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尤其是美女,在如今這個世道,有兩種用途。
第一種,妻妾,這是最為平常的狀況,延續(xù)血脈之用。一般來說,成為妻妾的女人,得到了一層保障。當然君王的另外,尤其是歲數(shù)大的國君身邊的妻妾,妻還好一點,但是妾就很危險了,萬一哪天國君死了,她們是否要被殉葬?
雖說很多諸侯都已經(jīng)廢除了殉葬制度,比如說秦國的贏師隰廢除了秦國的殉葬制度,但是僅僅是不準殉葬大臣而已,而不是對妻妾有所豁免。估計六國的有識之士不去秦國,恐怕也有這層可能在其中。畢竟秦公薨斃自后,最夸張的一次殉葬的大臣有幾十個。沒人有士人愿意在這么一個野蠻的國都里施展抱負。因為結(jié)局非常悲慘。好在贏師隰廢除了這條秦律,但對于六國士人的吸引力依然沒有起色。
就算是大臣殉葬不被允許,但是宮廷的嬪妃,在國君死后,還是要殉葬一些的。于是,國君一旦薨斃之后,宮掖之中嬪妃更是惶惶不可終日。深怕等待她們的是一條白綾,或是一杯毒酒。
美女的第二層身份,就是財物。是可以送來送去的禮物。
公子緩當即表示,他可以試著去解決糜子的問題,讓邊子白不用擔憂。當然,他出面的好處就是,避免了魏擊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身邊的女人讓人睡了之后的下不來臺。男人的面子很重要,更何況是一個國君了,他身邊喜歡的女人,就等著吃上一口嫩的,突然被一個外人給占了先機,這還能忍?
但要是魏擊心甘情愿的送出去的美女,他就不會如此失落了。就像是投資一樣,他會期待著豐厚的回報。
南卓盯著公子緩的背影,若有所思道:“子白,公子緩想要拉攏你的心思很濃??!”
“關(guān)鍵不在他這里,而在魏侯身上?!惫泳徸龅娜绱寺豆?,邊子白沒有道理看不出來。正因為看出來了,他才會順著公子緩的心思往下去想。
南卓好奇道:“難不成還另有玄機不成?”
“看魏侯是否讓他有積聚力量的野心,如果沒有,我們兩個恐怕要少不了一頓羞辱。至少魏侯不至于要我死吧?”死是肯定死不了的,魏侯不是夫差,像是這輩子都沒有見過女人的樣子,那種看到美女就走不動道的楞子,絕對不是精英教育出來的人。
別說諸侯之家了,就算是士大夫階層,嫡系子弟對女子的抵抗力都是很強的。這源自于,他們從小就會接觸到身邊越來越多的適齡女子,至少是長相婉約的那種。很少會為了一個女人,而做出有損家族的事來。
不僅僅是東方,西方也是如此,家中的男孩長大了,一般十六歲地時候,父親或者叔叔對會帶著男孩去歡場找一個技術(shù)好的失足女來‘教導’不諳世事的大男孩,事后還會有所慶祝。
南卓嘿嘿笑道:“我這不是把事情夸大一些,好讓懲罰的時候板子落下的時候輕一點嗎?”
看來,南卓也是很有經(jīng)驗的主,有熊孩子的潛質(zhì)。
營地王帳之內(nèi),一應的規(guī)格,都是王才有的規(guī)格。魏侯雖然是侯爵,不過周王式微,已經(jīng)約束不了任何一個諸侯了。比如韓魏都喜歡帶兵去周王的領(lǐng)地耀武揚威,一方面奪取城池,增加自己的實力。另外一方面,顯示自己的力量,讓周王消停一點,不要給他們生事。周王雖然沒有什么號召力,但保不齊有諸侯會接著周王的名聲,做出一些讓難以接受的事來。
“父親?!惫泳徸谖簱舻南率?,這是屬于他們父子的餉食時間,不會有人打擾。
“緩兒,今日有你喜歡的鹿脯,我讓庖廚多準備了一些。”魏擊在閹人的伺候下凈手,準備用膳,可眉宇間卻帶著讓人很容易覺察到的憂慮。
公子緩起身幫忙切肉供奉給魏擊之后,才落座,抿了一口麥酒,看似隨意地開口問道:“父親,不知中山郡可有消息往來?”
