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4.15
常旭坐在辦公桌上，手中拿著一份企劃書。這兩天他情緒變得好了些，夢也沒有做過。這時他的秘書小胡端著一杯茶走了過來。
“謝謝！”
常旭接過還冒著熱氣的茶水喝了一大口。秘書小胡驚訝的看著常旭，她剛剛沏茶的水是從熱水機中接的，沒有一百度也差不多。她還清楚的記得沏茶時被燙的感覺。
“還有什么事嗎？”常旭見秘書還沒走，抬頭問道。
“經(jīng)理，燙嗎？”小胡試探的問。
“還行吧！下次再熱些！”
小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也沒說什么，轉(zhuǎn)身走了。常旭繼續(xù)喝著茶，他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正發(fā)生著某種變化。
唐醫(yī)生坐在火車上，看著外面閃過的農(nóng)田，不禁想到了阿碧。那時候他在城里攻讀博士學位，留下阿碧一個人在老家，她挺著大肚子還要干農(nóng)活。想到這，唐醫(yī)生心中一酸。“我一定要救你！”他心里這樣想著。今天早上他接到電話，知道了于戈輝和張雅然去了X市。
“看來他們已經(jīng)知道了什么！”
“你盡快去趟X市，在他們到之前安排好一切！”
“放心吧，小娜。我馬上去！”
唐醫(yī)生關(guān)掉手機，耳朵里還回響著那頭傳來的甜美聲音，思緒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時候他剛剛?cè)〉么T士學位準備讀博。一天在大街上無意間看到了大學時的女朋友，她正領(lǐng)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等公交車。她穿得十分簡單，甚至有點破舊，小女孩扎著兩個麻花辮拉著她的手四處看著。他與小女孩眼神相遇，那雙黑亮的眼睛他是怎么也無法忘記的。小女孩見一個男人看著自己，害怕的躲到媽媽身后。她的舉動引起了媽媽的注意，他順著女兒的眼神看過去。那雙仍舊單純雪亮的眼睛深深觸動了他，而她也是全身一怔。
“你，還好嗎？？”唐醫(yī)生走過去，沒有叫她的名字。
“啊，還好！”她十分慌亂，把小女孩往身后拉。
“你女兒？”
“是！”
唐醫(yī)生點點頭，無目的地朝四周看看。大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誰也沒有注意到這種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畫面。
“阿碧，我......”
“我趕時間，先走了！”
她拉著小女孩匆匆穿過馬路向遠處走去。唐醫(yī)生站在原地，不知道做什么。她曾經(jīng)為他付出了那么多，毫不后悔當初的決定，就算上當受騙也不聽他一句解釋。唐醫(yī)生心里不是滋味。這時公交車來了，他上了車。
火車窗外，天晴氣朗，白云子天空飛翔，一切都是那么寧靜。唐醫(yī)生坐在火車上，百無聊賴。他對面是一個年輕小伙子，正拼命的發(fā)著短信，臉上的笑容表明他在給女朋友發(fā)短信。唐醫(yī)生看著，不禁又回想起來。
自從那次在公路上遇見阿碧后，他的心就開始不安分起來。終于有一天他忍不住了，買了車票去了阿碧的家。還是那個破舊的小村，只有十幾戶人家，家家住的是土坯房，院子是用玉米秸稈圍起來的。
他挨家挨戶地找，時間過了這么久他早就不記得了，這時他聽見一聲輕喚：“小娜，不要亂跑，該吃飯了！”
“是阿碧的聲音，原來那個女孩叫小娜！”唐醫(yī)生這樣想著朝那家走去，隔著秸稈他看見阿碧正抱著那個小女孩向屋里走去。他悄悄打開柵門，走進院子。這是兩間的坯房，窗戶是用紙糊的，房頂?shù)臒焽柽€冒著煙。屋里傳來阿碧與小女孩的對話。
“這個字念娜，就是小娜！”
“娜！”
“對，小娜真聰明！”
唐醫(yī)生走進屋中，阿碧和小娜正坐在板凳上，在一張低矮的桌子前吃飯。阿碧背對著門，唐醫(yī)生一進門就看見小娜睜著大眼睛無邪地看著自己。阿碧見小娜不吃飯，回頭一看，幾乎驚叫出聲。
“阿碧！”唐醫(yī)生一陣心酸。
“你，怎么......”
“我，來看看?！?br/>
“小娜吃飯?！卑⒈谭畔峦肟?，把唐醫(yī)生拉出了屋子，“你怎么來了？”
“阿碧，我......”
