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則沉吟不語，這個黃貫本來就有錢，能請一個名狀師來個惡人先告狀，而其他店員伙計為了不失去工作，也都會為他作證，只要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證明是花瓶是李五打碎的，就算他砸破頭了，也是有口說不清了。

    而聽到這里，聯(lián)系起李三說要自己幫忙的話，他也能猜到大概是幫什么忙了。

    “事情是上午發(fā)生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告到衙門去了嗎？”陸羽問了一句。

    “我那兄弟頭被砸傷了，沒有一個人說要給他醫(yī)治，被那黃貫扣著不放，要他賠錢、賠不出錢就簽借據(jù)，直到通知到我過去，答應(yīng)想辦法籌錢，才把人接出來醫(yī)治……”說到這里，李三不由得哽咽起來。

    “我們家拿不出那么多錢，我這一次自己跟著車隊代運了一點貨物，稍微賺了一點，加上一點積蓄，現(xiàn)在能拿出來的也就二十多兩銀子，這點銀子根本不夠，最多只能讓黃貫寬限一段時間。剛才經(jīng)過街上，看到那以一博百的挑戰(zhàn)，我走南闖北也到過很多地方、聽過一些奇聞，就想要去試一下，看看能不能贏一次，博到一百兩，也可以讓老五節(jié)省好幾年……”

    陸羽淡淡的問：“可是因為我的上場，讓那個人收拾東西離開，讓你失去了機會，所以你想要挑戰(zhàn)我一次？和我賭一下？”

    李三忙搖頭，“不是、不是，我老實話，我離開了幾個月，昨夜剛剛回來，其實并不認識陸先生您。剛才您的表現(xiàn)，讓大家都很佩服，我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您的事跡。所以我就想，您那么機智的人，也打贏過官司，如果愿意幫助我兄弟的話，說不定事情有轉(zhuǎn)機，所以冒昧的跟著您……”

    說到這里，他把一個小包袱鄭重的放在了陸羽的面前，然后移步到陸羽的面前，跪了下來?！瓣懴壬?、陸狀師，求您一定幫幫我兄弟，這是我們現(xiàn)在能拿出的最大報酬了。”

    說著就開始磕頭。

    看到他這個樣子，陸羽還是不動聲色，蕊香則有點不忍，這錢應(yīng)該就是他剛才說的二十幾兩，現(xiàn)在是想要用這請陸羽打官司。但陸羽沒說什么，她也不好開口。

    陸羽在城中這些日子，已經(jīng)對現(xiàn)在的周朝的常識了解更多了，如今民富國強、各方面也比較開明，包括審案的時候允許狀師辯論，狀師的辯論往往成了審判的重要參考。這也給很多未能通過科考當官的讀書人一個有前途的職業(yè)，除了不能和當官的平等之外，幾乎如同現(xiàn)代發(fā)達國家的律師一樣的社會地位。

    而相當于兩萬多的二十多兩銀子請一個狀師，也不算貴，因為狀師數(shù)量并不算太多、沒有白菜化，價格自然是雙方議定、并沒有固定的標準。有的不收錢，有的收幾百兩，都是正常的。

    “陸狀師、求求您了！”李三磕頭哀求。

    “你先起來吧！”

    來自現(xiàn)代的陸羽，對于跪磕這樣的禮儀，是非常罕見的，也很不習慣，但他并沒有一時腦熱答應(yīng)，畢竟他是一個不同時空的人，上次打官司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一時間找不到、也不能以托別的狀師。現(xiàn)在的情況，對方有意請專業(yè)的狀師誣告李五，他一個業(yè)余的初哥，當然不敢亂接。

    “您是愿意幫我兄弟告狀了？”李三抬頭，臉上充滿喜色。

    陸羽嘆了一口氣：“你已經(jīng)打聽過我，就應(yīng)該知道，我不是狀師，我就打過一次官司而已?，F(xiàn)在黃貫只有備而來，也請了有名的狀師，我只是一個說書先生，如何能贏呢？你還是去請一個專業(yè)的狀師吧?！?br/>
    說著把錢推回他面前。

    李三慘笑了一聲：“陸先生，如果連您都不愿意幫我們的話，只怕我兄弟就沒有辦法了。因為我剛才也試過找城里其他的狀師，但聽到和黃貫有關(guān)，不等說完，就已經(jīng)送客了。”

    他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死馬當作活馬醫(yī)，不求穩(wěn)贏、就像剛才準備去挑戰(zhàn)吳博學一樣，是準備押寶賭一次，反正最壞的結(jié)果也就是賠償三百兩銀子了。

    蕊香終于忍不住了，走近陸羽的身邊，輕聲說情：“羽表哥，白干十年，不但沒有積蓄，還要家人接濟度日，十年間還可能受到故意刁難，加上不可能不犯一點錯，只怕十年都還不清。就算到時候還清債，也已經(jīng)三十來歲了，一輩子算是過了一半，一窮二白的，一輩子就毀了。你想想辦法嘛，看看能不能幫助到他們……”

    在她少女的芳心里，陸羽是非常能干、無所不能的，連爺爺這樣大家都公認是被牛頂死的，他都能找出破綻、找出兇手，對于這樣一個訛詐工人的惡霸東家，應(yīng)該不是難事。

    小丫頭讓我不好下臺呢……陸羽暗暗苦笑了一下，他和李三兄弟非親非故，沒有必須幫他們的理由，也不是職業(yè)狀師，談不上沒有職業(yè)道德?？扇锵銕兔φf情了，就不好讓她失望了。

    蕊香的話，讓李三又泛起一絲希望，他鄭重地說：“陸狀師，如果您愿意幫助我們兄弟的話，我們是絕對的相信您，而且就算官司輸了，我們也不會怪您?！?br/>
    陸羽沉思了片刻，“本來我不是狀師，水平有限，既然你敢于讓我嘗試一下，我表妹也這么說了，我就試一下吧！至于報酬，等事情結(jié)束后再說吧。你現(xiàn)在還是去看看你兄弟，頭上受傷不是小事?！?br/>
    “多謝陸狀師！多謝陸狀師！”李三欣喜之下，有多磕了幾個頭。雖然沒有說有把握，但至少是答應(yīng)了，就有一線希望，而且聽他的意思是贏了再談報酬，自然欣喜。

    “去吧！先別說出去，等他們告，需要上堂的時候，再來太白樓找我。”陸羽揮手打發(fā)他先離開。

    現(xiàn)在銀子對于李三是非常重要的，他在這方面也沒有客氣，拿了包袱千恩萬謝的走了。

    “羽表哥……我剛才……是不是讓你難做了？我不應(yīng)該那樣說的……”蕊香小聲說。

    剛才是看到帶著眼淚的李三跪在地上磕頭，善良的蕊香心軟幫他說情，現(xiàn)在他走了，她開始恢復(fù)理智，仔細陸羽的態(tài)度，也覺得自己有點沖動了。

    陸羽看她有點心虛而又歉意的樣子，微微一笑：“沒有的事，我本來下不了決心，聽了你的話，才做出決定的?！?br/>
    “是嗎？”蕊香知道他是安慰自己，還是有點悶悶不樂。

    “呵呵，別想那么多了。這對我來說，也是一個機會，”陸羽放低了一點聲音，“我說過不會一直說書，狀師雖然不如當官的權(quán)力大，但還是比說書更加上得了臺面吧？這也算是試著鋪路轉(zhuǎn)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