“你也不用太過擔心,你舅舅做事還是很穩(wěn)妥的,想來短期內(nèi)不會出事?!蔽簱粢仓荒苓@么說,他雖然昨日已經(jīng)醉了,但是通過回憶和身邊人的復述,他還是有所判斷的認為邊子白地推斷真的可能性非常大。
畢竟,趙國和魏國已經(jīng)是勢同水火,誰都想要滅掉對方,但卻都無可奈何。
相比之下,魏國的實力更強一點,趙國如果不想繼續(xù)再被魏國壓制下去,就不得不選擇冒險的辦法。而一下子吞掉魏國的一支主力軍隊,就是一個很大的誘惑。只要再拉攏秦國、齊國之后,趙國就有機會和魏國分庭抗禮,至少不會有被滅國的危險。而不像現(xiàn)在,魏國的重鎮(zhèn)鄴城就在邯鄲邊上,加上鄴城還是魏國有名的產(chǎn)糧地區(qū),魏國想要進攻趙國,根本就不需要動員糧草,直接從鄴城的倉廩去拉就可以了,更氣人的是,糧道才只有短短的一百里,大軍作戰(zhàn),連偷襲糧道的心思都沒有。
“父親,兒臣擔心司會那邊無法核實消息,而中山又有道路之險,一旦戰(zhàn)事開啟,恐怕朝中難以有反應的時間?!惫泳徔此迫缤饺找粯?,不緊不慢地切了肉,調(diào)著醬,漫不經(jīng)心地開始調(diào)制食物,準備享用。但是一顆心思都掛在了魏擊的反應上。
果然,說到司會的不作為,魏擊也是氣不打一處來:“王鐘就是個廢物,這點東西都掰扯不清楚,讓趙人鉆了空子。”
要是以往,魏擊罵王鐘,公子緩肯定會提心吊膽的擔心,魏擊的目標并非是王鐘,而是他這個魏國公子?但此時此刻他卻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王鐘不堪重用是肯定的,魏擊發(fā)怒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雖說,王鐘廢物了一點,但這個人有一個優(yōu)點,消息很靈通,尤其對國君身邊發(fā)生的事,反應很快,尤其是對魏擊的反應,更是如此。
王鐘無法在實力上給予公子緩太多的幫助,但是在訊息上,公子緩肯定要比公子罃要快的多。
眼下王鐘無法處理的事,卻有一個人似乎能夠輕易解決,公子緩輕笑道:“父親,您對邊子白如何看?”
“是個人才!”
這是魏擊第一反應,隨后覺得人才的評價太過普通,于是加了一句道:“有儲相之才,可惜了是個衛(wèi)臣,加上年紀小了一點,如果來魏國恐怕難以給予高位?!?br/>
“父親既然看好邊子白的才干,為何不讓他來分析一二,兒臣以為他能夠通過一些不連貫的消息,就能得出中山國的情況有變。如果獲得查閱魏國司會府庫的記錄,必然能夠得出更加有用的消息。如果父親能夠在中山郡消息傳遞過來之前,就能判斷趙國的野心,我大魏就能立于不敗之地。”公子緩覺得時機成熟,有舉薦邊子白委以重任的意思。
當然,他更多的也想看一看,邊子白的能力到底如何,值不值得他下更大的本錢。一個糜子這樣的美女,顯然不足以拉攏邊子白這等人才。女人而已,對于魏國來說根本就不值得憐惜,相對于權(quán)勢,這些都不值得留戀。
公子緩希望邊子白表現(xiàn)出更加強勁的能力出來,而公子緩身邊不缺能征善戰(zhàn)的武將,也不缺少做事認真的官吏,但是一個能夠洞悉對手一切的謀主,對他來說是完成自己爭儲戰(zhàn)爭的最后一塊版圖。
魏擊躊躇道:“他畢竟是衛(wèi)國的臣子,這樣好嗎?”
