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蒙意識重新聚攏時,便感覺內(nèi)外一新,渾身上下猶如脫胎換骨般清爽。猛地一睜眼,立刻感覺到這環(huán)境又略有些許變得不同,雖然整個世界依舊是被那白、紅、黑三色涂得滿滿的,環(huán)顧一圈,覺得周遭環(huán)境變得更立體、更動態(tài)了。雖然不知道這種變化是好是壞,但至少他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卻越發(fā)的凝練了。
“想不到這第七日如此兇狠,差點把命再次搭進去,若非這本命刺青,或許我早已死過萬萬次?!币幌氲侥堑谄呷账獾淖?,蒙就一陣頭皮發(fā)麻,搖搖頭,把那恐怖的經(jīng)歷拋之腦后。
“卻不知這第二輪的七日又是怎樣的七日,想來必勝過頭七吧。老伙計,關(guān)鍵時候還是得你幫忙啊。”蒙拍了拍左手腕說道。
對于這本命刺青,蒙有種說不出的感受,若非它,他也不會來這招搖山經(jīng)歷這么些嘆為觀止的奇事;若非它,卻又早已命喪那些個荒誕陸離的危險。
感受著腕處不時傳來的陣陣溫涼,那是一種血濃于水的感受,蒙收起了那些唏噓感慨,眼底的迷離毫不猶豫的被濃稠的堅定所代替,“刺青,這第二輪七日無論兇多吉少,還是福禍參半,從今開始,你便是我,我便是你,天若要戰(zhàn),我們便戰(zhàn)!若天要滅我,我們便一起輪回??!”
豪言壯語尾音剛伴豪氣送出,尚有余溫,這天,便應(yīng)了!
整個世界突然陷入一種異常寧靜的氛圍,聲音仿佛被無形地吞噬掉了,只余下一片死寂。突地一陣毀天滅地的威壓狂暴的從四面八方襲來,無形的罡風(fēng)自四面八方拂來,頓時吹得蒙東倒西歪,眼皮子都睜不開半分。
待到罡風(fēng)逐漸消去,他才勉強站直身體,撐開厚重的眼皮子,這一看,腦海里便徹底一片空白。只見一尊周身冒著熊熊火光的巨神撐著九只怒目瞪著他。
巨神高約五丈,渾身皮膚呈干褐色,頭頂一個猙獰骷髏冠,生有三頭,右臉白色,左臉紅色,各有三眼,三對巨大獠牙外露,整頭黃紅色直發(fā)根根豎立,閃爍著猙獰的電光。
六臂四足,右首三手,分別持著法輪、勾刀、月斧,左首三手,各自握著法鈴、頭骨、犁頭。腰系黑蛇,懸有9個表情各異的恐怖人頭,
任是蒙他再心志堅定,意志堅強,看到如此猙獰可怖的神靈本尊,也是猛地心跳如雷,渾身緊繃,全身汗毛根根倒立。
因為恐懼而引起的生理條件反射,立覺呼吸困難,雙腳無法控制的打顫,臉色更是刷的變得鐵青。
處于那無匹的威壓下,他硬是強行將自己僵硬的軀體摁下,盡量分散強烈不安的心慌,就那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繼而緊閉雙眼,雙手深深的抓進了地里,已身體的痛處來壓制那股不顧一切想要逃開的念頭。
或許是強悍的意志使他瘋狂,又或許已經(jīng)麻木到不知所畏,總之他硬是絲毫不動的坐在原地。當(dāng)他回過神來時,才發(fā)現(xiàn)恐怖的尊神已然不見,頓時吐了一口長長的濁氣,一下子軟在了地上。
他不顧形象的躺在地上,疲憊不堪。雷打不動的讓雙眼持續(xù)放空,就像一具未曾的尸體,任由刺青緩慢波動的涼意緩和早已繃至極限的神經(jīng)。
隨著思維的空白,他再一次陷入似睡非睡之間。
當(dāng)蒙再次睜開雙眼,頓覺靈臺一片清爽,仿佛整個與整個世間有了某種莫名的聯(lián)系,似乎隱約能感受到這所處的環(huán)境里一種冥冥的堅定。感覺就像是某種力量依照著某種規(guī)律在默默的運行。不可違抗的磅礴,牢不可破的寬嚴(yán)。
他細細的品味著這股玄之又玄的感受,似乎感悟到了什么,又似什么都未曾得到。
美好總是短暫的,任何事物到達極致后便是對立面,這是規(guī)則,也是力量。寧靜繼續(xù)到達極致過后,便要破!
