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放縱，讓小陳三十多年來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腰酸背疼，在“滴滴答答”雨聲中撐起自己重重的頭，看著端著托盤進來的敏兒：“你是不是在可樂里下了藥？”

    敏兒一點頭，鼻孔”哼”了一聲：“你以為只有你會搞這些小動作啊”

    小陳搖頭：“你這是何苦呢？昨天我媽都告。。。。。。”

    敏兒拿著新買的手機：“我都錄下來了。別不認賬，要不我告訴爸媽你欺負我。”

    小陳嘆口氣：“敏兒，我會承擔(dān)責(zé)任的，但你也知道，我現(xiàn)在還被賽庫到處追殺，說不定明天。。。。。?！?br/>
    敏兒再次把小陳的話打?。骸拔腋阍谝黄?，我會保護你的。別想太多了，你爸煲的粥，下火的，快趁吃?！?br/>
    “敏兒，你知道的，強扭的瓜不甜?！?br/>
    敏兒用手指托著小陳的下巴：“小子，聽著，不扭的話，就連瓜都沒得吃?！闭f完調(diào)皮地笑了，笑得放縱

    對著個鐵了心的女人，哪真是什么都說不清，小陳本來還想說說自己跟米歇爾的事，敏兒這樣一說，面對著這樣的一個女人，只能又把到嘴邊的話活生生地給吞回肚子里，現(xiàn)在是壓根不敢說。

    洗漱穿戴好，跟父母告別，出門時，拍了拍書包里鄒師傅的骨灰盒：“鄒師傅，我送你回家了?！?br/>
    秋雨天，一路上都是泥濘，雖說廣東還是常綠的植物比較多，但畢竟已是秋天，到處都鋪滿了落葉，跟路上的灰土混在一起，還真有原來鄉(xiāng)間小道的感覺，現(xiàn)在幾座大橋都修通了，從廣州到番禺市橋，也就是半個小時的車程，車濺起烏黑的泥漿水，泚到自行車道上的路人五顏六色的雨衣上污跡一片，一個騎摩托車的行人感到氣憤，追上來恨恨地敲打著車壁，敲兩下，罵幾句，憤怒的發(fā)泄也就只能如此；雨天，司機也不想這樣，但總不能因為雨天就這個限行，那個封路的，畢竟，道路是公眾的。幾年前還是水塘，農(nóng)田的路旁，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商家店鋪連片，店鋪后連片高低起落的樓房，假如讓一個外地人來看，你壓根看不出這里原來只是一片荒地或者灘涂，哪怕就是小陳回來了，一眼看下去，這里也能比肩廣州的上下九，北京路的繁華程度。

    鄒師傅死前，壓根沒有想到自己會客死他鄉(xiāng)，小陳只知道鄒師傅是番禺沙灣的人，番禺也就是廣州下面的一個鎮(zhèn)，沙灣也就是番禺下面的一條村，想象中就如小時候自己居住的金花街，不管是你問誰，能說出名字基本上就能找到小陳，所以小陳也想著，只要多打聽，哪一定不會難?，F(xiàn)在下了車了，哪首先沙灣在哪還是先要問清楚的?？匆婇L途汽車的停車場的保安，穿著雨衣，站在雨里站崗，哪趕緊上去，用廣州話問問：“阿生，沙灣點走？”

    回答的卻是帶有湖南口音的普通話：“什么？”

    是外來的，但能在這做保安的，應(yīng)該也知道點這里的地理吧？普通話馬上上來：“我想打聽一下，沙灣怎么走？”

    “沙灣？”透過沾滿雨水的眼睛，小陳看見保安面帶難色，知道自己找錯人了，馬上對保安說:“沒關(guān)系，我再去找別人，你們車站里，有本地人嗎？”

