。
奎木狼苦笑著跪地:“謹(jǐn)遵玉帝法旨!”
玉帝可沒興趣再看他一眼,瞥了瞥一旁的真武大帝:“真武覺得朕這般懲罰是否妥當(dāng)?”
“并無不妥?!闭嫖浯蟮蹞u搖頭,他原本想的也只是??纠且幻缃袼芤廊辉诒本闾J洲鎮(zhèn)守,已經(jīng)是意外之喜,“奎木狼終究是犯了錯,陛下能留得他的性命,已然是寬宏大量?!?br/>
“那就好?!庇竦埸c點頭,再看向高翠蘭。
“難為高翠蘭姑娘不愿萬里跑了這一趟,朕理應(yīng)有所賞賜。你且說說看,想要些什么?”
高翠蘭陷入沉思。她可是和哮天犬一同奔波的,如今因為二郎神站在黃庭這邊的關(guān)系,玉帝故意無視了哮天犬,那想來自己區(qū)區(qū)一介凡人,為黃庭說話也沒什么作用了……她瞥了眼黃庭,見后者閉目搖頭,也讀懂了他的意思。咬牙道。
“請玉帝陛下準(zhǔn)我剝離卵二娘的前世!讓我徹底擺脫豬剛鬣的糾纏!”
眾仙嘩然,目光齊齊向豬八戒看去,真武大帝更是不解道:“高姑娘你既然去過森羅谷,想必也知道返魂花的妙用。此花能照見前世,分剝神魂。如你真有此愿,早在森羅谷就可以請哮天犬出手,何必要等到現(xiàn)在?”
“因為卵二娘她不甘心!”高翠蘭恨恨道。
豬八戒渾身一顫,小腿不自覺抖動了幾下。
有內(nèi)情?玉帝睜開眼:“高姑娘若有隱情,大可細(xì)說!”
“返魂花雖然能分剝神魂,但卻無法改動生死簿上的記錄,一旦卵二娘的意識離開我的身體,立馬就會成為一個孤魂野鬼,而由于她對豬剛鬣的怨念極深,很有可能當(dāng)場化為厲鬼,永世不得超生!我不忍見她如此,更不希望她為了一個渣滓墮落至此,所以特地上天,請玉帝修改生死簿,將我與卵二娘分魂之后,再送她重入輪回?!备叽涮m娓娓道。
“原來如此……”真武大帝若有所思,“況且返魂花也有弊端,分魂之后原本的靈魂將不再完整,不僅容易導(dǎo)致使用者易招邪祟,體虛多病,嚴(yán)重者還會記憶缺失,神志不清,修改生死簿,的確是更穩(wěn)妥的辦法?!?br/>
“但生死簿事關(guān)六道輪回,茲事體大,高姑娘這點微末功勞,可不值得我改動生死簿,除非……你能告訴我,為什么稱呼豬剛鬣為渣滓?”玉帝接話道。
眾仙聞言皆豎起耳朵,一副坐等吃瓜的樣子。豬八戒卻忍不住了,直接開口道:“翠蘭!我承認(rèn)沒有及時去找你是我的錯!但大庭廣眾之下,你給我留點面子。要發(fā)脾氣私下里去說行嗎?”
“不愧是豬胎,臉皮倒是厚。”親眼見過卵二娘神魂的哮天犬開口嘲諷道。
眾仙眼睛更亮了。高翠蘭這么說或許還能歸結(jié)于小兩口鬧脾氣,可直腸子哮天犬這么說……那肯定是豬八戒出大問題??!仙界無聊了這么久,好不容易有瓜吃,這可真不錯!
“孰是孰非,我們將卵二娘的意識喚出來與元帥對峙不就行了?”黃庭笑道,“在座大能這么多,想來喚醒一個凡人的前世意識還是能做到的吧?實在不行,查看一下卵二娘的記憶也可以啊?!?br/>
“咳咳……”與哮天犬私聊過后,知悉了來龍去脈的楊戩清了清嗓子,“黃庭兄弟,是這樣的。卵二娘死得蹊蹺,靈魂又是經(jīng)玄都之手入的輪回,想查看前世記憶怕是很難在生死簿上找到卷宗。不過喚醒前世的意識倒是比較簡單的,不過讓誰喚醒是個問題,畢竟,公平起見嘛!”