一股狂暴的氣息瞬間鋪天蓋地的傳來。與前日所守的那種威壓不同,今日這股氣勢,充滿了暴戾、嗜血、兇殘、霸道、破壞一切的負面情緒。瞬間便點燃了蒙心底陰暗面的血液。整個人立刻煩躁不安起來。
狂戾的氣勢越來越盛,蒙也越發(fā)的狂躁。隨著這氣勢達到鼎盛之時,又一尊猙獰金剛尊像出現(xiàn)。
面對如此煞氣的又一尊巨金剛,蒙的心依舊跳到了嗓子眼,就差沒狂吼以壯膽。但這不是蒙苦惱的,他已然發(fā)現(xiàn)這尊殺神如同前次那尊神像一般,僅僅是站在原地,并未有出手教訓(xùn)他的意圖。
饒是如此,那股濃稠如實質(zhì)的殺氣仍是將他壓迫得喘不過氣來,更要命的是極端的激發(fā)了他本性中殺戮的一面。
遠遠望去,此刻的蒙已雙目泛紅,根根銀發(fā)無風(fēng)自怒,張牙舞爪。整個人猶如神魔一般,散發(fā)出凌厲的殺戮之息。傲然的站立在原地,仿佛他就是天!他就是地!仿佛就是一臺殺戮機器,所有的情緒緊緊的糾纏在他身旁,統(tǒng)統(tǒng)化作一個念頭,就是撕碎眼前的一切!
可情景卻異常的古怪,如同混世魔王的蒙沒有任何動作來發(fā)泄他那已然爆棚的殺意,只是靜靜的站著。仔細看過去,卻發(fā)現(xiàn)手腕的刺青正泛著一股幽異的青光。
而作為當(dāng)事人的他,看似威臨天下,實際上卻慘不忍睹。刺青不知因何突然狠狠的灼燒著他每一個細胞,使他痛苦不堪,無法動彈。而那迅猛如潮的殺意一陣陣的沖擊著他的意志,拼命的催促著他放手大開殺戒,撕碎一切。
兩種霸道到極致的力量卻絲毫不碰撞,一個霸占了他的身體,一個控制了他的精神。他此刻就感覺自己猶如被生生的撕成了兩個部分,每個部分卻又都是完整的他,這種痛不欲生的感覺直讓他再次將那神獸的各路祖宗問上了西天再候回了地獄。
這種感覺太憋屈了,身體變得不受自己控制,精神不由自己左右,卻偏偏它們又實實在在的屬于自己,未曾被他人奪舍。饒是蒙天資聰穎,亦是完全不能理解此時的情形。
于是他只有將滿腔的怨氣及怒火,統(tǒng)統(tǒng)貢獻給了神獸狌狌那些無辜的仙人。
也不知過了多久,亦不知蒙是被整殘了還是弄傻了,時間毫不在乎,灑然的我行我素,該怎么走怎么走。
在這沒有日月星辰的三色世界里,只余下自享受那一次次蛻變,而又一次次湮滅,再一次次重生的心。
良久,也不知這良久為多久,總之那尊殺神消失了,濃稠的煞氣也消散得一干二凈。而飽受折磨的蒙卻并未仰頭沖天怒吼一聲大大的——操!亦未豪情滿腔的嘶喊:老子又抗下來了!