    這次保安卻回答得迅速：“有有有，我們站長就是本地人。我?guī)闳ヒ娝??！?br/>
    是否本地人，這一開口小陳就知道，畢竟在廣州生活了二十幾年，雖然說離開了也十幾年了，但鄉(xiāng)音還是記得的。和一名牌西服的長途汽車站經(jīng)理一握手，一問好，馬上就知道，又找錯人了，這家伙，肯定不是土生土長的廣州人。但還是抱著一絲僥幸：“早晨，經(jīng)理，想問一聲沙灣怎么走?！?br/>
    “沙灣？”又一個撓頭的，小陳肯定了自己的推測，在旁邊提醒了一句：“就是出“沙灣姜撞”的那個沙灣?！鄙碁辰玻巧碁吵雒男〕?，在廣州的時候，小陳吃不少，在南非跟鄒師傅也談?wù)撨^不少有關(guān)姜撞的話題，畢竟這事他們村的特產(chǎn)。

    “姜撞我吃不少，但沙灣在哪？我確實不知道，我只知道，這廣場上好幾家甜品店都有姜撞賣?！?br/>
    看著經(jīng)理抓耳撓腮的，小陳就知道自己實在是難為人家了，連忙說聲謝謝，打著傘，在廣場上找能說本地話的人。

    這里是番禺長途汽車站的廣場，雖是雨天，但還是人頭涌涌，五顏六色的雨傘點綴著周圍的石屎森林，路過一家餅鋪，看見有賣月餅的，才想起來差不多到中秋節(jié)了，想想這個人月團圓的子，拍拍書包里的骨灰盒：回家了，也算是團圓。

    “老板，給你的月餅是什么口味的？”想想去見鄒師傅的家人，總不好兩手空空吧？

    “這里是廣州，哪當(dāng)然是廣式口味的啰！”

    “誰是師傅？你嗎？”

    “對對對。你要幾盒？”

    “謝謝啦！下次吧?！甭牽谝艟椭朗峭馐∪?，這從小吃到大的口味，小陳知道學(xué)不來。

    來到一家賣姜撞的甜品店，叫上一碗姜撞，沒想到連帶送上來的，卻是一個華東地區(qū)的燒餅，小陳看著服務(wù)員，指著端上來的食物：“姑娘，現(xiàn)在流行這個搭配？”昨天吃飯的時候才搞清楚，小姐是專指cāo)皮生意的人，難怪自己在機場那么不受待見了。

    “對啊！這個是現(xiàn)在最流行的吃法?！?br/>
    哦！看來自己老土了?！靶〗?，你們老板或者師傅是本地人嗎？”

    服務(wù)員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著小陳：“你是公安局的嗎？你問這個干嘛？”

    對啊！還是自己唐突，難怪人家給自己白眼，“我不是公安局的，我只是要去沙灣?！毙￡愔钢附玻骸斑@個就是沙灣的特產(chǎn)?！?br/>
    服務(wù)員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guī)湍銌枂枴！?br/>
    這奇怪了，廣場一圈問下來，竟然沒有人知道哪里是沙灣，苦笑了一下，找那些開摩托車載客的司機，問了七個，六個說的是普通話，最后的一個說白話了，但卻是福建西部來的。

    我靠，怎么找個地方還這么難??！想起鄒師傅說過，番禺市公安局里面的人跟他都認識，看來現(xiàn)在就只好先找公安局的了，警察叔叔不會都是外來人事吧？哪怕是，問他們沙灣還是應(yīng)該知道的吧？否則就太沒有職業(yè)道德了。

    有事還是要找警察，一個cāo)著流利普通話的警官把自己的配車給叫來，吩咐司機到：“小李，你把陳先生送到沙灣區(qū)去，直接送到區(qū)政府?！庇謱π￡愓f：“陳先生，你這樣找人，真的是大海撈針，你們這些人出國都十幾年了，這十幾年國內(nèi)發(fā)展的很快，現(xiàn)在的市橋，有幾個是本地人，所以你直接到區(qū)政府找吧，祝你好運?！?br/>
    這位警官說的沒錯，出國十幾年了，腦子都壞掉了。

    沙灣區(qū)政府，小陳受到了高規(guī)格的接待，一個還是不純的廣州話的副區(qū)長來接待了小陳：“陳生，我們在電腦里查過了，沒有鄒鑒流這個人?！?br/>
    沒有？難道自己搞錯了？“區(qū)長，這里除了沙灣，還有什么地方是姜撞出名的？”

