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期盼春節(jié)，因為這是團圓的節(jié)日，也是一年間少有的幾個長假之一，和年假同時休的話可以有長達半個月的假期。當然，這是理想狀態(tài)，能夠享受這種待遇的人不多，一般而言，普通打工者初五六就得到崗工作了。
蒙志遠出國了，眾誠集團現(xiàn)在張桐一派，沈英殊和沈浩等人一派，內(nèi)耗導(dǎo)致營收每況愈下，蘇明玉看著很著急，然而著急也沒用，集團是不可能請她回去上班的。
沒了房子沒了車子沒了有錢的師父，她現(xiàn)在能做的就是像無數(shù)失業(yè)者一樣投入到節(jié)后重新找工作的大潮中，畢竟她現(xiàn)在也是窮人了，以她的消費水平，再加上在蘇大強身上的花費，蒙志遠給她的三十萬塊錢根本用不了多久。
“蘇明玉，誰是蘇明玉？”
當女助理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她無視身邊應(yīng)聘者詫異的目光，提著手袋朝會議室走去。
本來以她的能力根本不需要找工作，正常情況下只要稍微放出點風(fēng)去，那些獵頭就會像嗅到腥味的貓一樣圍上來，畢竟是眾誠集團江南銷售公司的總經(jīng)理嘛，稱得上經(jīng)驗豐富，見多識廣，然而她已經(jīng)不是從前那個她，不適用“正常情況”，從離開眾誠集團到現(xiàn)在小半年了，就沒一個獵頭聯(lián)系她。
她也給那些曾經(jīng)跟江南銷售公司有業(yè)務(wù)往來的單位的高管打過電話，但是得到的回復(fù)不是公司沒有適合她的職務(wù)就是受貿(mào)易戰(zhàn)的影響效益不好，沒有招聘計劃這種聽起來正當且委婉的托辭。
所以，她不得不放低身段，去一些二流公司應(yīng)聘銷售總監(jiān)這類以前看不上的職位。
“蘇明玉，你就是那個蘇明玉？”
面試官待她坐下，開門見山地問了一句很有歧視性的話，對于HR來講，這很不專業(yè)。
放在以前，她肯定一句重話懟過去，看都不屑于看對方一眼轉(zhuǎn)身就走，現(xiàn)在嘛……她唯一的選擇就是忍耐。
“沒錯，我就是那個蘇明玉?！?br/>
面試官笑了：“久仰大名，我是真沒想到能在這里見到你?！?br/>
蘇明玉忍無可忍：“如果我沒看錯，您是這家公司的副總吧，我應(yīng)聘的是銷售總監(jiān)，我覺得對于是否錄用應(yīng)聘者這件事，作為企業(yè)管理者需要考慮的是目標對象能不能為公司創(chuàng)造效益，而不是他有多出名?！?br/>
面試官說道：“看來蘇小姐來之前已經(jīng)對我們公司有過調(diào)查了解，那你也肯定知道，我們的客戶多是長三角地區(qū)的加工業(yè)企業(yè)主，如果真的把銷售總監(jiān)的職位給你，到時候人家認出來，萬一覺得我們公司不靠譜怎么辦？這種風(fēng)險我想任何企業(yè)都不愿意冒的?！?br/>
蘇明玉大怒：“既然你沒意向錄取我，那給我發(fā)面試邀請干什么？”
面試官笑吟吟地說道：“因為我對你很好奇，想面對面認識一下?！?br/>
“現(xiàn)在你滿意了？”
“還成吧。”
蘇明玉提起手袋轉(zhuǎn)身就走。
她搞不明白這位副總哪根筋搭錯了，混跡職場許多年，她還真沒見過這樣的企業(yè)高管，仿佛就是為了羞辱她一般。
來到公司樓下，她抬頭看了一眼正在公交站牌擠公交車的人們，嘴角輕輕扯動兩下，嘆了口氣，朝著對面的公園走去。
已經(jīng)整整一周，投了好多簡歷都石沉大海，最普通的工作她看不上，認為配不上自己的能力，高級一點的職位人家又不愿意給她這個劣跡斑斑的小三兒。
直到現(xiàn)在她才知道一個壞名聲會帶來怎樣的惡果，也知道蒙志遠為什么要帶著小蒙去國外生活了。
啊……
公園中間有一個小湖，她站在湖邊大吼，路過的行人紛紛側(cè)目，投來異樣的眼神。
……
吳中區(qū)，木瀆鎮(zhèn)敬老院。
屋檐下還掛著大紅燈籠，門口的對聯(lián)不知道被誰撕下一半，“福滿人間喜事多”的“人間”兩字沒有了。