卻只是緩緩的就地坐了下去,靜靜的閉上了雙眼,嘴角帶著一絲了然的笑意。
似乎他又明白了些什么,或者發(fā)現(xiàn)了些什么??烧l知道呢,那已走遠的瀟灑的時間,更是無法得窺分毫。
“看來我現(xiàn)在所處的幻境的本質(zhì)即是如此了?!泵稍谛睦锇蛋档恼f道,“一切幻象都是沖著本心來的,目的就是使人迷失自我,從而失去自我,然后是什么我還不知道,想來也不會是什么好事。哼!若果這接下來的幻想對我的身體并未能有任何傷害,那么這二七,已然不是什么難事?!?br/>
“相傳妖物就靠幻象來迷人心竅,想來若不是我有這本命刺青,早已和那些冤枉的生命一個下場了吧。不過這幻象確實端的是厲害無比,直接使內(nèi)心最深處的脆弱,瘋狂的滋生出來,看來這人心,實乃脆弱不堪?!?br/>
“這第一次的情緒是恐懼,第二次的是殺戮,這二七才過了兩日,卻不知接下來的幾日里,我又將面對什么樣的自己呢?”
“伙計,咱們繼續(xù)堅定的走下去吧,就讓我拭目以待,我這內(nèi)心深處,還有些什么?!?br/>
蒙安靜的坐著,而這第三尊猛神也如預(yù)期般出現(xiàn)。這次,蒙沒有張開雙眼,僅僅憑那迷亂的氣勢便已知道。也不再像前兩日般,心里大起波動,暗呼一聲來了,便立刻遁入到那不聞不想的情緒中去。
心魔,總是自身最大的孽障,很多時候,很多人,即使知道面對的是自己的心魔,亦無能為力的一敗涂地。而蒙卻靠自己堅韌的意志,還有神秘的刺青,有驚無險的度過了這后面幾日的心魔亂舞。
形形色色的心魔終于消失個干凈。蒙也暗在心中唏噓不已,“貪念、迷妄、妒念、傲盲、惑念,這五日看來,這人的本心便是各種各樣的魔啊?!?br/>
“神獸只說了二七,這二七過后又會是什么呢?讓我堅持過二七,丟個引子就跑了,還說什么你我有緣,哪有這么個提示法的。”
“不管接下來有什么,也只能兵來將擋了。不過這樣,什么時候才是個盡頭,何時才能從這幻境中脫離出來。唉,卻不知母親怎么樣了?!毕胫胫沩锪诉^去。
蒙是被一陣狂雷驚醒的,只見漫天的黑霧越聚越稠密,卻絲毫未受那狂風(fēng)影響。這天象如同那惱怒至極的女子,翻臉比翻書還快。一時狂風(fēng)暴雨,一時大雪深霧,一會兒山崩海嘯,一會兒烈焰熾燼,好不熱鬧。如此折騰好一陣子,終也漸漸平息了下去。
蒙卻在心中暗笑:“難道這幻境沒招了么,弄這么大的陣勢,卻沒有絲毫殺傷力的景象,若是之前沒悟明這心魔的心思,恐怕此刻也亦慌不擇路的四處碰壁了吧?!卑底該u搖頭,繼續(xù)盤坐如鐘去了。
一切景象漸漸模糊散去,惟有那團黑霧越發(fā)的濃郁,反正對他也沒什么傷害,蒙也懶得去思索其中的玄機,于這幻境中,一不小心便會著了道。
突地蒙猛睜雙眼,死死的盯著了那團詭異的黑霧。他竟然從那黑霧中感受到一股生命的波動,這如何讓他不欣喜若狂,那即代表著,這一切終該有個結(jié)束抑或有個答案了。
他強壓心中的狂喜,只是死死的盯著那團不斷變化的濃霧。時間就這么好不廉恥的飄蕩過去,蒙早已習(xí)慣這種漫長的等待,不驕不躁的盯著黑霧。
原本緩緩涌動的霧團突然出現(xiàn)一陣如滾油般的翻滾,“來了!”蒙暗道,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騰的站立了起來,雙手負于身后,雙目如炬的等待著,那即將從黑霧中邁出的生命。
只見那黑霧向外一陣劇烈的翻動,再猛的向內(nèi)濃縮而去。
黑霧散盡,卻見兩具骷髏白色的骷髏相邀單腳立于原地。