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有事?”嚴青把車停路邊,看跟前站著的小姑娘踩一雙高跟鞋,職業(yè)裝,眼睛大大的,一頭長發(fā)染成栗子色。
很漂亮的一個小姑娘,不過說話太不客氣。
“大家都是明白人,說吧,要多少錢你才肯離開我哥?”
嚴青一愣,隨即笑了,那笑沒有溫度,不沾眼,點一根煙抽了兩口說道:“我要是有你這么沒禮貌的妹妹,吊起來打知不知道?!?br/>
現在是誰更沒禮貌?
顧珊珊厭惡地捏著鼻子扇了扇,他們家沒人抽煙,她從小就討厭公共場合讓人吸二手煙的一手煙民。
長相不好身材不好工作不好性格也不好,顧珊珊在心里給嚴青打分,加上會抽煙并且隨身帶煙一看就是老煙槍這點,嚴青得了個負數。
“要你管我!”顧珊珊傲氣一抬下巴,“還沒嫁進我家呢擺什么大嫂威風,告訴你我爸媽是不可能同意你們的婚事的,你最好識相點離開我哥,我哥不是你這種人能高攀的!”
“誰說我要結婚?”嚴青抖抖煙灰。
顧珊珊一僵。
“小妹妹你搞錯了?!?br/>
“所以是你不想結婚?”顧珊珊醍醐灌頂般亮著雙眼。
嚴青被她弄糊涂,擺擺手:“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有事問你哥去,下次再讓我看見你這么沒禮貌就對你不客氣?!?br/>
“喂!”顧珊珊拉住嚴青,“你知道前段時間我哥跟我爸媽說想帶你回家嗎?”
嚴青頓住。
“他說想和你結婚。”顧珊珊觀察著嚴青的表情。
“你……”嚴青想說你弄錯了,可這句話說不出口。
“可是昨天我哥又說他不結婚了?!鳖櫳荷杭t了眼睛,“爸爸媽媽很難過,所以我來找你,如果是你的問題就請你離開他,他值得更好的。”
“那你能出多少錢?”嚴青被她纏得挺煩,一把碾掉煙,兩手抱在胸前問顧珊珊。
“我告訴你別獅子大開口?!鳖櫳荷毫嘀木滦“鹈叭?,被她那樣好的哥哥喜歡就應該感恩戴德了怎么還真有臉要錢?
嚴青低頭看著鞋尖,半晌后重新抬起來,目光里有決絕和倔強:“小妹妹,不要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覺得顧青舟千好萬好,在我眼里他真沒什么稀罕的。我不喜歡他也不會嫁給他,你哥以后要不要結婚,結婚娶誰都跟我沒有半毛錢關系,下次找人撒支票前先搞搞清楚,不是誰都像我脾氣好?!?br/>
***
顧青舟下課后接到小妹電話,小姑娘有氣無力地說:“哥你幾點回來?我們倆一起吃飯吧?!?br/>
他說好。
晚上六點顧青舟到達吃飯的地方時沒直接進去,拐去一旁便利店買了一罐可樂,見著顧珊珊后把可樂放她跟前。顧珊珊頓時眼淚掉下來,她哥哥就是這么好,知道她不開心會給她買可樂,他那么不喜歡為了讓她開心還是會買給她,正如他喜歡那個嚴青,拋開一切都會對她好。
可她居然說那樣的話!
顧珊珊呼哧呼哧喘粗氣,她居然說那樣的話!
小姑娘翻開手機把一段錄音發(fā)出去,幾秒后顧青舟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震。
顧珊珊說:“哥你聽聽吧?!?br/>
顧青舟看了眼小妹,點開錄音——
“誰說我要結婚?”
“那你能出多少錢?”
“小妹妹,不要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覺得顧青舟千好萬好,在我眼里他真沒什么稀罕的。我不喜歡他也不會嫁給他,你哥以后要不要結婚,結婚娶誰都跟我沒有半毛錢關系,下次找人撒支票前先搞搞清楚,不是誰都像我脾氣好?!?br/>
顧珊珊氣得手抖:“你聽聽她居然說自己脾氣好,不要臉!”
相比顧珊珊的激動顧青舟則顯得平靜許多。
顧珊珊拉了拉哥哥的衣袖,小臉氣得通紅:“老大你沒聽見嗎?她開口跟我要錢!這是我偷偷錄的是真的,她還好兇說要打我!你別被這種人騙了,她跟天諭姐一點都不能比,天諭姐才是真的對你好!”
“顧珊珊?!币恢睕]說話的顧青舟突然叫小妹的全名,反手扣下手機,眼皮翻翻看著她,“她根本不知道我跟顧氏集團是什么關系,她只知道我是個老師而已,況且她沒說錯,她不喜歡我,是我喜歡她?!?br/>
“……”顧珊珊啞了,半晌后扯著顧青舟袖子喊了一聲,“哥。”
“我結不結婚,做什么決定,責任不在她,她是脾氣好才沒跟你一般計較,你這么沒分寸,是該緊緊皮了?!?br/>
妹妹松開攥著哥哥袖子的手,哇一下哭了。
邊哭邊嚎:“你怎么能這樣,你變了,你以前不是最疼我的嗎?”
