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天氣雖比不得臘月寒，但依舊讓冷風(fēng)中的人們不自覺的加快了腳步。

    大興城的街道上，一行人在錦衣衛(wèi)的帶領(lǐng)下，朝著內(nèi)城走去，頓時吸引了沿路百姓的目光。

    原因無他，正是那個帶隊(duì)的燕國官員，樹立起的“好”影響。

    撒潑、打滾、無理取鬧。騙吃、騙喝、偷看女眷。對第一次來大興城的人指返路、冒充大武官員收過路費(fèi)、林林總總一點(diǎn)也不顧及一國使節(jié)的形象。

    一些有識之士納悶，這廝好像是特意前來給燕國丟臉的。也不知他做的事被商旅傳出去，會不會被燕王誅了九族。

    對周圍人的目光，燕使方唐鏡渾然不覺。好似這一道道鄙夷的目光，是對他最大的褒獎。

    一行人入內(nèi)城轉(zhuǎn)宮城，路過宏大壯闊的泰安殿，行走在紅墻碧瓦間，順利抵達(dá)了明鏡殿。

    錦衣衛(wèi)與執(zhí)勤的衛(wèi)字營都尉攀談了幾句，便扔下這一行人離開宮城。

    見那都尉沒搭理自己，方唐鏡主動詢問道：“這位將軍，不是說你們大武皇帝陛下召見我嗎？怎么讓我在外面呆著??？勞煩您去通報(bào)一聲?！?br/>
    都尉眼神凌厲，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殺氣讓方唐鏡不自覺的后退了一步。

    都尉冷冷道:“候著！聽詔！”

    “誒誒~好的好的！”

    不多時，大搖大擺的完顏赤木爾被帶到，兩人好似天生反相，僅彼此對望了一眼就用鼻孔看著對方。

    完顏赤木爾本就一肚子火，沒想到隨便遇到一個九州人都不把自己當(dāng)回事，他冷聲道：“我是漠北‘天’王庭的特使，完顏阿骨的親弟弟，完顏赤木爾親王！你是哪個？”

    方唐鏡絲毫不退讓：“我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睡花魁不用花錢，吃飯不用結(jié)賬，喝酒必須美人喂的燕國第一才子，特封入武第一使節(jié)，天上地下獨(dú)一份的方唐鏡！”

    見完顏赤木爾一臉詫異，方唐鏡自豪道：“怎么，吃木耳兄，我厲不厲害？”

    完顏赤木爾沒搭理他，轉(zhuǎn)頭看向都尉：“他真的是燕國使者？”

    都尉點(diǎn)了點(diǎn)頭，隨即放下了森然的面甲，看似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其實(shí)已經(jīng)笑的五官扭曲了。

    完顏赤木爾開始審視起使團(tuán)的其他人，每一個都比這方唐鏡更加像使者。

    見完顏赤木爾打量來大量去，就是不看自己。他湊近一些，認(rèn)真問道：“怎么？你瞧不起我？”

    莽夫遇混賬，有話說不出。

    完顏赤木爾氣的壓根癢癢，卻沒有一個處理這廝的有效辦法。

    明鏡殿的殿門緩緩打開，隨即便是一聲聲由重甲踩踏出的腳步聲。

    眾人抬頭看去，就見一位體態(tài)魁梧，后背巨刃的威武將軍站在了臺階之上。

    白宇沉聲道：“哪個是燕國主使？”

    方唐鏡大大咧咧道：“我是！”

    白宇點(diǎn)頭:“進(jìn)來吧，其余人在殿外候著?！?br/>
    方唐鏡身后的一名老者出言道：“將軍，我等是以使團(tuán)份額方式覲見，只招主使一人進(jìn)殿恐怕不妥吧？”

    白宇冷笑出聲：“拿著同徽商會的通行證明入武，能活著已經(jīng)是我家陛下開恩了，你們還敢有意見？”

    “本將軍布防告訴你們，在你們偷懶耍滑的時候，江南各個商會已經(jīng)被扼令禁止入境。”

    一陣嘈雜聲在臺階下響起，其中臉色最難看的，便是同徽商會的會長。

    “肅靜！”

    白宇一聲爆喝，四周衛(wèi)字營甲士同時用玄鐵槍敲響地面。

    整齊的轟鳴聲讓現(xiàn)場的空氣為之凝滯，一眾燕國使節(jié)變的小心翼翼起來。

    白宇指著方唐鏡：“你過來，隨本將軍入殿?！?br/>
    這無賴的性子是實(shí)打?qū)嵉牟慌率?，?jīng)歷過剛才的種種，還敢大搖大擺的朝白宇走去。

    完顏赤木爾心中犯嘀咕，將來居然會接見燕國使者，還是在如此敏感的檔口，若雙方達(dá)成同盟亦或者暫緩兵事，那剛有希望的漠北，豈不是陷入了危局。

    畢竟憑將來的手腕，是不允許臥榻之側(cè)有他人酣睡的。

    “砰！”

    明鏡殿的殿門被關(guān)閉，方唐鏡便審視起坐在高位上的將來。

    明鏡殿是小朝會和臨時接待的場所，所以將來沒穿冕服，坐下也不是龍椅，但那帝王之氣已經(jīng)不需要外物襯托了。

    方唐鏡喉嚨滾動了一下，他第一次見一位皇帝，不免有些緊張到手足無措。

    畢竟在皇權(quán)至上的年月里，皇帝的威嚴(yán)是對百姓的一眾天然壓制。

    白宇無奈，推著那廝向前走，待到了近前，感覺抬腳用寸勁讓其跪下。

    跪下的方唐鏡才反應(yīng)過來，高呼一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呵，當(dāng)真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市井潑皮。無所謂了，這九州之人皆是朕的臣子?！?br/>
    看似自言自語的話，讓方唐鏡后背瞬間被冷汗打透。

