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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你死不承認朕就會不了了之?”朱勝文擠兌著眉眼,對于眼前的這個女人,他一直都不了解,甚至一度也因為她的外表而被蒙蔽,“朕既然知道了你的所作所為,自然是有證據(jù)的?!?br/>
德妃看著他,照舊搖了搖頭,沉默不語。
朱勝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承認,朕只好拿出證據(jù),讓你心服口服?!?br/>
德妃對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很篤定,因為她從來沒有做過失手的事。
朱勝文這么說,無非是想嚇唬嚇唬她罷了。
橫豎都不會放過她,不如為太雙綢繆一番。
見她如此錚烈,朱勝文也不再多說什么,拂袖而去。
聽說德妃死不承認,珺婉亦感到意外:“到了今時今日,她還不肯承認么?”
“她這是篤定自己所做的事不為人所知?!敝靹傥牡溃八龅拿恳患?,都是假借他人之手,滴水不漏的。稍有差池,被她害得人還會把她當(dāng)恩人相待?!?br/>
珺婉一下子笑出來:“這么說來,當(dāng)初皇上和臣妾還得拜她為師不成?”
朱勝文皺了皺眉:“朕怎么覺得……你說這話有點酸酸的意味啊?”
珺婉不承認:“胡說!”
“沒有嗎?”朱勝文顯然不信,“那先前你怎么還說……擔(dān)心朕會放過她?不是吃醋怎么會那么說?”
珺婉嘴硬道:“臣妾這是為了太初著想。她差點出了大事,總不能再發(fā)生第二回了。”
“你別什么事都扯上太初。”
“不說太初,說什么啊?”
“說說朕和你?!?br/>
珺婉囁嚅:“這有什么好說的?”
朱勝文瞪了她一眼:“朕發(fā)現(xiàn)你現(xiàn)在裝傻的功力越來越深了?!?br/>
珺婉十分謙遜:“臣妾一直都很傻,全虧皇上提點才有今天?!?br/>
“得了吧!”朱勝文拍了拍她的小臉蛋,“幾年沒見你這矯『揉』造作的德行了,突然這么著了,朕一時還難以適應(yīng)呢?!?br/>
珺婉眨了眨眼,仿佛她不說就是錯地,說多了更是錯地。
無論做什么,朱勝文總能挑出點『毛』病來。
三日期限一到,朱勝文便帶著后宮眾妃前往碧云宮。
不過三日光景,德妃已經(jīng)沒有當(dāng)時溫潤的模樣嗎,她變得憔悴了。這一次見朱勝文帶人而來,自知最后期限已到,不由感到滿身悲愴。
不待別人開口,她就軟著身子跪下:“求皇上讓臣妾見見太雙?!?br/>
畢竟太雙才是她的親生女兒,唯一的……親人。
任何一個母親,在最危難的時候想起的總是自己的孩子。
看著眼淚打濕了她的整張臉,有幾個宮妃都不認卒看。
縱然被她此時此刻的模樣而感到為難,但是一想到她的所作所為,又怎能輕易饒?。?br/>
朱勝文又一次問她:“你真的不承認嗎?”
德妃只是仰望著他:“臣妾什么都沒做過,皇上為什么非要臣妾承認?”
“孫淑榮!”朱勝文提高聲音,“你把你看到的一切告訴善忘的德妃,讓她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
孫淑榮低著頭,看著德妃,于心不忍,心一橫,道:“當(dāng)晚臣妾確實看到是德妃娘娘將太初扔進了太『液』湖。虧得臣妾熟知水『性』,才及時救回了太初?!?br/>
人證這樣說出來,眾人皆驚。
淑貴妃更是大驚失『色』嗎,這些天德妃被軟禁,太安,太雙被帶走,她總有不祥的預(yù)感,卻沒有想到當(dāng)初推太初落水的,是德妃!
若是是任何一個人做出這樣的事,她都不覺得奇怪。
但是德妃……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
德妃緊緊地咬著自己的唇,眼淚順著臉頰滲進了她的嘴里,一股子的苦澀味。
朱勝文冷沉地睨著她:“德妃,你可知,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人在做,天在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br/>
德妃哽咽著抽了抽泣:“求皇上……讓臣妾再看一眼太雙?!?br/>
淑貴妃見風(fēng)使舵,立即道:”枉我一直都將德妃當(dāng)成貼心的姐妹,卻沒想到你對太初下得了重手。你這樣的母親,叫太雙知道,只會讓她抬不起頭來做人。”
她愈是這樣說,德妃愈是覺得凄苦:“太雙是沒有錯的。”她甚至是乞求,“讓臣妾看一看太雙,再定罪,也不遲?!?br/>
實在于心不忍,孫淑榮開口替她求情:“皇上,德妃畢竟是太雙的生母,就讓她……見一面太雙吧?”
李淑儀亦開口說道:“皇上,太雙一直惦記著德妃,就讓她見一見自己的母妃,也不為過?!?br/>
朱勝文這才吩咐:“把太雙帶來。”
太雙一路由宮人帶到碧云宮。
在她幼小的記憶里,碧云宮一直是很祥和的感覺,因為這里是她的家,有她最最親厚的母妃和太安哥哥。
但是今天,氣氛很是陰沉。
幼小的她,也感覺到了一絲恐慌。
她看到德妃,將顧慮打消,伸開小手:“母妃!”
