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山腳/客棧/曾經(jīng)】
曉曉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客棧長廊上，心臟砰砰狂跳。
她極力想說服自己剛剛那一幕是她的幻覺。
不可能，這怎么可能……
可她微疼的唇，唇上染著的朱紅胭脂和身上依舊殘留的異香告訴她，白霜剛剛有恃無恐地對她做了什么。
為什么，為什么大師姐要這樣做？這是情人間才能做的事情……
曉曉心中苦惱，今后要如何面對白霜。
她在客棧里繞來繞去，來過走著，思來想去，還是應該去找白霜問清楚。
萬一那只是個惡劣的玩笑呢？
想著，曉曉猶豫著頓了頓步子，還是向白霜的房間走去。
十幾米的路程，她走了十幾分鐘還沒走完。就在這時，她似乎聽了了同門的聲音。
似乎是白葉，無雙和素瓊。
“那時候我真想沖上去……”
“是啊，這也太殘忍了，被牙豹玩成那個樣子，喊都喊不出來。月主巫神保佑……”
“有什么辦法呢，現(xiàn)在說這個干嘛，大師姐她……”
“大師姐就是個魔鬼，抱著劍在一旁笑，不讓我們動手……”
“行了，小聲……”
那些細碎的低語如同驚雷，一聲聲砸進曉曉心窩。
她此刻是真心希望今天發(fā)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個亂七八糟的夢。
他們，他們剛剛說了什么？他們剛剛似乎提到了琉璃的死？還有大師姐？
他們說的大師姐？是白霜？
若說曉曉先前一直在糾結白霜的那個掠奪性的吻，那么她現(xiàn)在對那吻是一點兒也不糾結了。
她眼前不停浮現(xiàn)出琉璃那千瘡百孔的尸體，還有，還有清流一派對大師姐白霜的各種風言風語小道消息。
然后，她邁開腳快步向白霜的房門走去。
白霜的房門緊閉。
曉曉伸手就要敲門，可她的手在聽見房中聲響時停了下來。
那聲響曖昧不清，那是歡愉中夾雜著痛苦的聲響，一聲接著一聲，似乎還有東西碰撞的聲音。
一種奇怪的猜想浮現(xiàn)在曉曉的心頭。
曉曉平生頭一回將耳朵貼著門，仔細偷聽。
曉曉喃喃道:“月主巫神恕罪，我也不想偷聽……”
那門內不止一人，也不止兩人。
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了出來:“小師妹活該，居然跑去殿主那邀功領賞?！?br/>
另一個男子的聲音:“看她想逃的樣子，就明白她已經(jīng)知道那是牙豹了?！?br/>
“你們見她被牙豹玩弄的樣子，像不像快要高.潮了一樣？”這回是白霜笑道，“誰忍心打擾她?！?br/>
曉曉忍不住了，她砰的一聲推開了門。
門內是四個衣冠不整的清流弟子。另外三個都是曉曉平日里自以為特別了解的清流弟子。
曉曉愣在那里，那四個人也盯著她看，一瞬間，曉曉那一籮筐要質問的話咽在喉嚨里，怎么也吐不出來。
良久，曉曉盯著白霜，吞吞吐吐地道:“師姐，你，你這樣子，多久了？”
白霜望著她:“很久?！?br/>
“經(jīng)常嗎？”
“……嗯。”
“為何啊師姐！”
“人生在世及時行樂。”
曉曉沒想過她答地這樣干脆這樣不知廉恥，頓時語塞。
良久，曉曉聽到自己的嘴唇在說:“真的嗎？”
白霜依舊是波瀾不驚地面孔，那只黑瞳陰沉無光，她回答的干脆利落:“假的。”
曉曉:……
望著曉曉接近鐵青的面容，白霜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氣來，她放輕了聲音:“曉曉，不論真假，你都不會信我?！?br/>
曉曉不再看，也不在說話，轉頭就跑。
……
曉曉跑回了她的房間，坐在房中，就這么靜靜坐著，一動不動。
今天發(fā)生的事直接顛覆了她單純的世界觀。
和睦的同門兄弟姐妹，清白潔凈的清流一派，嘴硬心軟的白霜大師姐。
一切都變了。
她感到有些不知何處溢出的水珠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就這樣坐著，任由那些水珠一滴接著一滴落在她的手背和木桌上。
這時，一方手絹進入了她的視線中。她本能地抬起頭，在見到那人的面孔后驚叫一聲向后躲避。
“我一定要再見你一面，曉曉?！卑姿獙⑹纸伔旁谧郎?，望著目光中帶著恐懼的少女。
“大，師姐……”曉曉站起身來，后退了幾步。