“如果邊子白是魏臣,為君王謀劃是其本分;但其身份為外臣,不如父親送些年輕人喜歡的東西給他,算是酬勞如何?”公子緩看似給邊子白要好處,卻讓魏擊內(nèi)心的芥蒂消除了干凈。
魏擊也想問,但問題是魏國如此強大的霸主,竟然連外人都已經(jīng)看出來的問題,自己卻傻乎乎的都沒有發(fā)覺,豈不是說明魏國的官員很無能?連帶著,自己這個魏侯也很沒有本事?這關(guān)乎到國君的臉面,也是魏擊的臉面。
這是其一。
其二就是,魏擊也難以完全相信邊子白。他堅信趙章完全有理由對魏軍設下陷阱,但他卻還不能確定趙章有必勝的把握。也就是說,魏擊還沒有看出趙章最后的底牌。
而公子緩看似替邊子白要好處,卻讓魏擊看到了一絲異樣,他的這個兒子果然也看上了邊子白的才能。這恐怕不僅僅是借著機會拉近彼此的關(guān)系,等待時機成熟之后,將邊子白招攬過來。而是將邊子白看待成為一個可以成為他左膀右臂的謀主,對這樣的人才,簡單的拉攏恐怕還不足以讓對方臣服。但交好的心思很濃倒是錯不了的。對此,魏擊肯定也會支持的。魏國能夠有更有能力的臣子,對于魏擊這個國君來說,也是增強實力的好處,沒有理由拒絕。
尤其邊子白不同于那種走投無路的人才,只要不做傻事,基本上在任何一個諸侯都能混上一官半職。就像是當年的吳起,他在魯國帶兵大敗了齊國的軍隊,并且一舉攻入了齊國,齊軍潰敗不敢戰(zhàn)。當年吳起離開立下大功的魯國,卻來到人生地生的魏國,一開始連一官半職都沒有,只能棲身在子夏的門下,在子夏的舉薦下,才有機會見到了魏文侯。才有了日后名揚天下的機會。
至于為什么吳起要離開魯國,因為他的老師曾參實在是討厭他,不僅進言讓魯公放棄了乘勝追擊的打好機會,還在背地里評論吳起的人品(當然吳起的人品經(jīng)不起說是肯定的)。吳起不孝在先,無情在后(怕魯公對他帶兵有所忌憚,殺了齊國身份的妻女),得勝回到魯國之后,就聽到有關(guān)于曾參在魯公面前進讒言的小道消息,吳起也擔心自己會被魯公殺了,這才逃去了魏國。
但是邊子白卻是截然不同的情況,這家伙的局面太好了,沒有任何不好的名聲,甚至還傳出為了報恩將救他的酒肆女老板娶了,算是有情有義的君子。
邊子白這家伙的年紀不大,還頗有文采,一卷《千字文》雖然篇幅不長,但是字字珠璣,已經(jīng)非等閑能夠作出。近日還有一篇《勸學》更是讓魏擊拍案叫絕,魏擊的老爹魏文侯是儒家的擁躉,而魏擊更是從小在子夏門下受學,自然對儒學也有很深的認識。相比《千字文》這等暗含天地至理的文字,他更加欣賞《勸學》之中,逆流而上的堅持。
僅僅憑借這兩篇文章,邊子白就已經(jīng)坐實了文士的名頭,基本上天下諸侯都能給予一官半職的優(yōu)待。
魏國能給的本來也不多,中大夫?還是上大夫?
這都不可能。
更不要說如外卿這等高位,或者更高的封君的話,國內(nèi)的一群倚老賣老的有功之臣就要造反了。
事實上,能給邊子白的官職,短期內(nèi)甚至還不如衛(wèi)公給的內(nèi)史令,要不然就是魏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了。這也是魏侯并沒有表現(xiàn)出招攬對方的意圖。
他給不了,但是他的兒子……
似乎可以先把交情拉攏起來,等待機會合適的時候,再將人納入麾下。
魏擊想到此處,點頭道:“緩兒,你想招攬就去,不用理會他人?!?br/>
“可是孩兒也很無奈,邊子白此人不僅才學驚艷,還有聚財之能,家中不缺金銀寶物,唯獨妻子身份低賤,擇一美女贈與邊子白可好?”公子緩用余光觀察者魏擊,心頭也是微微緊張起來。他倒是不擔心老爹會將妹妹嫁給邊子白,魏國公主的身份可不是眼下的邊子白能夠消受得起的。
但是他擔心魏擊要是腦袋一熱,將公室之女嫁給邊子白,到時候……操作起來就困難了。
魏擊倒是沒這處去想,畢竟公室嫁女要合乎規(guī)矩,而嫁給一個衛(wèi)臣,更會引起衛(wèi)公的警惕。但是送一個美女沒有人會在意。
魏擊點頭道:“可有人選?”
“父親以為糜子如何?”公子緩終于將事情繞回到了正常的軌道上,不過魏擊有種不舍的為難,讓他緊張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