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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菁芬訝然,眼睛往丈夫那里望去。
溫長蘅怔了怔,嘴角翕動了幾下,最終卻是垂下頭去。
溫幼儀輕聲一嘆,心道終于來了。
這個祖母就從來沒給過長房好臉。只可惜長房卻個個蠢笨又愚孝,竟是沒看出來夏氏是什么心。
前世這一天,她剛剛穿來,沒弄明白怎么回事,以至于丑兒被抱到了沐恩堂中。事后十幾年,她一直對這一刻耽耽于懷,后悔沒將丑兒攔下。
夏氏說是因喜愛而抱走丑兒,其實卻是沒安甚么好心。
丑兒在她手中養(yǎng)了不到兩月,便病病懨懨的,每日要吃藥問醫(yī)。是藥三分毒,一個不滿周歲的嬰兒天天喝一大碗藥,豈能熬得了?
可憐丑兒都沒捱過抓周之日,便一命嗚呼。
隨著丑兒的去世,大房死亡的魔咒也慢慢開啟。先是溫長蘅,再是蕭菁芬,接著那兩房未生養(yǎng)的騰妾也慢慢地死去。
之所以溫幼儀未死,想必是因為蕭氏那厚厚的嫁妝,若是溫幼儀也死,嫁妝便要歸還蕭氏。
溫幼儀抿著嘴,默默地盯著夏氏。
溫家自從長房一脈死透后,家業(yè)也走到下坡路。夏家的窮親戚甚眾,不時有人來打秋風。一開始還有蕭氏的部曲擋著不許夏家人進門,可是被夏氏呵斥過幾次后,蕭氏的部曲便不再管。
他們需要看守的只是蕭菁芬的嫁妝而已,溫家的一切已與他們無關。
可憐夏氏不知,還真為以烈火烹油,花團錦簇。不過十年光景,百萬錢家業(yè)便被溫長楓揮霍一空。
夏氏為了給三子湊錢,便將溫幼儀送入宮中,吞了蕭菁芬的嫁妝。
這時,蕭氏的部曲被夏氏打發(fā)的打發(fā),趕走的趕走,竟無人能幫得了她,溫幼儀無可奈何坐著牛車入了宮闈。
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蕭郎似路人。多少個夜晚,她垂淚滴羅巾,悔不該聽祖母的話入宮。眼見得宮里庭院深深,鎖住了她的一切,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而這一切的原因,皆是因為現(xiàn)在的夏氏并非長房的親生母親。
她,不是真正的孟夏女(夏家大女),而是仲夏女(夏家二女)。
夏家有一對雙胞胎姊妹,姊姊叫孟夏女,妹妹叫仲夏女,自幼便長得一模一樣。溫享娶了孟夏女生活美滿夫妻恩愛,一年后生了長子溫長蘅。而仲夏女則是被許給了一個不入流的庶族為妻,只是沒想到還未成親便去世,又許了一家,男方又死。
仲夏女便落得一個克夫的名聲,一直在家中無人來求娶。
孟夏女生二子長鶴時難產(chǎn)而亡,夏家為了保住自家的富貴,向溫享要求李代桃僵,讓仲夏女代替阿姊入主溫家。溫享為了剛出生便沒娘的二兒子,答應了夏家的請求。
于是夏家對外宣布那個一直在家中未嫁的妹妹因病死去,仲夏女被一頂檐子抬進了溫家,代替阿姊做了溫家莊園的女主人。
一晃幾十年過去,無人知曉現(xiàn)在的夏氏和以前的夏氏不是一個人。
后來,溫享心愛的次子,卻在五歲那年的上元佳節(jié)突然丟了……
與此同時,溫家莊園也逃跑了一個名叫綠珠的婢女。
想到這里,溫幼儀冷冷地笑了。
夏氏將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綠珠的身上,說這個阿姊的貼身婢女不懷好意,偷了小主人跑了。
溫享震怒,出二十萬錢尋次子的下落。
只是人海茫茫,卻又上哪里尋去?
溫享自從次子失蹤,身體便每況愈下。
他心心念著的就是那個失蹤的次子,覺得愧對孟夏氏,哪怕就是死后也無顏面對她。
溫長鶴嘛……
溫幼儀想起此人,心頭便涌起一絲暖意,漫長的宮禁生涯,也是因為有了他的幫忙才過得輕松自如。
很久以來,她不知此人為何幫她,直到他死前,她才明白。
原來,他是溫長鶴,是她的二叔,所以才一力相幫。
只可惜,她知道的太晚了,溫長鶴陷入了奪嫡戰(zhàn)爭之中……
看到屋里沒人說話,夏氏便又抿了抿鬢角,盈盈地笑著,“既是都無異議,那明日……”話剛說到這里,卻被溫幼儀突地打斷。
“娘親,兒想外祖母了。”溫幼儀的聲音甜甜糯糯,童音清亮,一下子便壓下了夏氏的聲音,“外祖母前幾天來信還說她想丑兒,要將丑兒抱到蕭氏莊園中住上幾天。娘親,你說我們明天去看外祖母好不好?丑兒,丑兒,你想外祖母嗎?你想嗎?外祖母待你可親哩……”
溫幼儀一邊說一邊伸出胖胖的小手搖著蕭菁芬的衣袖,笑嘻嘻地看著她,眼角的余光卻在打量著夏氏。
聽到溫幼儀提外祖母,夏氏的瞳孔縮了一縮。
蕭菁芬的母親姓王,乃是建康烏衣巷的王氏嫡女,蕭紇便是因為求娶王氏女和嫡支起了爭執(zhí)。當時嫡支一脈的嫡長子蕭絢也同時在求,只是王氏女心悅蕭紇,破格下嫁,從烏衣巷來到了錢塘。
然而,因為娶了王氏女,嫡支也對吳興郡這一脈生出了厭煩之心,幾十年不與吳興郡一脈來往。
后來,蕭絢做了官,蕭紇便死了心,不再乞求嫡支。
王氏女可是正宗的門閥嫡女,夏氏豈敢招惹她?
溫幼儀沒得到蕭菁芬的話,便故意裝傻充愣,邁著小短腿走到了夏氏面前,搖著她的袖子,聲音甜糯:“祖母,你也隨我們一起去蕭氏莊園玩上幾天可好?”
溫幼儀笑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笑得眉眼彎彎,聲音如黃鶯打蹄般脆嫩,夏氏面上笑容僵了一僵,不過旋即又重新展顏??人粤艘幌?,看向了溫嫻。
溫嫻見狀,便坐直了身子替娘親解圍。
“乖瓠兒,你怎想著要請祖母去蕭氏莊園玩?”溫嫻的聲音柔柔地,身上飄著處子的幽香,觀之令人心悅。誰又能想到,她將來會變成那樣瘋狂的人。
溫幼儀心中對她,又是愛又是恨,愛她是自己童年時唯一的美好回憶,又恨她利用自己。
心中雖是百感交集,面上卻是不動聲色。裝出一副嬌憨的模樣,微微垂首,擺弄著手指。
“兒喜歡祖母,舍不得離開祖母,可是兒也喜歡外祖母,想見外祖母哩……要是祖母能和外祖母住在一處,豈不是天天都能見了?”
溫幼儀的聲音軟軟地,帶著一絲遺憾,又帶著一絲希冀,如同一根羽毛般撩動著屋里人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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