    他是被臨時抓包入使團(tuán)的，甚至連干什么都不知道，外面那些官老爺只告訴他“你是燕國主使，向怎么鬧就怎么鬧，只要能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即可。”

    現(xiàn)在自己無賴的身份被一語道破，不知等待自己的是凌遲還是斬首。

    見他直打哆嗦，將來聲音溫和，言辭卻分外犀利：“方唐境，你既然稱朕為萬歲了，自當(dāng)知道欺君之罪不可輕饒吧?！?br/>
    “外...外臣聽不懂陛下在說什么。”

    說罷，方唐鏡看著的地毯的眼睛就閉上了，他總覺得身邊那人的大刀會砍下來。

    “你這是死鴨子嘴硬咯？那朕就跟你說道說道?！?br/>
    將來拿起手邊那錦衣衛(wèi)遞上來的折子：“方唐鏡，男，燕國周口縣人，無業(yè)無職，靠坑蒙拐騙為生。家中有一老母，有一個還未出閣的妹妹，因上月在街上與別人家夫君打了一架，以調(diào)戲良家婦女為由入獄?！?br/>
    方唐鏡驚了，不是說燕國之內(nèi)的大武探子已經(jīng)被滅絕了嗎。怎么連自己這樣一個小人物的底細(xì)，都能出現(xiàn)在大武皇帝手中。

    他不自覺的抬頭看去，與將來對視的那一刻，看到了竟然是無盡的星河與世間的輪回罔替。

    將來掌控著力量，沒有讓方唐鏡就此暈倒。但那汗如雨下，接近虛脫的模樣已經(jīng)讓將來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白宇，告訴他，外面那些老狐貍借著他當(dāng)擋箭牌都干了些什么事。”

    白宇領(lǐng)命，轉(zhuǎn)過身的同時打開了手中過的奏折。他俯視著方唐鏡道，一句一頓道：“昨日申時，三人借你與別人發(fā)生爭執(zhí)的檔口，潛入城中在內(nèi)城外繪制城防地圖?！?br/>
    “昨日戌時，一人趁你調(diào)戲良家婦女之時，在城中四處打探糧倉的位置。”

    一樁樁，一件件，詳細(xì)到盡在掌握，具體到明確時間。

    待白宇說完，將來招手，一側(cè)的甲士給方唐鏡遞上去了一塊匾額。

    “那些坑你的奸人已經(jīng)死在殿外了，朕的人會送你到龍江渡口，也會通知燕國的人接應(yīng)你。你只需把這塊匾額和白將軍手中的奏折交給燕雨州，告訴他這是朕想對他說的話還有他手下做的齷齪事?！?br/>
    方唐鏡木訥的接過匾額，上面那“萬古一弟”的四個大字，在燭火下熠熠生輝。

    白宇架著他往殿外走，當(dāng)明鏡殿大門被打開的那一刻，刺鼻的血腥味隨著冷風(fēng)，讓方唐鏡止不住作嘔。

    臉色慘白的方唐鏡，與臉色慘白的完顏赤木爾遙遙相望，兩人沒了爭鋒應(yīng)對，只有無言的擦肩而過。

    “完顏赤木爾，隨本將入殿覲見陛下?！?br/>
    白宇的一聲傳喚，讓完顏赤木爾如夢方醒。他手腳順拐的走上石階，跟著白宇進(jìn)了明鏡殿內(nèi)。

    待到近前，完顏赤木爾深吸一口氣道：“漠北使者，完顏赤木爾，參見大武皇帝陛下?！?br/>
    將來沒有搭話，白宇卻解下了身后的分浪刀。

    “見了陛下，為何不跪！”

    隨著話音落下的，還有分浪刀落在地板上的沉悶響聲。

    完顏赤木爾撩袍跪地：“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完顏愛卿平身?！?br/>
    愛卿這個稱呼，讓完顏赤木爾渾身一抖。他茫然間，一名甲士已經(jīng)拿著圣旨站在了他的面前。

    甲士沉聲道：“完顏赤木爾接旨意。”

    “我...臣...這...”

    沒有理會結(jié)巴的完顏赤木爾，甲士朗讀道：“奉天承運(yùn)，皇帝詔曰：完顏赤木爾忠孝廉義，乃人臣之典范，故封漠北大將軍，官居三品，食俸萬戶。自旨意下達(dá)后，可去兵部領(lǐng)將印，工部定制將軍甲胄。待三月初北地開化，再返回漠北平定漠北各部。”

    高位上的將來輕笑：“朕已將圣旨內(nèi)容趙告天下，完顏愛卿可還有所求乎？”

    完顏赤木爾聲音發(fā)顫：“陛下！陛下！我大哥會要了我的命的。”

    “一個蠻族酋長，怎可威脅到我大武三品武將？放心，白馬軍與鐵山軍會助你平叛的?！?br/>
    “還有，你能看的懂我族古籍，也是個聰慧的人。兩軍是你的依仗，但還是要靠你自己。各部能否聽你的，無外乎一個利字，朕許諾你，只要是對武稱臣的，商貿(mào)上的所有東西都會對漠北平價(jià)出售，而漠北的牛、羊、馬大武也會正價(jià)買回。至于你每年的歲貢，完全看你懂不懂事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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