“請忘記剛剛我的話，曉曉，我沒控制住自己，胡言亂語言不由衷?！卑姿?，目光顫抖，略微吃力地說道，“我不想傷害你的，你明白。”
曉曉似乎點了點頭:“明，白的。”
可這聲明白，聽起來跟不明白一摸一樣。
見狀，白霜似乎橫了橫心，在女孩面前跪坐了下來。
在女孩露出吃驚的神色時，白霜開口道:“別吃驚，比這低賤多的事曾是我的家常便飯，曉曉，我跪著，你就可以不用這么害怕了吧？”
曉曉終于開口:“師姐，你到底，到底是怎樣的人？你到底想怎樣？”
“曉曉，我是同你完全相反的人，我挑釁師長，玩弄同門，睚眥必報，我送琉璃去死時沒有絲毫悔意。你問我想怎樣，其實也不想怎樣，只是想好好活下去罷了，并且我做到了，我總是能活下去的那一個，不管為了活下去要傷害多少人，我都在所不惜，并為此得意，若你要說我是人人喊打的惡人，也沒什么不對?！卑姿?，緩緩開口，“只是，曉曉，我發(fā)誓，絕不會傷害你?！?br/>
白霜如此干脆的坦白，反而讓曉曉不知該怎么回答。她開口，問出了一直壓在心底的問題來:“師姐你，到底，經(jīng)歷過什么？”
白霜望著她，這回她沒有干脆利落地回答。她沉默了片刻，起身，拉起女孩的手，就這么抓了一下，然后輕輕放開。
白霜嘴角微彎，那笑容說不清是什么意味，然后她柔聲道:“唯獨你，不能知道我的過去。我走了，曉曉?！?br/>
我不能讓我黑暗骯臟的過去，玷污你的白衣。你是我見過最純潔的人，曉曉。
曉曉站在原地，望著白霜遠去的背影。良久，她將那方手絹緊拽在手心。
那時明姬曉曉并不知道，這是她在向她道別，那日之后，白霜消失不見了。
【雅爾菲桑之城/曾經(jīng)】
“老家伙，老家伙！”老婦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一個身著鎧甲的守衛(wèi)用鐵靴一腳踹了上去，那老婦呻吟了一聲，口中噴出了粘稠發(fā)黃的液體。
“大，大爺？”老婦抬頭，睡眼朦朧的樣子。
“真惡心。”那守衛(wèi)皺了皺眉，將靴子在墻上蹭了蹭。
“剛剛似乎有什么說話聲，你在和什么人說話？”另一個守衛(wèi)居高臨下地道，“知道這可是重罪嗎？”
“說，說話？大，大爺？”那老婦結結巴巴地說，一副不能理解的樣子。
“誰會和她說話，這副樣子……”守衛(wèi)拍了拍他的同伴，嗤笑道，“過個三五天，也該埋了，浪費糧食?！?br/>
“也是……”他的同伴接受了這個說法，不再追究，然后提著一個臟桶，將不知是啥的東西舀了一勺子倒在地上，“吃飯了?！?br/>
老婦人趕忙爬在地上舔著。
那兩個守衛(wèi)不知是被那一勺子東西熏著了鼻子還是被那老婦的丑態(tài)惡心道，都皺著眉頭離開了。
腳步聲遠去，老婦對身后低聲道:“謝謝?！?br/>
她身后的爛草堆動了動，女孩的腦袋鉆了出來。
“你也要被埋了嗎？”女孩問那老婦。女孩有幾個親人，老了干不動活，就被幾個穿盔甲的領走，也說要埋了，就再也沒回來過。
老婦望著那兩個守衛(wèi)離開的地方，喃喃道:“總有這一天?！?br/>
女孩歪了歪頭:“你去那里后，替我向奶奶和爺爺問好?！?br/>
老婦回頭望了她良久，并不打算告訴她埋了是什么意思，她開口問道:“女娃娃叫什么名字？”
“2300?！迸⑾胍膊幌腴_口，這里的女奴沒有名字，只有一串數(shù)字用來區(qū)分。
“你剛剛沒出聲出賣老婆子我，老婆子我感激你?！蹦抢蠇D說著在爛草堆里探著什么，探出了幾塊深紅色的石頭，“老婆子好久沒用過這個了，今天替你破個例。”
“這是什么？”女孩問。
“占卜石頭，老婆子曾經(jīng)是個巫姑，不知是多久前的事了。女娃娃，你信命不？”
“……”女孩似乎有些困惑，不能理解什么是信命。
老婦也不要她回答，口中念念有詞，然后將石頭在地上一灑，皺著眉頭看著。
女孩茫然地看著她。
“這是什么命？”老婦的聲音似乎有些發(fā)顫，那是打心里的發(fā)顫，同先前在那兩個守衛(wèi)面前裝出的不同。
“什么命？”女孩學著她說。
“石頭說，你將來會親手殺親人，親手殺友人，親手殺師父，親手殺摯愛。然后，你會變地無比強大，無比強大，最后走向毀滅?！?br/>
“這是什么破命！”女孩呸了一聲，即便她年幼，可依舊聽出了這不是什么好命，“你換一個，再丟一次石頭?！?br/>
那老婦幽幽看著她，那目光中透著深沉的悲憫，低聲道:“每個人都只有一種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