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天氣半陰不晴,陽光昏昏地在地上鋪了一層,不僅沒有暖意,反而更襯得這冬日冷冽了幾分。
他們倆都沒怎么說話了,就這么沿著醫(yī)院小小的花園慢慢地走。
實際上凌嬌嬌自己也知道,自己心里的糾結(jié)復(fù)雜毫無意義。
她就是心里憋得難受,想找個人說說罷了。
老家的電話打不通了,她心里難受,卻并沒有因為這個拋下一切回去找他們。
這要是換做沒來北京時的自己,肯定第一時間就想著回家找爸媽了。寄信?不,那時的她不會用這種又慢又希望渺茫的方式。
凌嬌嬌不想,也不敢去承認,但她確實已經(jīng)沒有當(dāng)初那么想再回去繼續(xù)以前的生活了。.
她可能真的有些變了,就在這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里。
這個世界,有很多地方,跟她以前所知道的是不一樣的。
媽媽給她看過去年a大在全國各省市的男女錄取比例。
北京男女比例1.5:1
江蘇男女比例1.8:1
山南男女比例4:1
“經(jīng)濟越發(fā)達,女孩子考上這所大學(xué)的比例越高,”媽媽這樣對她解釋,她說,“既是因為錢,也是因為觀念。經(jīng)濟發(fā)達,觀念先進,女孩兒的教育受限制程度也就越低。你以前所看到的那些在學(xué)業(yè)上女孩不如男孩的例子,其中有很多,原因不是女孩天生比男孩笨,而是很多女孩自生出來就被壓制?!?br/>
媽媽為此舉了很多例子,證明觀念先進的地區(qū)女孩子所得到的權(quán)利更多,所受到的壓制更少,因此顯得更優(yōu)秀。
“女孩不是天生就比男孩差的,相比男孩而言,她們表現(xiàn)出來的弱小和笨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后天所受到的培養(yǎng)不夠,壓制太多?!?br/>
媽媽很小心地沒有提到她,但是從媽媽帶著憐惜的目光里,凌嬌嬌能看出來,她在說,就像你一樣。
“嘎吱,”腳底一聲斷裂的悶響,凌嬌嬌低頭去看,哦,一根沒來得及被清理掉的枯枝被她踩斷了。
她俯下身,撿起較長的那截,一邊繼續(xù)慢吞吞地往前走,一邊在指間把玩著樹枝reads();。
“別玩這個,手不冷么?”郭煜從她手里拿過來,丟到了一邊枯黃的草叢里。
凌嬌嬌抬頭問他,“大頭,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學(xué)校外面墻上刷的那幾條標語?”
“標語?不記得了。”十多年了,哪還記得什么標語。
凌嬌嬌記得,最靠左的一條標語好像是“生男生女都一樣,女兒更孝爹和娘”。以前她進進出出學(xué)校那么多年,無數(shù)次從這條標語前走過,卻好像從沒怎么注意過它。
到了今天回想起來,卻覺得這一行字無比清晰。
媽媽,爸爸,浩然哥,小姨,這一個月來,周圍的人好像都在試著找各種機會,用各種方式告訴她,你以前見到的,聽到的,認為的那些很多都是不對的,是落后的,是不平等的。
漸漸地她要回去的想法越來越少,對全新生活的期待越來越多。
但一想到過去,凌嬌嬌又會覺得現(xiàn)在的這種期待是不對的。她會忍不住覺得她這是在為自己找借口。
為了自己,為了所謂的全新生活,背叛了老家。
那個變成空號的電話號碼,讓她的愧疚達到了頂峰。
因為即便徹底失去了聯(lián)系,她也沒能拋下一切回去找家。
或許人本質(zhì)上都是自私的?
凌嬌嬌感到有些恐懼,且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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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日,下午的時候,凌浩然來了。
他經(jīng)常在周末過來看凌嬌嬌,這不稀奇。但這次不太一樣,這次他帶了個女孩子過來。
“嬌嬌,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楊亞楠,你可以叫她姐姐?!绷韬迫贿@么對堂妹介紹道。
“亞楠姐,”凌嬌嬌乖乖喊人。
......
跟高鳳竹和凌嬌嬌母女倆告別之后,剛走出住院大樓,楊亞楠就拉拉凌浩然的手道,
“雖然你提前跟我說了,但這也太夸張了吧?我?年年國家獎學(xué)金?回回考試第一名?小姑娘一問到這些我就心虛。”
她指指自己的額頭,“看見沒看見沒?有沒有冒汗?這都是心虛虛出來的!”