聶來金走進大院的時候，兩個美的空調(diào)的修理工挎著工具包，帶著手套從前面的樓房里走出來，一面交流維修方面的技術(shù)難題，聽起來是中央空調(diào)的制熱模塊出了問題。
他整理一下頭頂?shù)馁M多拉帽，走進正前方住宅樓。
厚厚的棉門簾遮蔽了視線，當他掀開棉門簾走進去，首先入眼的是一個擺著許多椅子的大廳，北墻上貼著兩行字------“人生都有夕陽紅，敬老愛老樹新風(fēng)?！?br/>
下面擺放的陶土花盆里種了一些三色堇，遠遠看去像一個個涂花的京劇臉譜。
他辨認一下方向，沿著右側(cè)走廊往前走，在第一個大房間里聽到些人語，走進去一看，很多白發(fā)蒼蒼的老人坐在椅子上，有的抱著剛剛加熱過的暖手寶，有的在喝杯子里的熱水，還有的兩手攏在厚厚的袖子里?？拷锹涞奈恢?，一個70多歲的老嫗在劇烈咳嗽，旁邊照顧她的護工一手拿藥一手端水杯，也不知道是喂水喂得太急把老嫗嗆到了，還是突然爆發(fā)的寒潮引發(fā)的氣道反應(yīng)。
西墻掛著一臺電視機，正在放有手撕鬼子美譽的《抗日奇?zhèn)b》。
幾個老人看得很入迷，聶來金從外面走進來都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當然，也有發(fā)現(xiàn)來了外人的，渾濁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似乎十分好奇他的來意。
因為空調(diào)還沒有修好，大廳里溫度不高，就中間一個加水的電暖氣在散熱。
他打量一圈，沒有看到蘇大強。
也就在這時，伺候老嫗吃藥的護工在一位老人的提醒下注意到了門口的陌生人。
“你好，請問你找誰？”
聶來金說道：“你們這里是不是有一位叫蘇大強的老人？”
“蘇大強？沒錯，是有個叫蘇大強的，你是他什么人？”
“哦，我是他的朋友，來這里看看他?！睒肺男≌f網(wǎng)
“既然這樣，那你跟我來吧?！?br/>
護工放下藥瓶和水杯，帶著聶來金離開大廳往二樓走去，途中路過幾個房間，里面都是空的，看起來老人都被帶到樓下的大廳里了，畢竟中央空調(diào)壞了嘛，聚在一起守著電暖氣取暖更有效果。
“他怎么沒在下面??？”
護工的表情很古怪：“蘇大強有點不合群?！?br/>
說完嘆了口氣：“這女兒也是的，剛過完年就把人送來這里，過去一個多星期了，也不知道再來一趟看看老人能不能適應(yīng)敬老院的生活。對了，我聽說他還有兩個兒子，怎么也不聞不問的？”
“他們都忙，一個在國外，一個去了海南，這不知道我在蘇州，托我過來看看嘛?！?br/>
“朋友來看是朋友情誼，跟子女孝順老人是兩碼事。”
聶來金聽得有些不爽：“你不是蘇州人吧？”
“不是?！?br/>
“那就對了?！?br/>
“什么對了？”
“同德里蘇家的事你不知道吧？”
“不知道?！?br/>
聶來金沒有多講，只是把手里提的果籃挎在手腕上。
“到了，就是這個房間，他脾氣不好，愛罵人，而且有癡呆癥，時好時壞的，跟他說過的話扭頭就忘，所以大家都不愿意跟他交流?！?br/>
護工推開二樓走廊最后面一個房間的門，聶來金看到了坐在清冷的房間里，呆望北方的蘇大強。
“老蘇?！?br/>
他喚了一聲，不過沒有得到回應(yīng)。
“老蘇?！?br/>
他又喚了一聲。
這次蘇大強聽見了，轉(zhuǎn)身看向門口站的兩個人，眼睛深處閃過一絲疑惑，不過幾個呼吸后那雙魚泡眼變得明亮起來。
“老聶，你是老聶，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br/>
“明成說貸款的事搞定了，我這才敢回來呀?！?br/>
聶來金提著果籃走進房間，護工一看倆人認識，便帶上房門走了。
“老蘇，你怎么住敬老院了？如果不是明成告訴我你在這里，我還找不到你了?！彼压@放到床頭柜上，看著對面的老朋友心情復(fù)雜極了，本來是想配合蘇明成給南山麗舍的房子上一道保險，免得蘇大強死后給蔡根花騙走，現(xiàn)在蘇明哲收回了房子，也和吳菲復(fù)婚了，但是蘇大強……還是變成了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