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心里一個咯噔:“懲罰?誰……還沒有得到懲罰?”
“自然是那水家母女了。”云霄斂眸,淡淡道,“若是當真有天道輪回,那么當年害死她們的十二個人死了,接下來自然就會輪到吞食無辜路人魂魄的她們?!?br/>
我怔住了。
“天有常理嗎……”
“常理不常理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水家母女兩個必定沒得善終,不然這城里的鬼氣就不會只留下那么一縷?!彼麣舛ㄉ耖e,“至于她們是怎么死的,就要問我們面前的這位白湘姑娘了。”
聞言,我就看向站在我們跟前的白湘。
“白湘……?”
白湘垂著頭,絞著雙手,有些局促地低應了一聲:“是……我殺了她們,不,我沒有殺她們,”她又搖著頭改了口,“我只是驅(qū)鬼而已,對,驅(qū)鬼而已……”
我睜大了眼:“你殺了她們?”
“沒有!”她抬起頭,看向我急急辯解道,“我沒有殺她們,我只是——我只是驅(qū)鬼而已,真的,我沒有殺她們!”然而話音才落,她又目光一暗,低下頭黯然道,“不過,水姑娘她們也的確因我而死,說我殺了她們……也不為過?!?br/>
她真的殺了那水家母女?!
這這這——怎么會呢?先不說她們之間從無恩怨,就說我方才替她壓制妖氣,順便探查了一下她體內(nèi)的氣息,也沒發(fā)現(xiàn)她的法力有多么深厚啊,小楚尚且能從她口中逃脫,那得到江簡幫助的母女二人又怎么會——江簡?莫非!
“你——”
“驅(qū)鬼?”云霄一笑,趕在我開口前道,“怕是奉了江簡之命吧?”
“不,你們不要誤會,我并不是江公子的下屬,和他也不是一伙的。”白湘立刻道,“只是……只是……”她的氣勢才稍強了片刻,不過一句話的功夫,就又微弱了下來,“江公子在告知我爹一事時,也順道同我說了水姑娘一事,他說,水姑娘她們大仇得報,本該依照約定立即前往地府,不再徘徊人間,可在連續(xù)殺了十二個人后,水姑娘她們嘗到了殺人的快感,再加上自身法力大增,便想在流江城繼續(xù)待著,想……繼續(xù)殺人。江公子本想將她們強行送往該去的地方,可因為她們吞食了好幾個當年害死她們之人的魂魄,法力大增,再加上她們在流江城待了多年,對城內(nèi)的水勢和地勢都熟悉不已,她們匿于水底不出,江公子也拿她們無法,只能求我相助?!?br/>
“你?”云霄嗤笑一聲,面帶不屑,“江簡都對付不了的厲鬼,你又能做什么?”
白湘咬唇:“并不是對付不了她們,而是……江公子說他事務纏身,走不開,恰好陳——陳掌柜又傳來消息說你們在流江城,我那時誤會翡門主,自然一心想前來殺了小楚公子來為我爹報仇,江公子便讓我在城中制造混亂時順便去勸一勸水姑娘她們,若是勸慰不成,便以他給我的符咒降服她們。”
“符咒?”我一愣,和云霄對視了一眼,連忙道,“是什么符咒?能給我看看嗎?”
白湘道:“江公子只給了我一張符咒,我勸說水姑娘她們不成,只好祭出了它,水姑娘她們被符咒降服,那符咒卻也已然化成了灰,隨風飄散了?!?br/>
我心頭泛起一陣失望:“沒了?”
白湘帶著幾分歉意點了點頭。
“那符咒祭出時是什么樣子的,又有什么效果,你還記得嗎?”云霄道。
白湘回想了一下,道:“我只記得那符咒被我祭出便自動升到了當空,以自身為基向外擴散了一圈水波一樣的金色環(huán)圈。那金光耀眼刺目,我一看它就覺得雙眼火辣辣的,眼淚都出來了,整個人被那金光一罩,更是覺得置身于火爐之中,渾身難受得厲害,不敢直視,更不敢靠近,只能退避三舍,避開那一陣金光。當時我緊閉著雙眼,看不見周圍的情況,只能聽到水底傳來的哀嚎聲,而隨著金光漸消,那陣哀嚎聲也逐漸變得微弱,直到金光散去,我也就再聽不到水姑娘她們的哀嚎聲了……”
“我上前查看情況,只看到了隨風飄散的符灰,水姑娘她們……都消失了,再也……不見蹤影?!?br/>
金光環(huán)圈……
我咬唇忖度。
白湘和水家母女都怕那一陣金光,而且被那金光一照,周身就會像是火燒火燎一般的難受,莫非是金光咒?
“消失了?”云霄揚眉,“她們是回到她們該去的地方了呢,還是被那道符咒弄得魂飛魄散了?”
白湘默默搖了搖頭:“我不清楚……我本來想說服水姑娘她們放下仇恨的,可她們執(zhí)意不聽,我又想,如果我爹爹也和那些無辜的過路魂魄一樣,被水姑娘和水大娘一樣的……魂魄遇到,又被吞進了肚中,我就……我就不敢再繼續(xù)想下去?!?br/>
“所以你就祭出了那張符咒?”