“哪里?我看看,”凌浩然裝模作樣地靠近,然后驀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笑道,“哪里有汗?沒有?!庇纸忉?,“嬌嬌長大的那個地方觀念不行,給她灌輸了很多男尊女卑的思想。我小嬸兒就有些急,這些日子老找各種數(shù)據(jù)、例子給嬌嬌看。你這個吧,主要是想著在現(xiàn)實中樹個榜樣不是更有用么?”
“我今天跟你妹妹說話的時候也感覺出來了,小姑娘有些想法是有問題?!睏顏嗛溃暗沁@樣去糾正有點太急了吧?其實我覺得完全不用啊,等以后她上了學(xué),初中高中大學(xué)一路上下來,有同學(xué)有朋友對比著,她自己慢慢就懂了。所處的環(huán)境會改變她的觀念。沒有人是一成不變的,尤其是她還小呢?!?br/>
“唉,這個我也懂,不過我小嬸兒......當(dāng)媽的心么,總想讓孩子一夜間轉(zhuǎn)變過來,理解一下吧?!绷韬迫坏?。
眼看出了醫(yī)院大門,凌浩然問,“還早,咱們?nèi)タ措娪鞍??看完電影剛好趕上晚飯,去簋街吃小龍蝦怎么樣?”
“還是去圖書館吧,”楊亞楠道,“晚飯你要想吃蝦的話......二食堂吃清炒河蝦?怎么樣?”
“......”不怎么樣reads();?!霸趺赐蝗幌肴D書館了?”他問。
“你把我夸成那個樣子,我總得努力去名副其實啊。要不然不真成騙小姑娘了么?”楊亞楠一邊說一邊把男友往不遠處的地鐵進站口拖,“而且跟嬌嬌認識了之后,我突然醒悟了!覺得作為一個女生,自小享受這么優(yōu)越的外部條件,不好好努力奮斗真是對不起自己啊。走嘛走嘛,作為男朋友你有義務(wù)支持我突來的進取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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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嬌嬌的病情一直在好轉(zhuǎn)。
原本預(yù)計的是12月中下旬能出院。誰知道情況比預(yù)計的還要好,12月13號,醫(yī)生就通知說可以出院了。
基本治愈,只是出院后還需要每天吃藥,每周到醫(yī)院輸液打針,持續(xù)治療一段時間鞏固,并定時復(fù)查,防止復(fù)發(fā)。
隴桂園正在重新裝修,高鳳竹就帶著女兒住進了公司附近的云悅國際的那套公寓里。
云悅國際這套房子有兩個臥室,高鳳竹在分開住和一起住之間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先跟女兒住同一間臥室。
出院第二天,凌嬌嬌見到了她的親姥姥。
前面開車的高鳳竹說,“看,路邊站著的,沖這邊招手的就是你姥姥。”
凌嬌嬌隔著車窗看過去,的確有個人在遠遠地沖這邊招手。她有些好奇,“離這么遠,姥姥她怎么認出來這是咱們車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每次我來你姥姥她準能認出來,”高鳳竹笑著猜測道,“也許是這邊跟咱們車同類型的比較少吧?”
車子越駛越近,凌嬌嬌逐漸看清楚了:
那是個微胖的老太太,高高的個子,花白的頭發(fā),車還沒停穩(wěn)呢,她就走過來了。
車停下后,凌嬌嬌推開車門,正看見站在車旁正笑瞇瞇看著她的老人,她停下下車的動作,頗不好意思地扶著車門邊,笑著喊,“姥姥?!?br/>
“哎,”高母長長地應(yīng)了一聲,“這是咱們嬌嬌吧?都怪你媽,早該跟我說的。害我現(xiàn)在才跟咱嬌嬌見上面兒?!闭f著就上來要抱凌嬌嬌。
凌嬌嬌以為她姥姥只是等不及要擁抱她一下呢,就配合地伸手環(huán)住了她的肩。
哪知高母一下子就把她從車上抱下來了,環(huán)著兩肋抱嬰兒似得,就那么抱起來了?!袄牙?!”
高鳳竹剛下車,聞聲回頭,正好看見自己媽把自己女兒輕放到地上,“媽,你又來!你也不算算你今年多大年紀了!快60了!身體又不好,還這么逞能!”
說著她走過去,按著高母的肩膀上下打量一下,“剛才那一下有沒有覺得心里哪里不舒服?嬌嬌不比潤潤,再過幾個月她就滿13了,80斤呢!”
“我哪兒那么弱???我身體好著呢!”高母把女兒的手拂下去,故意冷了臉道,“別套近乎,還生著你的氣呢?!?br/>
說完就不看女兒,卻把外孫女兒攬進懷里,摸摸她的頭,帶著她往院子里走,“走,姥姥今天給你準備了不少好吃的,進去看看喜不喜歡?!?br/>
這老太太!越老越?。?br/>
高鳳竹笑著搖搖頭,便也跟在后面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