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第二日姜嫣然也沒能將程立雪趕走,因為此人實在是臉皮太厚,每當姜嫣然要開口的時候就裝作一副虛弱要暈倒的樣子。
并且,程立雪真的太會做生意了。
一批柳筐二三十來只,往日販賣上一兩日才可能勉強清空,到了他這里,往那一站,沖往來的娘子女郎微微一笑,在花言巧語的夸上幾句,那些娘子女郎都恨不得將心掏給他。
“這位娘子,擺在柜子上裝些小東西,方便又好看。這些花只要每天都灑水,就可以一直開到雪天。”程立雪又拿出幾個道,“這里還有各種不同樣式和不同顏色的小花?!?br/>
“你看,巧了,這紫櫻和娘子身上的羅裙不謀而合,都是這樣的流光溢彩楚楚動人?!?br/>
程立雪微微一笑:“娘子不考慮買一個嗎?”
被夸的娘子心花怒放價格也不問立刻點頭道:“好,就要這個紫櫻草的?!?br/>
而與她一道的郎君則從頭到尾都黑著臉。
姜嫣然無視那黑臉郎君面帶微笑的伸手:“承蒙惠顧,十文錢,謝謝!”
就這樣不過半日,姜嫣然帶來的柳筐就被搶購一空。
姜嫣然眉開眼笑的點完銅子,暗暗想:此人如此了得口舌,難道真的錯怪了他不成,他真的是出身商戶路過此地遭賊的?姜嫣然有些納悶的瞄了一眼程立雪腰間的玉飾,那此物又該做何解釋呢?這明明就是高門郎君所配?。?br/>
想了半晌無果,看在銅子兒的份上,姜嫣然暫時放下了對程立雪的成見。
大手一揮:“今日買羊肉吃。”
大不了就過兩日在趕走吧!
然而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甚至一旬后程立雪依舊穩(wěn)穩(wěn)的待在姜家。
轉(zhuǎn)眼就到了春分。
這一天是豐城一年一度的花朝節(jié)。
往年,這必定是姜家姐弟最為開心期盼的一天,往年阿爹阿娘還在時,姜嫣然姐弟一定會纏著大人給買各種小食嘗鮮,待他們不在了,姜嫣然姐弟又靠著這一日販賣各色鮮花,所得會是平時一兩月之多。
而今年,陪在姜嫣然身邊的竟只是個陌生郎君。
姜嫣然早早的就占了個靠近江邊的攤位,此次不僅有各色捆綁搭配好的花朵,還有編織的柳筐蛐蛐兔子鳥雀等。
這一次托程立雪的福,沒多久姜嫣然所帶來的物品就售賣光了。
看天色還早,程立雪便提議:“不如逛逛再回吧?!?br/>
姜嫣然看在他這幾日辛勞的份兒上點頭同意。
“其實這花朝節(jié)并沒有什么有趣的,無非就是放河燈猜字謎之類的?!苯倘贿呑哌叺溃骸安贿^會有許多從遠方過來的商人售賣一些東西,吃食居多,也有些從國都那邊流下來的繡品?!?br/>
“甚至……”她突然頓了下,看著遠處:“還有胡姬!”
程立雪順著姜嫣然的目光看去。也是巧了,不遠處就有一胡商,金發(fā)碧眼高高壯壯的,特別是臉上的大胡子很是顯眼。
在他的身前,跪著一堆男男女女,個個容色艷麗相貌不俗。他們頭上皆插著草環(huán),低眉垂眼的跪在地上,溫順極了。
四周來來往往的人群,偶爾有人駐足也只是稍作停歇并不久留。
姜嫣然兩人路過的時候竟有一膽大的朝著程立雪拋了個媚眼。
程立雪立即就沉了臉,甩袖大步而去。
姜嫣然不由好笑,打趣他:“袁郎君何需如此,胡姬貌美,該多憐惜才是?!?br/>
這時兩人已走到了市集中心,姜嫣然正站立在燈火最明亮處,笑靨如花。有道是,隔岸如花燈下美人,姜嫣然本就生的貌美,在此刻更是傾城絕色之姿。
有美人兮,清揚婉兮
見之不忘兮,思之如狂兮
程立雪滿腦子都是詩經(jīng)楚辭,不由脫口而出道:“胡姬不及阿嫣半分!”
姜嫣然聞言頓時紅了臉,她羞惱道:“袁氏郎君都是如此無禮的嗎,真讓嫣然大開眼界。
”
說完轉(zhuǎn)身即走,程立雪趕緊跟上一邊走一邊嘴里喊:“阿嫣,等等我呀!”
姜嫣然住了腳,以白眼相贈:“我與郎君并不相熟,請稱呼我為姜女郎!”那氣鼓鼓的模樣看得程立雪內(nèi)心大呼可愛:簡直跟只貓兒似的。
“是,阿嫣說的對,是某唐突孟浪了?!?br/>
一口一個阿嫣然,顯然是毫無悔意的模樣。姜嫣然更氣了,正要發(fā)作卻聽他突然道:“此燈甚美,不如以此作禮向阿嫣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