白湘低下頭,默然不語。
相通了那符咒到底是什么來頭后,我就回過神,對她一笑:“沒關系,這并不是你的錯。她們吞食魂魄本就不該,既然已經(jīng)大仇得報,就不應該留戀人間,在貪戀這陽世的煙火。而且她們已經(jīng)開了刃、見了血,從今以后只會想著如何去殺更多的人、吞食更多的魂魄,而不是改邪歸正,重新向善,你能勸說她們已經(jīng)很好了,她們執(zhí)意不聽,惹來這個結(jié)局……也是應該的?!?br/>
“花朝姐姐,”白湘看向我,濕漉漉的雙目在黑暗中閃著幾點零星的光芒,似初生的小鹿一般,“你覺得她們是被那道符咒趕去了該去之地,還是被……驅(qū)散了?”
我沉默了片刻:“按你的說法,那道符咒應該是金光咒,若是金光咒,她們……大概是魂飛魄散了?!?br/>
“……這樣啊……”
“金光咒?”云霄看向我,“那是什么?”
“那是由金光陣演變而來的符咒。”我道,“此咒一旦祭出,便會生成一個金環(huán),金光所照的范圍內(nèi)一切妖魂鬼怪都會受到金光炙烤,身體會像被火燒一樣難受,而且這并不是幻覺,那些炙烤和燃燒都是真的,只不過尋?;鹧鏌氖侨说纳眢w,這金光炙烤的卻是其內(nèi)的修為與法力,只有身懷仙氣或是清氣之人方可抵御這陣金光?!?br/>
“那若是以法力強硬破開呢?”他道,“或是像她一樣避開?”
“若是避開及時,是可以的。”我道,“可若是以法力抗衡……除非你的修為高深到一定程度,能在瞬息之內(nèi)就破開金光咒毀壞金環(huán),否則的話只會越來越難受,體內(nèi)的法力流失得越快,受金光炙烤所帶來的難受和痛楚也會越多,而且這金光咒是越拖越厲害的,若是拖久了,對你只會百害而無一利,到最后——妖物被烤出原型,留下內(nèi)丹;而那些帶有兇煞之氣的魂魄,則是會被直接烤得灰飛煙滅?!?br/>
“這么厲害?”云霄微微笑了一下,似乎全然沒察覺到我說這話是所帶的警告之意,“這也是你們蒼穹獨有的術法?這么霸道兇狠的符咒,可不像是你們——仙門該有的啊。”
我搖頭:“這金光陣乃是掌門自道中冥思而出,但金光咒卻并非蒼穹首創(chuàng),而是當年太子懷逐在蒼穹偷師時修改而成的。太子懷逐被削去神骨逐出天宮后,就在九州等各個凡世游歷,金光咒也因此而傳播了開來,廣為人知?!闭f到這里,我奇道,“你不知道?難道云州沒有這個咒術嗎?”
“我不知道啊,”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又不是仙門中人,對這些道術什么的一竅不通,怎么可能知道這個?!?br/>
……也對,他不知道是當然的,看來我日后得抽個時間好好把這些東西與他細細分說了,也免得到時爹收徒時他一問三不知,平白無故地丟爹的臉面。
“金光咒……”白湘喃喃道,“原來是叫這個,倒是狀如其名,那一陣金光照下,我還以為我也要被烤熟了,嚇了我好大一跳。不知水姑娘她們……”她垂下眸,輕聲道,“在這陣金光中湮滅,走得可是安詳……”
……金光陣本是用來對付那些難纏的妖物而特地發(fā)明的陣法,里面的罡氣十足,對那些妖魂鬼物自然友善不到哪去,雖然金光咒相比陣法要柔和了許多,但也依舊煞氣騰騰,水家母女……恐怕走得不太好受。
自然,這些話我都沒有對白湘說明,而是道:“白姑娘,現(xiàn)在既然事已了結(jié),陳尹也已經(jīng)死了,你準備去往何處?”
白湘一陣迷茫:“我?我不知道,可能會先回趟桑山吧……”
先?
莫非她還另有打算?
我心中疑惑,但因為她與我們并不相識,就也沒有追問,而是面色如常地和她道了別,就在松月樓門口與她分道揚鑣了。
算算時日,現(xiàn)在離那晚已經(jīng)過去了十多天,也不知她回了桑山?jīng)]有,現(xiàn)下又在何處,有沒有找到她真正的殺父仇人。
我默默回憶著當晚所發(fā)生的一切,云霄也不多話,就這么在那邊抿著茶望著風景,直到我眉間微微一蹙,才放下茶杯,沖我笑道:“終于想到了?”
“啊?”我一愣,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有些茫然地抬頭對上他的視線,“什么?”
“……我是說,你終于想到白湘話中有什么不妥之處了嗎?”
不妥……
我蹙起眉:“你說不妥……莫非是那一道金光咒有問題?”可是不應該啊,他不是不知曉金光咒的嗎,又怎么會察覺出其中的問題?
云霄就嘆了口氣,搖頭道:“我說你怎么總是抓不住重點呢?問題不在符咒,而在于人數(shù),人數(shù)!”
“人數(shù)?”
“對,人數(shù)。十二個人,你不覺得太巧合了嗎?”他皮笑肉不笑道,“更何況從白湘的敘述來看,那十二個人行如此齷齪之事也未免人多了點,十二人……你不覺得十二這個數(shù)字很可疑嗎?”
我睜大了眼:“你的意思是……”
“當年的事的確是發(fā)生過,那水家母女的經(jīng)歷也的確不假,甚至那一道符咒、白湘驅(qū)鬼的過程都是真的,但是這個人數(shù)一定有問題?!彼裆淙?,“我敢保證?!?br/>
“……為什么?”
“直覺?!?br/>
“……”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