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知道東京汴梁是座不夜城,可不夜城并不是說真的不睡覺,只不過是晚些而已。
三更剛過,街道上雖然仍舊燈火輝煌,卻幾乎已看不到游人,大不份人都已經(jīng)進入夢鄉(xiāng),而就在這時,皇宮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巨響,片刻之后,被驚動的京城禁軍,紛紛向皇城匯集而去,雜亂的馬蹄聲、呼喊聲響徹在京城上空。
皇宮附近被驚醒的百姓想要出門看看是怎么回事,一開門才發(fā)現(xiàn),街道上赫然已經(jīng)布滿了士兵,士兵們?nèi)缗R大敵一般弓上弦、刀出鞘,百姓剛一冒頭就被趕了回去。
沒人知道這夜皇宮里發(fā)生了什么,不過第二天一切就都恢復(fù)了平靜,街道上的士兵也都沒了蹤影,仿佛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不過各種謠言卻紛紜而起…
“啪!”
一塊上等美玉被徽宗皇帝摔個粉碎,鐵青著臉怒視著跪在下面的群臣,隨即又將一副寫著字的錦帕丟在地上。
“誰來告訴朕這是怎么回事?是誰這么大的膽子敢來行刺朕?”
盛怒之下的徽宗皇帝剛剛已經(jīng)把昨夜值守的中衛(wèi)都指揮使、皇宮外值守的馬、步軍都指揮使全部撤職關(guān)進大牢,根本不給這幾個倒霉蛋解釋的機會。
錦帕正巧丟在蔡京面前,蔡京伸手撿起來,只見上面寫著“替天行道,誓殺狗皇帝”
蔡京也嚇了一跳,他也聽說昨晚皇宮出事了,卻沒想到刺客這么大膽,刺殺不成,居然還敢留字,誰有這么大的膽子???不過話說回來,這栽贓陷害的味道也太濃了吧!
高俅跪在蔡京身后,當然也看到了錦帕上的字,眼角不由跳了跳,腦中不知為何,忽然閃過那個叫晁訾的年輕人來,不過隨即就打消了這個念頭,那小子膽子或許不小,但要說敢來皇宮鬧,怕是還沒那膽子,不過這未嘗不是一個機會。
恭聲道:“啟奏陛下,臣雖不知是誰這么大逆不道,但對這幾個字卻很眼熟,梁山賊寇打出的旗號就是這幾個字”
“又是梁山?”
徽宗皇帝幾乎是咬著牙說的這幾個字,憤怒已經(jīng)讓他失去了理智,這也怪不得他,要是之前沒有李師師那一檔事,估計他還會琢磨一下,畢竟這栽贓的痕跡太重了,可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無心想那么多了,接連兩起事故,足以嚇得他很長一段時間不敢出宮,他又怎能不恨宋江?
跪在最后的宿太尉嘴動了動,最后還是明智地沒敢吭聲,他算看出來了,這時候的皇帝,根本不能理喻,誰惹誰倒霉。
“童貫的大軍在何處?速速傳旨,讓他給朕蕩平梁山,不除梁山,要他提頭來見”
“陛下不可,童大將軍此刻正在對陣遼軍,若中途退兵,豈不功虧一簣,望陛下三思”
聽了蔡京的話,徽宗皇帝總算清醒過來,心說可不是嗎,童貫正在配合金兵攻打幽州,怎能半途退兵?朕真是被氣糊涂了,可也不能就這么算了啊!不然以后誰都敢上皇宮來撒野了。
沉著臉問道:“那依太師之意該如何?”
蔡京見皇帝松口,不由暗出了口氣,別人不了解童貫,他能不了解嗎?那童貫早被梁山打慫了,已經(jīng)得了嚴重的梁山恐懼癥,別說現(xiàn)在是在幽州了,就是在京城,他也絕對不敢再去招惹梁山。
只是現(xiàn)在皇帝問到他了,他該給皇帝出什么主意呢?
正在這時,忽聽高俅在身后開口道:“陛下,臣有一計,不費一兵一卒,即可將宋江拿下”
“哦?愛卿有何良策,快快講來”
徽宗皇帝其實也不愿意同梁山開戰(zhàn),屢戰(zhàn)屢敗,朝廷的臉都讓手下這幫廢物丟盡了,現(xiàn)在還在對遼國用兵,他實在沒余力對付梁山了,要是真有能不戰(zhàn)而驅(qū)人之兵的辦法,那可真是太好了。
“說來簡單,只要陛下一道旨意,招宋江進京接受朝廷詔安即可”
接下來的話已經(jīng)無需再說下去了,誰都明白,只要宋江接受旨意,只要他肯離開梁山,那等待他的就只有死路一條,可問題是宋江現(xiàn)在接連要刺殺皇帝,他還肯接受詔安嗎?
就連蔡京都糊涂了,心說這哥們出的叫什么主意?當宋江是傻子嗎?還是你覺得咱皇帝的腦袋被門夾過?