楊戩瞥了瞥玉帝。雖然不知道玉帝為何要管這樁破事,但他自然是不會主動出手惹一身腥的。萬一到時候被人說他在喚醒過程中做了點手腳,那豈不是惡心自己?
“二郎真君此言差矣?!秉S庭搖頭,“解鈴還須系鈴人。喚醒卵二娘意識的最佳人選,遠(yuǎn)在天邊,近在眼前啊!”
眾仙齊齊一愣,又一齊將目光朝向豬八戒看去,隨即了然。
不得不說,這的確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招魂之術(shù)再簡單不過,你召喚不出來就是心里有鬼,想眾目睽睽之下做些什么小手段也不太現(xiàn)實,如果喚魂之后被懟了……自己招的魂也別怪到別人頭上。
玉帝也饒有興致的樣子:“既然如此,那就由豬八戒你來施展招魂之術(shù)吧!”
玉帝為什么會這么做?自然是他發(fā)現(xiàn)了一些關(guān)于高翠蘭和豬八戒的細(xì)節(jié)!之前他以為這兩人余情未了,而豬八戒是人教的人,自己的臨時盟友,所以選擇棄大力鬼王保豬八戒。但和高翠蘭聊過之后,他發(fā)現(xiàn)高翠蘭對豬八戒不僅余情已了,甚至還頗為怨恨!更讓他在意的事,高翠蘭在決定前,甚至打量了一眼黃庭!這說明什么?說明他完完全全可以靠高翠蘭來緩解他和黃庭的關(guān)系,甚至禍水東引,將矛盾移向黃庭和人教雙方!反正你們兩家也已經(jīng)結(jié)仇了,也不在乎再添上一筆……
這才是他如今的打算,也是他如此行事的理由。什么?面子?那玩意值幾個錢?有我的位子重要?已經(jīng)嗅到一絲陰謀氣息的玉帝如是想到。
當(dāng)務(wù)之急,是將自己摘出風(fēng)波與矛頭之外,穩(wěn)坐釣魚臺以觀局勢變化,否則一旦深陷泥潭,再有連環(huán)計沖他而來,他可沒那么多精力隨機應(yīng)變了……
所以大力鬼王與奎木狼也好,豬八戒與高翠蘭也罷,只要能吸引眾仙的注意力,不再糾結(jié)黃庭的事就好。
還有你,黃庭!早點跟那只臭猴子私聊一下,讓他別再引仇恨了?。∮竦壑挥X得心累勿cue。他覺得自己的示意已經(jīng)很明顯了,黃庭這種聰明人應(yīng)該懂了才對。
事實上,不僅是黃庭,楊戩也察覺到了一些端倪,兩人如今正在私聊。
“黃庭兄弟,玉帝這一舉動有些奇怪??!對大圣的責(zé)問不予理睬,反而去關(guān)心高姑娘和元帥的前世。他之前可不像是這么喜歡……追根究底的人啊!”
吃瓜嘛!不寒磣!黃庭笑道:“我也發(fā)現(xiàn)了。如今他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想要轉(zhuǎn)移矛盾隱到幕后穩(wěn)坐釣魚臺。以我猜測,若是截教后續(xù)手段不出的話,或許元帥和翠蘭姐姐一事之后,玉帝便會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隨便找個理由放我們離開了?!?br/>
“他這是在引截教出招?”楊戩皺眉,“可截教會上鉤嗎?”
“自然是會的?!秉S庭嘆了口氣,“截教他們等了這么多年,好不容易逮到這一次機會,又怎么會輕易放棄?只是不知道,他們新的計劃里,我又要承擔(dān)什么角色了?!?br/>
“招魂成功了!”
一聲驚呼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兩人中斷談話,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高翠蘭和豬八戒身上。
果然,高翠蘭頭頂三寸處,一個與她長相有八分相似,但氣質(zhì)更加妖艷嫵媚的女性魂魄緩緩浮現(xiàn),高翠蘭的臉也隨之蒼白了幾分。直到魂魄變得完整而清晰,高翠蘭也搖搖欲墜,幸而有一女娥的攙扶才沒有摔倒。
與此同時,那魂魄猛地睜開眼,怒視著面有愧色的豬八戒,聲音尖銳徹骨。
“豬剛鬣!你還我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