“什么都不用說了，你沒有錯，我也不怪你！”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阿碧，我也是身不由己。當時我若不與她結(jié)婚，我就不能讀書了！”
阿碧抽泣著擺擺手，示意不想聽。小娜站在門口，偷偷注視著一切，把唐醫(yī)生的樣子深深記下了。
“阿碧，我只是想補償你。這么多年，我都在找你！”
“找我？”她哼一聲，“我一直都在這，你怎么現(xiàn)在才來，你不會把這兒忘了吧？”她狠狠地說。
“我......”唐醫(yī)生無話可講，他看看小娜，“小娜是你女兒？你結(jié)婚了？”
“我不結(jié)婚哪來的女兒？”
“那你丈夫呢？”
“死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了，你以后不要再來打攪我們！”阿碧哭著跑回屋中，將門狠狠地關(guān)了。唐醫(yī)生在院中佇立良久。
列車員開始查票，他把票遞過去，透過玻璃，他看見了兩個人。正是于戈輝和張雅然。唐醫(yī)生急忙將大衣裹緊，坐到了對面的座上。
“這兩個人動作還真快！”唐醫(yī)生心想著，“得快些行動！”過了幾分鐘車到站，唐醫(yī)生叫了出租車，向家里趕去。穿過菜市場，唐醫(yī)生進入第四樓四單元，他已經(jīng)好幾年不回來了。他正開著鎖，隔壁出來一個老太太。
“馬老太，您好??！”唐醫(yī)生主動打招呼。
“你是？”馬老太瞇著眼打量著。
“小唐啊，華子，您還記得嗎？”
“哎呀，華子啊，好幾年不見了，聽說你出國了！”馬老太笑著，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這不剛回來嗎？還是家里好！”
“哎呀，你可真有本事，還走嗎？”
“不走了！”
“呃，華子，你媳婦兒......”
“我聽說了。人各有命，不能強求。還好還有小娜。”
“對，小娜這丫頭也有本事！”
唐醫(yī)生開了門，又琢磨一下，“馬老太，我求您件事兒！”
于戈輝和張雅然走進菜市場，這里亂七八糟，與外面的城市景觀截然不同。他們兩個進入小區(qū)，于戈輝看著手機上的地址，向四樓四單元走去。唐醫(yī)生從二樓下來，看見一個男人從101室走出來，聽到里邊一個女人罵道：“真差勁！”他搖搖頭剛要走出樓門口，看見于戈輝和張雅然走進來，情急之下鉆進了101室。
里邊一個女孩剛剛穿好睡衣，看見一個男人闖進來，還沒來得及大叫，就被捂住了嘴?！皠e說話，要不然對你不客氣！你出去，不要讓外面兩人發(fā)現(xiàn)我，有你的好處！”
于戈輝和張雅然走過101，聽見里面動靜不對。這時一個女孩花枝招展的出來，罵道：“他媽的，沒錢還來找老娘，滾他媽蛋！”女孩看見于戈輝，上下打量，“看什么看，有錢進來，沒錢就滾！”于戈輝不與她見識，拉著張雅然上了樓。
唐醫(yī)生躲在屋里看見他們倆走了才放心出來，他整整衣服，哼一聲就要走，女孩一把拉住他。
“還沒給錢就走？”
“還想要錢？小心我舉報你！”
他推開女孩的手，快步走出了門口，走進了人群里。唐醫(yī)生走出菜市口，攔一輛出租車，向市里福利院趕去。坐在車里，不禁又想起二十年前的場景。
那是他為了補償多次想方設(shè)法幫助阿碧。不僅給她錢還在城里給她找了工作。大學時阿碧就是班里的優(yōu)秀學生。在唐醫(yī)生的幫助下，阿碧的生活大有改觀。她看到唐醫(yī)生的努力，心不知不覺的軟了下來，原諒了他。時間一長兩人的感情復(fù)燃，唐醫(yī)生就和她母女倆生活在了一起。阿碧對這種生活很滿足，她以為唐醫(yī)生這次是真心的，所以并沒有要什么名分，兩人一直維持著不清不楚的感情。直到有一天，阿碧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
出租車停在市福利院門口。唐醫(yī)生在門口傳達室大爺那登記，然后走進去。二十年了，這里還是沒變。他沒有時間回憶，直接去了院長室?！斑@么多年，不知道媽媽還在不在這里！”唐醫(yī)生心里想著，敲響了門。
“請進！”
唐醫(yī)生推門而進，看見滿頭白發(fā)的媽媽正伏在桌子上寫著。
“媽媽？”唐醫(yī)生哽咽了。
“中華？”祁媽媽碰碰老花鏡，淚水一下子涌了出來。
“媽媽！”
“哎呦，我的孩子！你可想死祁媽媽了！”祁媽媽笑著，一把摟住了唐醫(yī)生。
“兒子不孝，這么多年都沒來看你！”唐醫(yī)生眼里充滿淚花。
“你知不知道我天天念著你?。∥疫€以為你早把祁媽媽忘了呢！”
“怎么會？兒子再怎么找也不能忘了您啊！”
祁媽媽松開唐醫(yī)生，上下不住的打量他，臉上寫滿笑容。
“想不到一晃你都這么大了，祁媽媽也老了！坐下說話。”
兩人坐下來，唐醫(yī)生拉把椅子坐在祁媽媽身邊。
“你怎么想起來看我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祁媽媽見他不說話，問道。
“媽媽，您還記得小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