德妃蹲著身子,將太雙抱在懷里:“太雙……太雙……”
太雙靠在德妃的肩頭,說話聲音柔柔的,很是懂事的一副模樣:“母妃為什么要將兒臣帶走?兒臣不想離開母妃,兒臣想跟母妃和太安哥哥在一起?!?br/>
所有的人都看著她們母女倆親厚的模樣,又是嘆息,又是扼腕。
德妃撫著太雙的小臉,竭力微笑著:“母妃最疼的就是你了,怎么舍得帶走你呢?”
太雙“嗯”了一聲:“那兒臣就不走了好嗎?”
德妃險些哭了出來。
她埋首,哽咽了好一會,才勉強鎮(zhèn)著聲音道:“太雙乖,母妃病了,不能很好地照顧你和太安哥哥,所以才和你們分開的?!?br/>
太雙伸手在她額頭『摸』了『摸』:“母妃病了嗎?兒臣會很乖的,一定好好照顧母妃,不讓母妃『操』心?!?br/>
“好孩子,我的孩子?!钡洛o緊抱著太雙,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地落下來。
她做這么多,無非是想為自己,為太雙爭取更多的幸福罷了。
為什么永遠都不能夠呢?
朱勝文看著太雙一張稚嫩的臉,以及那懂事的模樣,忍不住去握珺婉的手。
以前他不能讓宮里的女人懷孕,是為了怕被太后牽制。
后來實權(quán)在握,以為可以穩(wěn)妥的控制一切,殊不知,人活著,最難控制的是人心。
德妃雙手捧著太雙的小臉:“母妃永遠都愛太雙,希望太雙能做一個堅強的孩子。”最后一句,她附在太雙的耳邊道,“長大了,要離開這里,離開這里的每一個人?!?br/>
這是她最后的,唯一的心愿。
只是不知道年幼的女兒是否聽得懂她的話呢?
德妃站起來,低頭淺笑,隨即回頭看向朱勝文,不待任何人反應(yīng)過來,她奔跑起來,秋風(fēng)飄起她的衣袂,像要破繭成蝶搬,決然的,一頭撞在了柱子上。
頭破血流。
太雙跟著跑過去,血甚至濺到了她的臉上:“母妃!”
甚至忘了哭泣。
完全被嚇呆了。
德妃一命嗚呼。
她要用這種方式來報復(fù),報復(fù)朱勝文和珺婉,她永遠都不會讓他們?nèi)缭浮?br/>
不承認,就是死不承認。
哪怕死,也要為著她的太雙留一點尊嚴。
“抱走太雙?!彼廁v的臉不容半分余地,“將德妃抬走。”
朱勝文緊抿著嘴唇,臉『色』煞白。
唯有他和珺婉知道德妃此舉的目的。
珺婉也呆了。
她一直以為,宮里有一個太后已經(jīng)不易了,殊不知之后的竇梓衾和德妃,都是如此地錚烈女子。
她們死,也不會讓她痛快半分,誓要將她推入深淵,
像是整個心都被捆綁著,珺婉覺得難以喘息。
回到連云宮,她不吃不喝,整個人都像病倒了似的。
朱勝文亦受到了些許打擊,更不知該怎么去安撫她那顆受傷的心。
又兼邊疆戰(zhàn)事告急,他整個人內(nèi)火攻心,難以入寐。
要派兵打仗,刑部尚書王立人年紀一大把,不適合上戰(zhàn)場,兵部尚書又是年紀輕的一個,二王爺勝叡駐守邊疆,借口無法離身。
思前想后,朱勝文決定自己再次出征。
他去連云宮見了珺婉,這幾天她一直躺著,這會兒聽說朱勝文來了,勉強支撐著身子覲見,幾日不見,她憔悴了一些,蒼白無力地問道:“這一次,皇上依舊準備自己帶兵嗎?”
朱勝文見她因為德妃的事一直難以釋懷,不禁疼惜道:“你也是經(jīng)過一些事的人,怎么現(xiàn)在為了德妃的事,反倒一蹶不振了?”
珺婉靠在他的懷里:“她用那樣的方式了結(jié)一切,讓太雙和太初,將來怎么彼此面對?”
“兒孫自有兒孫福,”朱勝文喟然,“朕和你,經(jīng)歷了這么多才有如今這會兒的安寧,若果連后背的事都要去打算,不是找罪受嗎?”
“可……”
“你還是擔(dān)心擔(dān)心朕吧。”朱勝文忽而一笑,“祈禱朕能夠平安回來?!?br/>
“皇上還說不喜歡不吉利的話,怎么自己反倒說起來?!?br/>
朱勝文呵呵一笑:“朕只是希望被人惦記這會著,有人惦記,朕才會想著回來。”
“臣妾一定會惦記著皇上的。”珺婉信誓旦旦道,“直到皇上歸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