高俅當然也知道宋江不可能離開梁山,那又有什么關(guān)系?在這一點上,他和晁訾的想法是一樣一樣地,那就是怎么惡心宋江怎么來,至于別人的想法,對不起,那就跟我沒關(guān)系了。
徽宗皇帝狐疑地看著高俅,琢磨半天也沒琢磨明白這個好基友到底是什么意思,半天才道:“高愛卿,你覺得那宋江會離開梁山嗎?”
高俅腹中早有答案,大聲回道:“若臣去肯定不行,不過若是由宿太尉親自出馬,想必宋江一定會來的”
聽了高俅的話,蔡京心中忍不住暗贊一聲“高”一石數(shù)鳥,這個宿太尉一直同他們這伙人政見不同,還到處宣揚他們是禍國殃民的奸佞,早就想收拾他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這回看你往那跑?
蔡京想到這忙跟著道:“老臣附議”
領(lǐng)頭的發(fā)話了,蔡京一黨紛紛跟著表態(tài),這時候的宿太尉在他們口中,絕對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能臣干吏,就沒有他做不成的事。
徽宗當然不傻,可事情到了這地步,卻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目光掃向臉憋跟猴屁股似的宿太尉,猶豫地道:“宿、宿愛卿...”
徽宗皇帝都覺硬把這事安到宿太尉頭上不地道,心中卻也不無希望,萬一宿太尉真把這事做成了呢?
宿太尉心中憋悶欲狂,他算看出來了,今天這活他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而且等待他的都只有一個結(jié)果。
聽到皇帝的招呼,不由心如死灰,這個皇帝他太了解了,極度膽小懦弱又異常自私,現(xiàn)在被這些佞臣所迫,這是要犧牲自己了。
垂首道:“陛下且請寬心,老臣即刻去梁山招宋江來京”
見宿太尉答應(yīng)的這么痛快,徽宗皇帝都有些不好意思,訕訕地道:“愛卿可有什么要求?盡管說出來,朕無不答應(yīng)”
宿太尉沉吟片刻,才道:“臣懇請陛下圣旨中注明免除宋江等人罪責(zé),既往不咎,不然臣擔(dān)心宋江等人不肯下山”
“這個...”
徽宗皇帝不由把目光再次投向高俅,宋江犯了這么大的罪孽,捏死他的心都有,怎么可能免除他罪責(zé)?
高俅不動聲色地向皇帝使了個眼色。
徽宗皇帝頓時明白過來,只要宋江下了梁山,那就是沒牙的老虎,還不是想怎么整治他、就怎么整治他,到時候想讓他死的辦法多的是,誰又敢說是皇帝害死的?
想到這,徽宗皇帝立刻來了精神,對宿太尉溫言道:“愛卿忠心為國,朕怎能讓愛卿為難,朕這就下旨,只要宋江肯來京面圣,就足以說明京中一切都是有人陷害于他,朕不但既往不咎,還要為他和他的手下加官進爵”
“陛下圣明,臣代宋江等人謝主隆恩”
聽的出,宿太尉這句話是發(fā)自肺腑的,聲音也宏亮起來,只是這老實的宿太尉卻根本無法看到高俅等人嘴角陰冷的詭笑。
晁訾當然也不相信宋江敢只身來京城,這是一計陽謀,你宋江不是標榜忠義嗎?還一心要給弟兄們謀前程,現(xiàn)在朝廷同意詔安了,你卻不敢來京城,那你之前說的做的都是什么意思?你又該如何同梁山上下交代?
若是沒有之前晁訾弄出的這些事,按照小說的發(fā)展,宋江還是會來京城的,可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從前那個軌跡了,只要晁訾在一天,就不可能讓宋江帶著梁山好漢跳進大宋這口油鍋。
晁訾的手段當然還不止這些,朱貴的手下已經(jīng)同他聯(lián)系上,晁訾已經(jīng)把一些信件送回梁山,這些信件是晁訾以一個知情人的身份,分別寫給盧俊義、秦明、呼延灼、關(guān)勝等那些被宋江使手段騙上梁山的好漢們的,信中詳細解說了當年宋江為了騙他們上山,是如何加害他們的家人,又如何在官府那邊栽贓陷害他們,以至于他們無路可走,不得不加入梁山的事情。
這些信要是被宋江看到都得嚇一跳,因為有些情節(jié)甚至連他都不知道。
晁訾很清楚,這些人不是宋江的嫡系,卻也比較傾向詔安,因為他們畢竟是正統(tǒng)出身,還希望能回到體制內(nèi),可晁訾恰恰想留住的就是這些人。
梁山軍隊后期戰(zhàn)無不勝,難道只憑那些綠林好漢嗎?顯然是不可能的,是在這些受過正規(guī)教育的武將加入后,才越來越精銳的,這些人才是梁山軍隊的中堅,所以一定要留住。
人非草木,誰沒有感情?這些人雖然被逼著落了草,可誰敢說心中就一點不怨恨宋江?宋江其實早已經(jīng)坐在了火藥桶上,就差有人把身下的火藥桶點燃了,而晁訾顯然就是那個人。
該做的都已經(jīng)做了,如果這樣宋江還能掌控梁山,那晁訾也只能感嘆天意如此,他還是該干嘛干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