顧青舟不說話,這頓飯是沒法吃了,他看了看顧珊珊,說要先走。
顧珊珊看見哥哥比平時更沉默的臉還有他居然忘記帶走的手機,重新拉住他:“哥你別這樣,你這樣我心疼?!?br/>
顧青舟倒回去拿回手機,離開前留下一句:“你好好想想這件事要怎么辦?!?br/>
***
于是又是一個按時下班的愉快時刻,嚴青再一次在電臺門口看見踩高跟鞋穿職業(yè)裝栗子色長發(fā)的顧珊珊。
她降下車窗問:“怎么又是你?”
小姑娘來找事霸氣道歉一樣不忸怩:“對不起,那天我說話沒規(guī)矩,請你原諒我?!?br/>
嚴青:“……”
吃錯藥了?
顧珊珊心里有個春麗小人一躍而起,沖著這人就是一個回旋鶴腳蹴加空中百裂腿直接ko。
但這不行,這絕對不行,她是來道歉的,雖然哥哥沒有明說但他就是這個意思。
顧珊珊念書的時候成績不好,大哥是她的輔導老師,貪玩不做作業(yè)或者考試吊車尾哥哥都是要打手心的。她以為那是她哥最生氣的時候,昨天才知道那不是,她家老大真正生氣不會打手心……
嚴青見小姑娘低著頭一臉老實樣,擺擺手,說行了,我知道了。
這事就算過去了。
顧珊珊抬起頭看了嚴青一眼,又快速低下,手指頭摳著嚴青的車門,輕聲道:“不管你怎么想,我覺得我哥哥是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我希望他能幸福,比我和二哥都要幸福才行。所以我那天才會來找你……”
嚴青探頭湊近了看清小姑娘的臉,哭了,眼淚吧嗒啪嗒往下掉,砸她車玻璃上。
“顧小妹。”嚴青遞了張紙,問,“要不要去吃飯?”
顧珊珊:“……?”
***
——別去,吃什么飯啊你倆又不熟。
——道歉要有誠意,嘴上說說算什么好漢。
兩個小人打架總有一個勝,只見小姑娘在路邊攥著紙巾擦干淚:“這頓我請!你想吃什么?”
嚴青淡淡笑起來,這是個鮮活的與她完全不同的女孩,敢愛,敢恨,沒禮貌。
她不覺得討厭,反而有點喜歡。
“先上車?!眹狼嘀噶酥父瘪{駛。
顧珊珊坐進來規(guī)規(guī)矩矩綁安全帶,看了看車內部知道是個手動擋后不停地啰嗦:“你沒穿高跟鞋吧?哦對你怎么可能,你別開太快小心左右車輛紅燈停綠燈行寧等三分鐘別搶一秒鐘。我們女孩開車沒有男孩好,該小心還是得小心……”
嚴青繼續(xù)笑,在嘮叨中掛擋起步踩油門,感覺到旁邊小姑娘眼睛圓圓地看著她這套完美操作,心里暗爽。
“你什么時候拿的駕照?”嚴青問。
“好幾年了?!鳖櫳荷翰蛔栽诘爻冻栋踩珟?。
“補考過幾次?早忘記手動擋怎么開了吧?”
“……”小姑娘偏過頭不說話了。
“不是男人女人先天條件不同,女人一樣也能開好車,我剛剛起步是不是夠穩(wěn)?想不想學?不怕告訴你我開車比你哥還厲害。”
“不可能!”不說話的時候挺溫順的小丫頭又跟炸毛獅似的,“我哥最厲害!我哥從小就是學霸他跳過三級大學修雙學位這世上就沒有他不會的也沒有他不拿手的你不要亂講。”
嚴青微微一怔,繼而心情更好,這么護著哥哥的小姑娘她覺得新奇,一不小心想到什么,那笑沒掛住,緩緩落下。
好像,小時候她弟弟也這么護著她的,只是那時她沒感覺到,現在,晚了。
顧珊珊氣鼓鼓地看嚴青,眨巴眨巴眼見她不笑了,朝天翻個巨大的白眼,她眼本來就大,這一翻真是一點眼珠子都看不到,好不容易翻回來做了個求饒的姿勢:“大姐你又生氣了?拜托我剛才可沒懟你?!?br/>
“沒有?!眹狼鄴鞊醪扔烷T,在車流中來了個非常精彩的超車加塞,聽見身邊小姑娘咆哮:“我靠這個好厲害,媽的我開車總是被人擠也讓他們嘗嘗這酸爽的感覺!”
“坐好?!眹狼嗌焓掷艘幌略谒嚴锷宪f下跳差點撞到頭的小姑娘,下一秒又炫耀似的別了一下,把想超她車的一輛吉普落在了后面,永遠看著她夏利的車屁股。
顧珊珊心里那個爽,降下車窗沖后頭叭叭摁喇叭的男人吐舌頭略略略,然后坐回來頭一次夸嚴青:“你車開得不錯嘛。”
“嗤。”嚴青笑了,不知道顧青舟那樣的老學究怎么會有個這樣跳脫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