    “姜撞？沙灣，沙埔，沙溪，南沙都產(chǎn)姜撞，原來這些地方都屬于沙灣村，現(xiàn)在都分開了?！边€真是中國人，或者是聽小陳說要幫朋友魂歸故里吧，沒等小陳提出，區(qū)長已經(jīng)吩咐自己的秘書：“小麗，打電話到沙埔，沙溪和南沙，他們幫忙查一下，有沒有鄒鑒流這個人。”

    小陳想起什么，叫住了轉(zhuǎn)走的小麗：“這位姑娘，麻煩你在查一下，有沒有叫周鑒流或者同音字的人，大概是五十歲左右。”小陳知道的，也就這么多了，既然來了，就盡努力吧！

    同胞還是，但一直等到中午時分，還是沒有找到這個鄒鑒流，難道鄒師傅一直在撒謊？“區(qū)長，這里有沒有幾十年都住在這里的老人，這里外來人口太多，我聽你和小麗的口音，都不是這里的原住民，對吧？”

    “哈！陳生耳朵真靈。這里原來住的人，基本上都出國了。。。。?！眳^(qū)長想了想：“我知道有一個老人是這里的老村長，我們不妨去找找他。”

    小陳一聽，人馬上又振作了起來：“他在哪？”

    “他一般都在會仙樓耗著，走吧，我們現(xiàn)在就去找他?！?br/>
    可能這會仙樓有點歷史吧，在沙灣區(qū)的中心，一大片現(xiàn)代化的樓房中保留這這么一個古色古香的中國式建筑，還真令人過目不忘。

    老頭子姓羅，當(dāng)他聽到鄒鑒流的名字的時候，也是皺著眉頭：“鄒鑒流？”對著小陳搖搖頭。

    小陳知道這會掉水里了，抓住的還只是一根稻草，但能抓住什么總比啥都沒抓住的好。“他在80年前總共八次偷渡去香港。。。。。?！?br/>
    羅老伯搖搖頭：“那時候年輕的，誰不偷渡，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一直到過去的那一天?！?br/>
    “90年前開的噴漆廠，給卷閘門噴漆，污染太大讓環(huán)衛(wèi)局的給關(guān)了。”

    “那時候給南海的卷閘門廠承接噴漆業(yè)務(wù)的工廠遍地都是，后來幾乎都是因為污染給關(guān)了?！?br/>
    “他有老婆和兩男一女，還因為超生被罰過?！?br/>
    “哈哈”羅老伯笑起來了：“四哥，你說的五十歲左右的人，那個不是兒女成群?！?br/>
    我cāo)！這鄒師傅活著的時候不順，他媽的連死了回家都那么難。。。。。?！八谑袠蚪o老婆買了房子。。。。。?！毙￡愒絹碓綗┰炅?，說話也越來越大聲。

    “不把老婆安置好，自己點出去滾？”

    這羅老伯說的好像都是實話。“因為他在外面過夜，他老婆曾經(jīng)大鬧過公安局?！?br/>
    “哈哈哈哈！”羅老伯哈哈大笑，指指小陳：“陳生，我知道你找的人是誰了，他叫邱建樓，不叫鄒鑒流?！?br/>
    老天開眼了，終于找到一個相似的了。這鄒師傅的名字，怎么這么白話？是不是真的，只要自己見到了鄒師傅的親人，自然知道了，總不會又是跟自己的親人長得沒一點關(guān)系吧。

    一座漂亮的別墅前，一個依稀跟鄒師傅相貌有點像，但材高出一大截的男人迎接了小陳。

    “你確定你是鄒師傅的哥哥?！毙￡悊柲莻€男人。

    那個男人笑了：“假如你送給我的是幾十萬美金，那我騙你還有點意思，你送回來的死人的骨灰，我騙你干什么？”

    有道理，小陳送上骨灰盒鄒師傅的遺物：“這就是鄒師傅的東西，你。。。。。?！?br/>
    “阿建返嚟了呱？”一個老太太的聲音。

    小陳看到房子的大門處，一個老太太顫悠悠地走出來，一看那模樣，小陳的視線馬上模糊了，除了頭發(fā)，這個女人，跟鄒師傅就同一個模子雕出來一樣

    “阿建鑒他好嗎？他什么時候返歸？”

    小陳抹了一下臉上的不知雨水還是淚水，點點頭：“他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